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望族   宗元仕途

 吕国康

柳宗元，字子厚，祖籍河东虞乡县（现山西省永济市虞乡镇）。他于唐代宗大历八年（773）出生在京城长安（今西安市）的一个世代仕宦之家。从小才华出众，聪敏过人，勤奋博学，经史百家“无不通达”。受家庭和社会的影响。他立志走科举入仕之路。

柳宗元的远祖是春秋时鲁国的大夫展获（京禽）。他任士师，掌管刑狱，食邑在柳下，于是“因地受氏”，改姓柳，死谥惠。他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鲁国被楚国灭掉之后，柳氏转而仕楚。秦国兼并天下，柳氏迁往河东。后来河东柳氏逐渐发展为地方著名的士族。从汉代到唐代，柳氏任过光禄勋、吏部尚书、侍中、太守、大中正、左仆射、中书令等要职。在柳宗元的祖先当中，封公的就有三人。柳宗元的高伯祖柳奭，唐太守时为中书舍人，高宗时任中书令，职同宰相。柳奭的外甥女是高宗皇后。柳氏“在高宗朝，并居尚书省二十二人”。柳宗元可谓“世相重侯”的“士林盛族”。

到了高宗朝，在柳奭的外甥女王皇后与武则天残酷的宫廷斗争中，柳氏遭到致命的打击。王皇后被废，武则天立为皇后。柳奭被一贬再贬，最后贬为象州刺史，并被杀。据子厚自述：“武氏败，犹不能兴，为尚书吏者，间数十岁乃一人。”（《送澥序》）因受株连，柳氏从此一蹶不振。从柳宗元曾祖父一辈起，柳家已明显地走向没落。柳宗元的曾祖父柳从裕，仅官沧州清池令；祖父柳察躬，只做过湖州德清令；父亲柳镇，长期沉于下僚，去世前一年才官至侍御史，也不过是从六品的京官；大叔父柳缜，官阶比柳镇还低；二叔父柳纁，只做过华阴主簿的小吏。

柳宗元幼时，由于父亲在外地做官，便由母亲卢氏进行启蒙教育。11岁后随父亲到过今武汉长江以南地区、湖南洞庭湖沿岸各地和今江西南昌一带。一方面，接受父亲的教育，还在乡间的学馆就读；另一方面，广泛了解风土人情、社会状况，浏览江湖风光，历史文化遗迹。这对他的成长是大有裨益的。16岁时随父回到长安，为参加科举考试加紧作准备。不可否认，柳宗元的金榜题名理想，有光宗耀祖的成份，但主要的目的在于“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国建功立业。在考博学宏词科未中时，他给大理卿崔儆写过一封书启，到举了考科举的四种不同的目的：一种是争细微之利，以登科第为悦；一种是胸无大志，以做朝官司为悦；一种是仰慕权贵，以位到将相为悦；一种是要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以治理天下为悦。显然，他否定前三者而肯定后者。

对于科举及第，他是充满信心的。也遭受了一定的挫折。贞元五年（789），他17岁第一次考进士落选了。第二年又一次下第。直至21岁第五次终于进士及第，同榜的有刘禹锡等32人。就在这年五月，柳镇在长安去世。柳宗元必须为父亲服丧三年，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科目的考试，也不得应辟为官。贞元十二年，24岁的柳宗元服丧其满，便与杨氏完婚。这一年，他应制举博学宏词科未第。制举是皇帝特召举行的不定期考试。过了两年，柳又一次应博学宏词科，得高第，授集贤殿书院正字，从些踏上仕途。

集贤殿书院是掌管宫廷图书秘籍，负责图书校刊编纂的机关，录属中书省。集贤殿书院正字从九品上，负责校雠典籍，刊正文字。三年后，任期届满，他随即调蓝田县尉。据新出土的柳宗元撰《独孤申叔墓志》，署款为“承务郎行京兆府蓝田县尉柳宗元纂。”柳所任从八品下文散官“承务郎”一职未载，应于补阙。县尉主管一县的军事，唐代多为进士出身者初任之职。贞元十九年（803）十月他被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监察御史属御史台察院，是朝廷的监察官，正八品上。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太子李诵即位，改元永贞。李诵任用王叔文、王伾推行新政，柳宗元也入尚书省为礼部员外郎，积极参加政治革新。礼部员外郎是礼部的属官。礼部为中央六部之一，执掌礼仪、祭祀、贡举，下设礼部司。礼部员外郎是礼部司的次官（主官是礼部郎中），从六品上，官阶虽不算很高，已属朝廷要员。革新集团被称为“二王、刘、柳”，可见柳宗元在革新中的核心地位。他自己说过：“宗元无异能，独好为文章，始用此以进，终用此以退。”(《上李中丞献所著文启》)可见他在舆论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永贞革新前后进行了不到半年，李诵退位，保守派的后台李纯上台，形势发生逆　转。李纯急不可待地对革新派的首领加以贬斥：王叔文贬渝州司户（次年被杀），王伾贬开州司马。王叔文集团的主要成员均贬为远州刺史。后来朝议认为处罚太轻，在他们赴任途中又加贬远州司马。一场颇有声势而又短暂的革新宣告流产。

作为“永贞革新”的核心人物，柳宗元遭受了残酷的打击。永贞元年（805）九月，柳被贬为邵州刺史。十一月，在途中又接到改贬永州司马的诏书。贬邵州惩罚还不算太重，刺史官阶比员外郎高。年底到达永州，住龙兴寺。柳的职衔是“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永州是中州，司马六品上。“员外置”即在编制之外，不得干预政务，故柳到永州后既无官舍，又无具体职务。他是朝庭负罪的贬官。一般贬官，三五年即可获得“量移”，而他长于“孤囚”，在永州足足十年。可见皇上对他的怨恨之深。由于重返政坛的希望落空，他便集中精力读书，写作，以文章名垂后世。柳宗元的主要理论著作、散文、诗歌大多数写于永州，为成为唐宋八大家奠定了基础。元和十年（815）三月，柳宗元被远放柳州任刺史。柳州是下州，刺史正四品上，“官虽进而地益远”。不是被朝庭认为罪重难饶的人，是极少被派到这种偏远落后的地方来任职的。在柳州四年，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他兴利除弊，政绩卓著，坚持笔耕，诗文丰收。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曰：“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 ，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诚然，柳子的志向是从政，为将相，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但因“永贞革新”失败遭贬，在永州、柳州度过了漫长的十四年。面对逆境，他并没有在沉默中消沉，而是继续关注国计民生，思考改革，刻苦攻读，写下辉煌的人生篇章，成为困顿中奋起的民族脊梁，铸造山水美文的一代宗师。如果柳有机会留在朝廷辅佐帝王，也许能有所作为，但就失去了得江山之助的机遇，无法取得到文学上的硕果。孰得孰失，十分明白。

2001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