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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山坳人家(上) 雨生文集:《往事回眸》 加入时间:2009/10/30 11:44:00 admin 点击:30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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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山坳人家(上) 引子 在湘南一个极端贫困的山坳村庄,住着三十多户农家。这里森林稀落、山塘浅漏,村里的佃户祖祖辈辈租种着东安有名的官僚唐生智、唐生明家里的田地。我家坐落在山坳里的东头。爷爷、奶奶、父母、兄妹十多口人拥挤在一栋老祖宗留下的不能遮风避雨,破烂不堪的土砖房内。小时候家里的日子是怎样过的,记忆中已是朦朦胧胧说不清楚。反正吃的、穿的、住的都极坏。我长大后父母亲和长辈讲的辛酸、悲伤事、乡村旧俗事和我年幼时所经历的几桩有趣事至今还历历在目。 有人说,往事如烟,轻轻淡淡;也有人说往事如铅,沉沉重重。我说往事并非如烟,亦非如铅;人生在世,对自己影响最深的往事,总是飘满了记忆的天空,不管你是刻意的追寻,还是无意的回眸,都难以忘怀。往事没有价值,只有对往事的回忆和反思才有价值。 往古者,方可知今也。过去的事,虽已成为历史,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对往事的回忆,一可以使内心的激情重燃,二可以为后人留下借鉴的蓝本,少走弯路,少受人生之苦,三可以说是一种文化传承。 1.1 观音送子 1936年古历2月19日,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夹着一星半点的小冰雹纷纷淋淋地向房顶上、大地上飘洒着。时令已是春天,往年这个时候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偶尔有零星的小冰点,也是还未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山坳里严寒而漫长的冬天已经丢在初春之后。可这年已来到的春天好似又返回到冬季里,但又伴着春季的雷声,这一天,夜幕降临,雨夹雪还是下个不停,直到次日临晨,天还漆黑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在四更时分,生产的母亲痛苦地躺在床上呻吟嚎叫,任凭接生婆摆弄。霎那间,一声巨雷,天空出现了千万朵美丽的火花,还夹有一道赤红的霞光冲破了纸糊的破窗,直照在木床边,吓得母亲和接生婆尖叫一声。迎着霞光和母亲的尖叫声,在母亲肚子里痛苦地折腾了五个时辰的婴儿哇的一声下地了。这时,遭受折磨的母亲脸上犹如蒙了一层黄纸,有气无声地躺在那张生产过五个孩子的旧木床上不再动荡了。无力睁开眼睛看一看是男娃还是女娃。接生婆抱着孩子剪脐带洗身子,报喜讯: “恭喜大姐,是个相公。”母亲前面生的已经有男有女,不在乎什么 “相公” “小姐”了,对接生婆的报喜毫无反应,仍旧是有气无力地躺着,心里暗暗忧怨:“又多了一口欠债的”。这时守在房门口的奶奶听见孩子出生的哭声,又听见接生婆的报喜,高兴地走到媳妇床前笑嘻嘻地说,现在子时已过,正是二月十九,是观世音生辰,这孩子是观音菩萨送来的。观音送子,一定会给我家带来好运。”那年代山坳里的穷苦人祈求的好运便是过上有衣遮身、有粮糊口的日子就知足了,别无其他的奢望。穷人家的谚语是: “宁愿增加一斗粮,也不愿增加一张嘴。”父亲听见婴儿出生的啼哭声,满脸惆怅地坐在矮木板凳上不声不响的吸旱烟,沉默多时,才叹了一口粗气: “咳!又增添了一份孽债。” 说来也奇,就在母亲还处在昏迷时刻,父亲欲哭无泪之际,深灰色的天空又闪烁一道强光,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倾盆大雨越下越大,其间父亲在朦胧中仿佛见到一位年迈体健长胡须且手执拐杖的老道神仙茫然地从天空着地向屋内走来,笑哈哈地自言自语: “道喜!道喜!这孩子不是孽债,而是还债,你家祖辈的三重债(三代人的债)将由这位公子还清,从此张家将跳出负债的苦难日子,走上康庄大道了。”老道话语刚落,天空又出现一道霞光并伴一声巨雷,老道就无影无踪了,小油灯也被风雨吹灭,屋内又是一团漆黑。父亲如梦中惊醒,从矮板凳上站起来,划燃火柴,点亮油灯,心里纳闷:莫非这孽债真的会带来好运?苦日子熬到头了?这似梦非梦的幻觉,让父亲不禁由愁转喜,他叫醒母亲,把刚才迷迷糊糊的幻觉在母亲耳边轻言细语的传述,最后得意的说:“这孩子莫非真是观音娘娘和太上老君送来的。”而母亲还未从生产带来的翻江倒海的痛苦中缓解过来,只是有气无力的回答:“但愿不再是孽债。” 时过五更,雷停雨歇、晨光初露,村子里鸡鸣犬叫,农户人家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又开始了。母亲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看看用破旧围裙裹着的睡在身旁的小宝宝,没与父亲商量就随口取名:“苦命的儿子,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就走出来了,那就叫雨生吧!”父亲听见后,不约而同的赞同:“雨生好!我们种田的,天旱就盼下雨。如今我们家有了‘雨生’,就不怕天旱了!”说也凑巧,后来母亲说,我出生那年是丙子年,风调雨顺,收获的粮食除了还给地主的租谷外,全家人吃了几个月的饱饭。 我回忆父母亲叙述的“观音送子”的神奇幻象,怎么出现的已经无法考究;但有一种幻觉是真实的,那就是在苦难中挣扎过日子的穷苦大众是多么渴望改变命运啊! 1.2 新年白雪 也许是因为我总爱怀旧的缘故吧,在年复一年的除夕之夜,怎么也找不到我孩提时代有过年的感觉了。我难已忘怀的是小时候家乡过年的习俗:不分富人、穷人,从 那年我家三代人共十二口,在腊月二十七、八,父母卖鸡卖蛋想方设法凑了十几块钱割了几斤肉,买了几斤粗红薯粉,拔了几十斤白萝卜, 1.3 大姐婚丧 大姐奶名叫月月,哪年哪月哪日出生,妈妈说过,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大姐是我们八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大。俗话说,老大半个娘,家里她是半根顶梁柱,是妈的得力助手。每天几乎都是熬半夜、起五更,帮着爸妈缝针线、扫院子、做三餐、养鸡鸭、打猪草、种蔬菜,一天到晚从不闲着。弟妹不愿干的事,她干;弟妹怕苦怕累怕脏的活,她不怕;弟妹吃剩下的饭菜,她吃。我们兄弟姐妹最听她的话,因为她事事都帮我们,有病疼我们,吵嘴让我们,好吃的东西都留给我们。可她自己每餐吃个半饱,衣服上打满了补丁。一个多么慈祥善良的大姐啊! 大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媒婆说的大姐嫁去的那个村庄离我家十余里,男的是个补锅兼做小买卖的。说来也巧,这个做小买卖补锅匠经常串村走户到我们村里来补锅,村里老人一听见他吆喝声,有破锅破盆的都拿到村门口等他架炉子、生煤火、一个锅一个眼用熔化好了滚红的铁水补好。这年轻人叫小铁冬,因他家是江西迁居来的,村里又记不住他的古怪名字,就叫他“江西老表”,也有叫他“小铁桶”的。这位“江西老表”补锅既快又好还收费便宜,从不跟主人讨价还价。村里人的锅盆破了,立马就想到他,等着他来补。干活时,他为了不耽误别人的时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放下手里的活;如果补锅的多,要到天黑的时候才能离开。渴了讨碗井水喝,饿了啃几口自己带来的冷红薯。他为人忠厚老实、勤劳肯吃苦,又有一点小手艺,嫁给这样的年轻人,成家过日子是靠得住的。正因为这样,媒婆来提亲时,父母亲也就同意了。那年代,男婚女嫁,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辈只有服从、不敢抗命。对方是聋是哑,是瞎是跛,是丑是美,只等到入洞房揭开红盖头才一目了然。因为这位年轻人经常来村里补锅,姐姐也见过他几次。亲事定下来后,姐姐一听见他的吆喝声,都会偷偷地跑出来瞄上几眼。日子长了,姐姐对这门亲事心里也就踏实如愿了。 双方父母同意后,接下来的就是媒婆受男方父母之托到女方家里下聘礼。那个年代下聘礼,档次高低相差很大:富豪人家下聘礼,光洋(银元)就几百上千,加绸缎几匹,还有珠宝金银手饰。补锅匠家是送不起这些贵重礼物的。我记得那天媒婆和另一个中年男子(可能是男方的家人)只是手提着一只竹蓝子,里面摆放着一块几斤重的长条型的猪肉和一条两三斤重的鱼,上面盖着两块花布,权当聘礼。母亲见了很不高兴,认为对方不给脸面,在村子里难为情。她没跟媒婆说客套话就直接进内屋了。媒婆察觉到母亲的心事,跟着母亲走进了内屋,满脸歉意地说:“我也觉得这份礼送进门有失双方的脸面,前两天‘小铁冬’要借钱送一份厚点的聘礼,是我寻思着阻止了。‘小铁冬’为下聘礼背一屁股债,将来还不是要两小口来还。借米下锅,不如有啥吃啥,省心省事。还请大妹子多多体谅!等小两口成家后,日子过得火红了,再来孝敬二老。”油嘴滑舌的媒婆,说得母亲渐渐地气消了,不过还是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为这件事,全家人都不高兴。 不管怎的,聘礼还是收下了,姐姐的婚事就算定下来了。家里再穷也得为姐姐准备几件嫁妆,母亲跑娘家求亲友借来一些钱为姐姐做了几身新衣服,两套床上被褥。做木器傢具的木材是前一年在屋后背山上砍的,工夫活是父亲起早贪黑自己慢慢亲手制作的。我记得有提桶、洗脚盆、马桶、一张小方桌、四条小方凳,外加一个矮衣柜和一担挑箱。这些简单的傢具,足足花了父亲半年的早早晚晚。因为父亲白天要做田里活,只靠熬半夜起五更点油灯做木活,做好后还亲手涂上红油漆,大红大红,还算好看。 父母操碎了心思为姐姐出嫁张罗并筹办了微薄但还算齐全的嫁妆,全家人都期待姐姐出嫁那天能热热闹闹,高高兴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两句流传几百年几千年的民间谚语怎么就落到我家了,落的是祸而不是福。在一个闪电雷鸣的深更半夜,姐姐的卧室里突然传来尖叫声,吓得妈妈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裹上衣服窜入姐姐房里。黑夜中能听到姐姐从床上滚到地下“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妈妈束手无策,急得大声呼喊:“他爸,快来!”爸闻声赶到,点亮油灯,把面色苍白的姐姐扶到床上。姐姐还是疼痛得狂叫乱滚。奶奶惊醒后说是中了邪,黑夜中硬要大哥点着火把跑两里多路从刘家村请来一位巫婆赶妖驱魔。这巫婆一进门镇定片刻就开始装神弄鬼,闹到天明。姐姐痛晕过去不再喊叫,巫婆却满口胡言:“没事了。”奶奶给了巫婆几文饷钱把她送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姐姐醒过来,又惨叫了半个时辰,然后突然停止了喊叫声,再也不动弹了。父母亲为突如其来的安静纳闷,母亲似乎有所察觉,伸出右手摸摸姐姐的脸,手感冰凉冰凉的。母亲大叫了声“月月!”便扑在姐姐身上晕过去了,父亲顿时明白了一切,含泪扶母亲躺在铺着破棉布的竹床上。全家见此凄惨情景全都目瞪口呆,心里都不明白,这日夜帮妈妈操劳家务的姐姐怎么被巫婆摆弄一番后说没就没了呢?人生苦短的命怎么就降到了这么善良的姐姐头上了呢? 第二天还是父亲流着泪做的木匣子请村里的四位汉子把姐姐的遗体抬到后山坡埋了。一切准备就绪就待出嫁的姐姐就这么走了。姐姐的婚和丧就这样一起了结了。 1.4 苦难的妈 我有一个经受千辛万苦、危难重重的好妈妈。一提起妈,说人世间有多苦她就有多苦,人世间有多难她就有多难。 记忆中,我的妈妈拥有一张小小的方脸,一副苗条的身材。因家里贫穷,吃不饱、穿不暖,她身子弱不禁风,但她那灵巧的双手总忙个不停。干起活来还很有力,不像是饿饭的人。妈为一家人的生活,十来个子女吃穿硬撑着身子过日子。 苦楚之一是吃不饱。十多口之家,每餐饭要一大锅,菜要几大碗,粥要一小桶。吃饭时大人两碗,小孩一碗,锅里就所剩无几了,可怜的妈最后一个装饭,总是在锅里加点水,铲下锅巴伴水填肚子;菜一上桌,一人几筷子,三下五除二,菜碗就空了,妈总是最后把碗里余下的汤泡锅巴吃,或在锅巴里加一小勺盐当菜吃。 苦楚之二是穿不暖。穷苦人家,在夏天,一家人穿的、盖的,单单薄薄、缝缝补补,补丁加补丁,日子还勉强过得。可是一到了寒冬腊月,又冷又饿的日子就不好熬了。临近晚秋,妈妈就把一家大小的棉衣翻出来清洗干净,缝补完整,实在不能穿的就卖几斗粮食买几丈粗布缝几件新棉袄,家里没有一条棉裤,都是穿一条单裤过冬。农村称穿一条裤过冬的叫“打灯笼”(裤腿里空空的)。至于老年人也只能穿两条旧单裤。妈妈把全家过冬的衣被打理好时已进入隆冬数九寒天,自己却穿着来不及修补,不能保暖的旧棉袄,有时直打哆嗦还在不停的干活。 苦楚之三是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天蒙蒙亮,她就第一个起床,清扫房屋、打点早餐、前后一个一个的叫醒我们起床;上下午惯例似的种菜、喂牲口、打猪草、洗洗涮涮;晚上等全家人入睡后她最后一个上床。真是两眼一睁,忙到息灯,有时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苦楚之四便是生养多。旧社会女人每生一个孩子就是闯过一道“鬼门关”。似“黄连命”的妈妈一生生了十个孩子(五男五女,长大成人的三男三女)不说十月怀胎娘辛苦,那个年代一口奶一口水将众儿女拉扯大是多么不容易啊。 妈妈的苦还有很多很多,总体一句话,儿多母苦。 说妈一生的难处实在数不尽,道不完,这里只列出一二,就知道三、四、五……家里住的房子千疮百孔,上漏下湿。风霜寒天,妈到处找废纸破布堵风口;风雪日子,用锅碗瓢盆接漏水;狂风暴雨时,一家人更是胆战心惊。妈妈就这样忧心重重的熬过每一天。每到春夏交接的收获前夕,家里年年都缺粮,穷人们叫“青黄不接”,最长的缺粮年份达两、三个月。这些日子就靠妈妈东借西凑过日子,实在借不到那一餐就去田里把还未成熟的稻米挟回家,用石磨磨成浆糊煮成稀糊糊加上菜叶充饥,妈妈安慰我们说:“等你们长大有出息了,这样的日子就熬到头了。”还有更难的就是家里的人病痛。妈妈常求神拜佛,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她常说“不怕吃不饱穿不暖,就怕病魔缠身起不了床”。大人一病,无人干活,生活无着落;小孩生病无钱求医。我的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妹就是患病后无钱求医断送了生命。妈妈持家的难事实在好比“难于上青天”。 家里尽管再苦再难,妈妈总是一个人顶着,在心里装着,从不挂在脸上。穷开心时,还跟我们说些开心事,有这么一股精神力量支撑着她:她信赖“儿多是福”“平安为福”,还期望子女长大后能享他们的福。可怜我苦命的妈妈由于终生劳累,加上营养不良,五十三岁就命丧黄泉了,她的期望也随生命的终结逝去了。 1.5 勤劳的爸 我的父亲长着一副坚实如钢的好身体,中等个、方脸、宽宽的额头,两眼似太阳,极亮极亮;性子耿直,没读过一天书,可加减乘除算得很精很精。他心算比珠算算的还快还准。 我们家租种官僚地主唐生智七亩多田,收获的粮食每年交了租所剩无几了。父亲在后山坡种了一些红薯、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能补充家里一两个月口粮。 为了养家糊口,父亲除了作农活以外,还干很多其他的杂活。 杂活之一是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做小生意。这是农闲寒冬腊月干的活。水果、盐、油、粗布、小日用品等等的生意都做过。有时还从乡下收些鸡鸭、蛋品到冷水滩镇上去卖,换一些妇女用品,或小孩玩的吃的一些小商品,小陶器回乡串村走户叫卖。我们村离冷水滩镇五十多华里,一个来回一百多里,一天来回两头黑。记得小时候每逢父亲外出做生意,母亲总是半夜起床做饭,父亲天没亮就出门了,天黑了母亲带着我们到屋门口接父亲,一直等到父亲回家。 父亲杂活之二是做木工。拉锯、推、刨都会干一些,乡村里要做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小家具都把木头送到家里来让父亲做。父亲利用晚上时间、或雨、雪天气不能出门时就在家里做木工。父亲加工的小家具工夫细且收费低,村里人都乐意要父亲做。一年下来,父亲做木工活的收入差不多能补充家里买油、盐零花钱。 父亲杂活之三是做厨师。父亲有一手蒸煮炒菜手艺,村里村外婚丧寿喜事都请他。做红白喜事办几十桌酒席他是主厨。每次帮人办酒席回家,常带回一些残菜剩饭,我们兄弟姐妹都吃得津津有味。好吃的母亲会分给我们吃,分完后我们再从自己碗里夹一小块放在母亲碗里,母亲又给夹回来。姐姐说:“娘不吃,我们也不吃。”这样母亲才勉强接受。 父亲杂活之四是酿酒做豆腐。逢年过节,父亲挤时间酿几缸酒,做几十箱豆腐。摆在家门口卖,买酒买豆腐的人背上米或豆子来换豆腐。这项小生意能赚点小钱,酒糟、豆渣还能喂猪,二者兼利。父亲称这生意是一本二利。 父亲还干一些挑脚、抬轿、打零工的杂活。听我妈讲:有一次父亲帮邻村一富人家挑烟叶,一路上全是崇山峻岭,羊肠小道,他挑着这担烟叶,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下坡时滑了一下,连人带烟叶滚下了山坡,一担烟叶撒得满山坡都是,幸好人只受了一点轻伤。苦命诚实的父亲怕赔不起,忍着伤痛,从荆棘丛中把一小捆一小捆的烟叶捡起来。庆幸这一夜有月光,撒了的烟叶一捆也未丢失。回到家里,妈发现他衣服被刮破,双手被荆棘刺的全是鲜血,妈妈看了心疼的直掉泪。 父亲在外替人帮工或是抬轿,或是帮人做红白喜事,主人赏他几个鸡蛋,几片肉,他都舍不得吃,揣在怀里带回家交给母亲分给我们吃。父亲为全家人生计,一生吃尽了苦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