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华天宝动和风  一派箫韶仙苑同

——江永印象

湖南/吴同和

近日重温王子安《滕王阁序》，把玩“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两句，遂心旌摇动，浮想联翩：吴山楚水，塞北江南，恣意驰骋神游起来；忽而一顿，思想的野马竟伫立于湘西南秀山丽水之中而顾盼流连，不能自已。

王勃谓“物华天宝”，乃寓“物有精华，天有珍宝”之意；誉“人杰地灵”，盖指“人有英杰，地有灵秀”之奇。李唐时，“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实当之无愧。看今朝，泱泱华夏，地蓄珍宝；朗朗神州，人皆舜尧。这恐怕是王勃万万想不到的。

就拿静处湘西南一隅的江永古郡来说，五十年以前，她还是一个待字闺阁的少女，几乎无人提及，只有美食家们品尝 “三香”时才偶尔说起她的芳名，并有根有据地点出香米可作贡品进献皇上的轶事；可是现在，香米、香菇、香芋虽名闻遐迩，然而，脆嫩水灵如萝卜般的福洞香姜，落地即可摔成三截的桃川甘蔗，难道不同样让人垂涎三尺？至于香柚，则早已誉满三湘，“香”名远扬了。还有一种被称之为“同禾”的稻谷，虽为高杆，产量不高，已被淘汰，然其米粒洁白如玉，煮出来的饭颗颗晶莹剔透，闻之则清香沁人心脾，食之则甘甜经久不绝……

于是有人断言，无论什么作物，只要一扎进江永这块神奇的土地，立刻会发生令人无法预想的变化。

曾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江永建有一座糖厂，其原料是广东产的糖甘蔗，其蔗形体瘦小，坚硬无比，而出糖率较高；但此物须从广东运来，不很合算，社员们就将这种甘蔗移种在本县田地里。第一年秋冬收割时，其蔗变化不大，仍瘦小，仍坚硬，年轻人虽铜齿铁牙，“榨糖”时却不免呲牙咧嘴，老年人则不敢轻易下口。甘蔗是多年生作物，第二年收割时，其蔗便粗壮了许多，松脆了许多；第三年以后，不但松脆如本地甘蔗，而且节长、体壮、味甜、汁多，简直超过了桃川甘蔗！其时我在江永某公社中学教书，每天晚饭过后，老师们总是各拿一根削好了的长六尺余、重七斤以上的大甘蔗集体“榨糖”。那滋味，现在还芳香盈口呢！

后来我想，“水稻之父”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栽进江永沃土里，肯定扬长避短，既高产又“香远益清”的。这“静处一隅”的江永大地，是真正的 “物华天宝”了。倘若用文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怎一个香字了得！”

然而，仅仅用“香”来概括这“静处一隅”的江永，是远远不够的。

当你走进江永古郡，徜徉其山水形胜，参详其文化基因，解读其汉瑶遗迹，探寻其千古之谜时，却会有更多的发现。江永曾名营浦、谢沐、永阳、永明，已演绎了二千二百多年的历史，史有纪传，代有英才。周尧卿与周敦颐齐名，时称“潇川两先生”。 他是宋代永明县永川乡都笛楼(今江永县粗石江镇叠楼村)人，官至太常博士，警悟强记，以学行知名。范仲淹以其经学、品德堪为人师表，曾向皇上举荐；欧阳修曾为他撰墓志，彰其学行，示之后世；后人受其教诲，亦十分了得。至于“三千文化”，虽然发掘稍迟，但刚一面世，便举世瞩目，学者专家们趋之若鹜，竞相考证。千年古村上甘棠的“寿萱亭碑铭”，所传达的多维信息难以穷尽；文天祥手书的“忠孝廉节”四个大字，至今仍警策和规范着人们的行为；古村落的古砖汉瓦及石路民居，向世人昭示着谢沐县治昔日的沧桑。而那流传在上江圩一带妇女群体中的世界独一无二的江永女书，可谓千古奇书，现已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那有如桃花源般幽深神奇的千家峒，上世纪80年代才被发现。人们在游历其高山峻岭、绝壁悬崖、溶洞深谷、飞瀑温泉时，一部瑶族人民古老的发展史和悲壮的斗争史如闻如睹，令人悲欣交集……

江永是古老的，也是充满活力的。今天，我们还能看到农村婚嫁时那美女如云的接亲队伍，看到各种传统节日的庆典盛装，听到隔村过片语音有别的土话俚语，听到具有特殊地方风情的婚嫁歌谣……

这一切，无不展示着她“人杰地灵”的文化底蕴和淳朴和谐的绝世华章。

人们常说，永州是一本书，打开其中任何一页，都可以获得感官的愉悦和享受。而当你翻开江永的章节时，则会充分体悟到王子安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真正内涵，进而融入到清代作家陈忱“物华天宝动和风，一派箫韶仙苑同”的奇妙境界中来。

江永已不再是“静处湘西南一隅的古郡”了。

你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