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思乡赤子心

 吕国康

柳宗元从小立志报效祖国，一生怀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不管是身处逆境，还是顺境，都为国为民进行不懈的斗争。

贞元元年（785），军阀李怀光因叛乱被政府讨平，有位姓崔做中丞官的就请柳宗元代写一篇向皇帝祝贺的奏表，他便写了《为崔中丞贺平李怀光表》，热情歌颂了平叛所取得的胜利，表现了反对军阀叛乱的态度与老练的文笔。当时年仅13岁。他21岁考中进士，28岁又考中博学鸿词科。在任集贤院正字时写下《辩侵伐论》，对淮西节度使吴少诚的叛乱极为痛恨，力主讨伐，借此宣扬自己削平藩镇、维护国家统一的政治主张。他在文中阐明，征伐“独以其固不服而壅王命”的反叛者，是天下公义，“公之，而钟鼓作焉”，王师兴焉。

他被贬永州期间，也写了不少诗文，集中批判为藩镇割据辩护的观点，揭露了强藩割据的反动性、危害性。如《非国语•宰周公》一文，针对宰周公恶意故击齐桓公葵丘之会，指出搞分裂割据“非中国之道也”。《封建论》更是一篇高屋建瓴之作，大气磅礴，深刻阐述了秦汉以来中央集权与分封割据两种政体正反两方面的得失，从社会发展进化的观点出发，强调政治体制是以历史发展的趋势来决定的，郡县制代替分封是“势”的发展的必然。柳宗元主张国家统一，反对藩镇割据，态度鲜明，立场坚定。苏轼称赞该文“当为万世法”，“柳宗元之论出，而诸子之论废矣。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志林》）“金鼓一动，万方毕臣。”柳坚决维护国家统一，热烈歌颂唐王朝削平叛乱、消除割据、巩固皇权的征伐战争。在永州，为壮军威，他还创作了《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在序言中说“每当有战争，需要整治军队振奋军心的时候，希望能歌唱臣下的铙歌以壮军威。”这既填补了唐朝没有铙歌的空白，又抒发了忠君爱国的拳拳之情。在柳州，垂暮之年，对割据淄、青、齐、登等十二州的李师道势力被削平，他竟然一气写了多篇表奏状，如《贺平东平表》、《为裴中丞贺破东平表》、《贺破东平赦表》、《贺分淄青为三道表》、《贺诛淄青逆贼李师道状》等。其爱国之心，维护统一之志，于字里行间昭著彰明。

柳宗元一生饱经磨难，坚持理想，矢志不渝。他在少年时代立下大志：“始仆之志学也，甚自尊大，颇慕古之大有为者。”（《答贡士元公瑾论仕进书》）在《冉溪》诗中写道“少时陈力希公侯，许国不复为身谋”，说明他从小就怀抱致身通显、经国济民的大志，而没有丝毫利已的打算。入朝以后，他不去依附那些贵族大官僚，而同不少正直而具有进步思想的人士交往，后积极投入“永贞革新”。革新的目的是打击拥兵自重的强藩，压制干政弄权的宦官，清除朝廷积弊，减轻民间疾苦。这在历史上是具有进步意义的。“永贞革新”失败后，他遭受了沉重打击，表面上承认是“罪臣”，实质上坚信自己与王叔文等所实行的政治改革是正义的，符合国家和人民利益，是“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老百姓）为务”（《寄许京兆孟容书》）。并始终不放弃自己的理想：“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答周君巢铒药久寿书》）。柳在贬永途中，曾专程到汩罗凭吊屈原，缅想过去，抚感当前，不禁热泪盈眶，写下沉痛的《吊屈原文》。文中强烈地鞭挞了当时颠倒黑白的社会，对屈原的爱国精神和为理想而献身的行为表示无限向往，最后愤激地说：我痛心现在那些做官的人啊，他们当中有哪一个关心国家的治乱兴亡？他们担心的只是俸禄不多啊，怕的只是自己的官运不昌顺。我只好退身自守，默不作声啊，因为我的主张已不能实现。既然这恶劣的风气去不掉啊，我哪能忘记对先生的怀念！

他高举“大中之道”“尧舜之道”的旗帜，为国家的长治久安而出谋划策。在著名的《封建论》中，他明确指出社会制度形成于“势”，不是“圣人”之意。同时，他猛烈遣责了封建割据所造成的国家混乱和人民的痛苦，抨击了贵族世袭制；强烈要求国家统一，任用贤人，使政治清明，人民过安定生活。在《晋问》中，与吴武陵对答如流，对祖居地晋地的掌故了如指掌。文章从晋地山西高原的地理特征谈起，先列举山势险峻、物产丰厚、军队强大、马匹优良、木材优质、鱼类众多、盐块堆积的传统优势，进而谈到“民利”：“所谓民利、民自利者是也。”（所谓民利，就是人民自身创造自己的利益）最后，提出尧治理国家的遗风，劝谏皇上多行仁政，以再现唐虞盛世的理想社会。柳一生以屈原为榜样，忧国忧民，对那些为国为民的英雄大加赞扬。如苌弘是先秦时周王朝的大夫，他曾集合诸侯修建周的城墙以巩固王朝防御，最后却在晋人的压力下被周人杀害。柳宗元在《吊苌弘文》中高度赞扬了苌弘为国捐驱的忠义品格和临危不顾的勇敢精神。最后说：“苟端诚之内亏兮，虽耆老其谁珍。古国有一死兮，贤者乐得其所。大夫死忠兮，君子所与。”意思是说：假如一个人内在品质不好，即使话到七、八十岁高龄，也没有谁去珍视。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但高尚的人都是在应该牺牲的场合愉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苌弘大夫为忠于国家而死，永远值得人们的称赞。

柳宗元贬谪永州、柳州达十四年之久，常常梦魂牵绕故乡情。他在诗中写道：“问君从此去，几日到秦原？凭寄还乡梦，殷勤入故园。”（《零陵早春》）“倦闻子规朝暮啼，不意忽有黄鹂鸣。一声梦断楚江曲，满眼故园春意生。”（《闻黄鹂》）长安是故乡，是他生活、成长的地方，这里有他的家园，藏书。他写的《寄许京兆孟客书》，是对来永州5年后收到第一封朝廷重臣来信的回复，心中欣喜异常，感慨万端，从眼前的处境，谈及永贞革新的遭遇，如鯁在喉，一吐为快。涉及家庭祖辈，情真意切，思乡之愁，过乎恸哭。他倾诉“每当寒食节的时候，我都面向北方长号大哭，用头撞地”，为不能回长安为父母扫墓而痛心。他还挂念故乡的几百株果树，三千卷图书。信的内容很多，主要表达了复起为人的希望。要想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实现“辅时及物”的崇高理想，首先要得到皇帝的赦免，除去罪籍，诏回长安。柳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元和十年（815）正月，柳宗元奉诏返京，“疑比庄周梦，情同苏武归。”三月十四日，宪宗皇帝便做出了将柳改放柳州的决定。“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在柳州刺史任上，他大力施展报国之志，做了许多泽民之事，受到百姓的爱戴。在病危时，曾在《上襄阳李愬仆射献<唐雅>诗启》中说：我柳宗元虽然身败受到贬逐，然而作文章论道理往往坚持正道，不受世人的责难所屈服。我感到我不能自暴自弃，妄自菲薄和销声匿迹，失去了歌颂这一伟大时代的机会。假如我写的文章对国家、社会有万分之一的益处，我即使是死了也无遗憾。柳在晚年虽远离朝廷、身处南荒，但为国为民坚持理论斗争，“虽死不憾”，表现了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他对许多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宣传“尧舜之道”、民本思想，不愧是古代优秀知识分子的典范，伟大的思想家、理论家。

2003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