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种药采药   反对“服气食石”

 吕国康

友人周君巢向柳宗元推荐神仙方术，劝之服用饵药以长寿。柳宗元写了《等周君巢饵药久寿书》这封信回答他。柳不相信鬼神及饵药可以久寿，尖锐批判了“山泽之癯”的养生之道。文章的高明之处，通过阐述对人寿长短的看法，谈及人生观及处世哲学，显示了作者坚持唯物观的斗争精神。联系柳子的其它一些诗文，我们发现，柳子在身患多种疾病的困境中，相信科学，反对“服气食石”，相信医药，亲自种药采药，与疾病作斗争，并且具有崇高的人生观。

在《答周君巢饵药久寿书》中，他自述遭贬后的处境，“居小州，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纆索，处则若关桎梏”，缺乏自由，形容槁枯，其心情可想而知。处于如此恶劣的状况下，但他还不动摇，不愿讲鬼神之事，以求精神寄托。柳认为隐居山泽的神仙术士，与古代尧舜、孔子等人的修养之道不一样，明确表示不愿接受可以延年益寿的药饵。并由此生发开去，批判了神仙之术。“昧昧而趋，屯屯而居，浩然若有馀；掘草烹石，以私其筋骨而日以益愚，他人莫利，己独以愉。”这样的人既使活到千年百岁，越是应该叫做夭折。坚定表示，“然苟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虽万受摈弃，不便乎其内。”坚持理想，“不为方士所惑”，面对“吠者成群”的政敌，坚持原则，“愚不能改”，“仕虽未达，无忘生人之患”，显示了思想家的坚定性。联想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文人骚客，四处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学习炼丹之术，而处于困顿中的柳宗元，一尘不染，直是难能可贵。

李睦州，即李幼清，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任睦州（今属浙江）刺史，被诬陷，贬南诲，后移永州。与柳宗元交谊颇深。元和六年（811年），柳宗元与吴武陵等友人在愚溪游玩，饮酒行令，很是快乐。大家都谈到李睦州自从服气以来，容貌变得更加苍老，内心也很少欢乐，想找个办法来阻止他采用此术。吴武陵首先写了一封一千多字的长信，上谈天地、日月、黄帝等，下论众仙、方土都不免死亡的情况。李睦州看了以后，却不以为然，到服药时，他还是把干的湿的掺在一起，该吃多少仍是吃多少。于是，柳宗元写了《与李睦州论服气书》，并没有讲大道理，“至于服气是使人不死还是使人死，是使人长寿还是使人短命，是使人身体康健还是给人带来疾病，像这些东西，我都不谈。”柳子例举两件经历的事来证明李所信的服气书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一个学习弹琴的人，偶尔得到名师所传的琴谱，于是，日夜苦练，整整弹了十年，他自以为已经弹的很有水平了。结果来到大都市表演，令众人大笑：“嘻嘻，你弹的怎么清浊音混乱，急缓节奏也不合适呢？”最后，此人含羞而归。一个练书法的也是如此这般，最终还是为天下人所抛弃。柳子总结说：这是因为缺少名师指点，徒劳地学其皮毛的缘故。柳对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细心劝说，表示关爱：“您现在放弃美味而要寡淡，放弃欢乐而要忧愁，整天皱着眉头闷闷不乐，肌肤渐渐干皱，坚守没有师传的服气术，崇尊不能传世的邪书，使爱自己的人伤心，让恨自己的人高兴，竟然还说我能击败你们众人的进犯，自认为很大，这哪里是什么强大，我对您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担心。”旁观者清，柳子看到了服气对身体的危害，千方百计劝李放弃服气，因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

《与崔连州论石钟乳书》是柳子于元和七年（812年）前写给他姐夫崔简的一封信，首先说明写信的缘由。当得知崔饵服了不好的钟乳石已经伤了身体，“时愦闷动作”，柳担心崔一错再错，“故勤勤以云也”。信中对崔连州“土之出无不可”的观点进行了反复多角度的辨析，首先对钟乳石的优劣性状以及对人体的利与害进行了精辟的阐述，然后再以“东南之竹箭”等八物，“鲁之晨饮其羊”等五人和“丹砂”等六药为例，说明事物都有优劣之分，“不力唯土之信”。在柳子所处的时代，钟乳石的药用价值被夸大，这与当时医药不发达和对钟乳石认识不够有关。柳宗元博学多识，引用《本草经集注》和《新修本草》等经典药书，指出丹砂、当归、人参、黄芩、附子、甘遂六种常用中药的性状及特征。说钟乳石“始兴为上，次乃为广、连，则不必服。”好的钟乳石正是始兴产的，而不是连州产的。“若以服饵不必利己，始胜务人而夸辩博，素不望此于子敬。”语气尖锐而婉转。此信同样反映出柳子朴素的唯物论思想。如“草木之生”由于环境条件不同“其性移焉”，钟乳石由于母岩（石灰岩）不同而“固不一性”。事物的外部条件变化了，事物的内部性质将受到影响。“扁鹊家乡的人不可能都成为太医，西施乡里的姑娘不可能全是美女。”看向题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

元和四年（809年），柳写下《辩伏神文并序》，以揭露假药害人。他自述“余病痞且悸”，患有胸闷结块的痞病而且常常心悸。医生开的处方是用伏神为药饵。柳子从市场买回伏神烹服之后，病情加重。于是责向医生，医生要求观察药渣，一看尽是老芋，原来买的是假药。柳不识药物真伪，借怪医生，感到惭愧，同时忧虑：由此类推，则世间销售假药欺骗危害病人的不少，又有谁能加以辨别！至今，售假药的现象时有发生，需辨别真伪，以避免祸害。

在贬永期间，由于心情抑郁，加上水土不服，柳子患有多种疾病。为了“补气丰血，强筋骨，辅心力”，便亲自动手种药采药。《种仙灵毗》诗就详细记叙了这一过程。“蔚蔚遂充庭，英翘忽已繁。晨起自采曝，杵臼通夜喧。灵和理内藏，攻疾贵自源。”相信仙灵毗药性很好，敷了它就能药到病除。“神哉辅吾足，幸及儿女奔。”这是诗人发自肺腑的企盼。柳还在《种术》、《种白囊荷》、《种灵寿术》等诗中，叙述了同样的体验，表达同样的心愿。在柳州，他患过疗疮、脚气、霍乱等疾病。一次，严重的脚气病发作，竟然三日不知人事，惊得家人号哭不已。在这危急关头，使用了荥阳人郑洵美所传的杉木汤，收到“气通块散”，起到回生的神效。柳宗元为此编纂了《柳州救三死方》，传与世人。

养生、长寿是当代人比较关注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生活质量、健康水平越来越重视，这是正当的。生活在一千多年以前的柳宗元，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有益启示。一是要采取正确的养生之道，不迷信神仙方术，反对图己长寿，不管他人夭折；二是相信医药，对疾病辨证施治；三是创造生命的价值，一旦做官处理政务，施展才智，顺应时势，使百姓受益，虽费力伤神，难以高寿，但行为、品德达到了高寿。正如司马迁所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国为民，贡献力量，虽死犹生，精神长存！

2006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