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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之谜——“八愚”遗址今何在?
 
吕国康《柳宗元评说》  加入时间:2009/5/5 15:57:00  admin  点击:3616
 

千古之谜——“八愚”遗址今何在?

 吕国康

元和五年(810)柳宗元从永州龙兴寺迁往河西冉溪侧畔,他在这清莹秀澈的地方“结茆树蔬,为沼沚,为台榭”,经过一番整饰,将冉溪改名为“愚溪”。后在愚溪之旁,购买一个小山丘,命名为愚丘。在愚丘东北六十步,买下一汪泉水,命名为愚泉。六个泉眼合流后形成的水沟,叫作愚沟。并构建了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美好的树木和怪异的石头交错安排,形成罕见的园林胜景。他曾写过《愚溪诗序》及《八愚诗》(包括愚溪、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等八篇),将诗刻在愚溪边的石头上,可惜诗已散失。汪藻在《永州柳宗元先生祠堂记》中说:“绍兴十四年,予来零陵,距先生三百余年,求先生遗迹,如愚溪、钴鉧潭、南涧、朝阳岩之类皆在,独龙兴寺并先生故居曰愚堂、愚亭者,已湮芜不可复识。八愚诗石亦访之无有。”“八愚”诗不存,“八愚”遗址何在?已成为柳学的一道难题,一千多年来,无人破解此谜。

1981年春,零陵师专陈雁谷、龙震球、何书置先生根据柳子诗文的描述,沿愚溪寻访“八愚”遗址,模拟认定柳子故居在吕家冲。陈老经过10多年的努力,从地理方位、地貌特点、风俗民情以及历史变迁,多方面实地考察,方知“八愚”遗址在河西东岳官村吕家冲之吕家垣渔塘。此塘是1958年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时,开凿出来的。他还绘出了“八愚遗址示意图”。陈老的依据之一是:柳宗元于元和五年在《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中说“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在《与杨诲之书》中说得更清楚:“方筑愚溪东南为室。”愚溪东南,在地理方位上,当在今愚溪吕家冲地段。二是与《愚溪诗序》所说“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步行里数相符。三是根据刘禹锡《伤愚溪诗》中“木奴千树属邻家”“柳门竹巷依依在”的诗句判断,愚堂后应非常开阔,适合种大片柑桔、竹林。这一带属西山西麓,至今竹林郁郁葱葱,绵延数里。这一发现可称得上开创性的工作,在柳学界似乎已成定论。值得质疑的是:在唐代,永州河西一带是比较荒僻的,吕家冲离城更远,柳为什么要在这里卜居?至于“八愚”所在,无论是所提柳文还是实地考察尚缺乏有力的旁证,若柳子故居在此,为什么柳子庙不建在此处?

一石激起千重浪。19869月,永州环卫所工人张绪伯经过多年的寻考,对“八愚”遗址有了新的发现,认为“八愚”地的真正遗址在柳子街120号至126号的愚溪北畔,当地百姓称此地为“十五亭”。他先是采取油印示意图、当义务导游等方式发表自己的见解,后写成《永州“八愚”寻考及其他》在1989年第2期《四川师大学报》发表。1993年他应邀参加在柳州举行的“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做专题汇报。同年,原永州市政府在“八愚”遗址旁竖碑修亭。1997年,日本《中国文化论丛》第六号以长达一万字的述评介绍他的研究成果。他因而获得了民间学者的称誉。他的主要依据是柳文,认为此段是愚溪风景“尤绝者”,其中“嘉木异石错置”之奇景至今历历在目。至于它离溪口没有二、三里距离,他做如下解释:唐代的长度相当于今天的0.212公里,因此,二、三里经换算约等于0.40.6公里。他认为柳文是活地图,对“八愚”方位、距离、形状均做了描绘,按图索骥,不仅寻访到愚堂遗址,还对“钴鉧潭”“小石潭”的遗址有新的见解,对“方筑愚溪东南为室”的解释,他认为并非“方筑愚溪东南之室”之意,“为”应解释为动词“流去”,句子译成:“(我)刚刚建筑了住房,愚溪从住房的东南方向流过去。”这似乎有点勉强。有机会到现场听张介绍“八愚”,也目睹了他草拟的原始资料,不得不为张的执著精神所感动,他对柳学的钻研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他的结论言之有理,自成一家,而且与民间流传的柳宗元故居在柳子庙一带相吻合。但也有值得商榷之处:愚堂的方位不能自圆其说,他的考察似乎缺乏理性的分析,论据也不是很充足。永州五中特级教师杨荧郁,早在10多年前就对张的观点感兴趣,并受其影响寻考“八愚”遗址,互相交流、切磋,赞同其结论。最近,杨又做了一些考证,从柳文中列举了一些新的论据。如柳在《钴鉧潭记》中交代了买潭定居的原因;从《袁家渴记》开头“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的话而得知,“风景极佳处”就是“钴鉧潭”。柳买下“钴鉧潭、“潭西小丘”和“丘东北六十步之远的泉”这三处紧密相连的土地,便是考证其溪居遗址的最可靠依据。根据《愚溪诗序》中“于是作《八愚》诗记于溪石之上”和《溪居》诗,柳子溪居“八愚”必定是“滨愚溪”而筑,其显著特点是“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至于距离问题,据清宗稷辰《永州府志》说:“西山在永州城西门外,渡瀟水二里许。”而“钴鉧潭在西山西”。(《钴鉧潭记》)永州知府许虬《钴鉧潭记》说:“府城西南行三里许一水开镜,幽折而仄,有巨石,色如黧,凿钴鉧潭三字斗大。”这与“入二、三里”相吻合。他认为“八愚群景”背山面水,座北朝南,符合中华民族选择宅地的传统原则。但对关键的柳子故居在愚溪东南的方位问题,避而未谈。

 刘继源先生利用学历史,地理的专长,多次对“钴鉧潭”及“八愚”进行野外地理考察,有新的发现。他从与愚堂相关的景点入手,首先确定西山为“珍珠岭”,其结论与徐霞客当年的考察相吻合,与何书置先生的观点一致,比较符合实际。他认为“钴鉧潭”应定位于今电站坝址上柳子街口,愚溪由南向北遇山石向东急转弯处。它是愚溪中一湾泓水。在《柳宗元在永州部分遗址位置的探讨》中,认为柳在愚溪有两处住所:一是“八愚”中的“愚堂”,二是“方筑溪之东南”的“草堂”。刘老的依据是《愚溪诗序》:“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也认为“其尤绝者”即钴鉧潭及附近一带。并将“六愚”定位于今柳子街口钴鉧潭北坡上新建的居民住宅区一带。”至于“二三里”是个约数,按地图比例尺计,从溪口至钴鉧潭距离接近二里。“家焉”是说柳已于元和四年冬移居于钴鉧潭上购置的民宅,即“愚堂”。柳购买西小丘及愚泉,构筑愚沟愚池诸景点以后,有感于“八愚”胜景而乐居之。对于将钴鉧潭定位于电站坝址下流数十米远的河床中是不妥的,因为该处既不位于西山道口,也不是由水自南奔注抵山石之处。电站坝址以下,河床大致是由西向东,并没有“旁广中深”的水潭。指出将钴鉧潭定位于柳子街120号处的愚溪中,可能是对《钴鉧潭记》的不同版本标点互有差异产生的误解。“屈折东流”后面应打句号,而其它版本打的是逗号、分号。至于在溪岸找到一些像牛马头状的石头为证,那更不足为据。对于已成定论的将“八愚”定位于吕家冲一带,刘老认为“在柳宗元诗文中,寻不到只字片言为证,绝不能作依据,不然会贻笑大方!”柳宗元没有给自己构筑的居室命名。所谓草堂,是据刘禹锡《伤愚溪》中“草堂无主燕飞回”而定名。柳宗元元和五年后迁居愚溪东南的草堂,即位于今永州市七中校园内。唐生智曾在此建过“愚庄”。刘老提出的理由是:《与杨诲之书》写于元和五年春,此时柳暂住在元和四年初冬置买的位于钴鉧潭上的民宅即愚堂。“方筑愚溪东南为室”,方有正在进行之意,愚溪下游是一段由西南转向东流的小溪,不能作为定东南方位的基准点。以愚堂作为定方位的基准点,则愚溪之东南可定位于七中校园一带。当时这里水陆交通方便,有大片荒地可种植。若将草堂定位于粮子岭西坡的吕家冲,则位于愚堂西南了!柳诗《郊居岁暮》有“屏居负山郭”句,“负”是背靠的意思;“山郭”指粮子岭北坡山麓。意思是隐居在背靠粮子岭北坡山脚下,即七中校园。《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说:“开户临西园”,“寒月上东岭”。可知草堂西边为西园,“东岭”指城内东山法华寺一带。若将草堂定位于吕家冲,则东岭就是粮子岭,即所谓西山!故不可理解。《溪居》诗自述“夜榜响溪石”,谓诗人有时白天驾着小舟出游,直至夜晚才返回草堂。竹篙敲击溪口一带河床岩石发出响声。而吕家冲距溪口二三里远,河床构造不一样。刘的考证条理清晰,具有创造性。

《愚溪诗序》作为古典文学的名篇已选入新编高中语文教材,在教学中,“八愚”肯定是一个难点,学生一定会问“八愚”在什么地方?对“八愚”遗址的考证认定,不仅是对柳学的重大贡献,它对柳子景区建设、旅游开发所起的巨大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八愚”胜景与钴鉧潭的关系密不可分,确认了钴鉧潭的所在就找到了破解“八愚”的钥匙。宋代范成大乾道九年(1173)来零陵,称“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旁有钴鉧潭。”(《骖鸾录》)明代徐霞客丁丑年(1637)三月游零陵,说“钴鉧潭则直西半里,路亭嵌溪者是。……但只溪湾一曲耳,无所谓潭也。石上刻‘钴鉧潭’三大字,古甚,旁有诗,俱已泐不可读。”(《徐霞客游记》)目前,岩石上刻有的“钴鉧潭三字依稀可辨,此处竖立“永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碑刻。龙震球生生以为该处为钴鉧潭旧址,毋庸置疑。陈雁谷先生也持相同观点,并认为柳文描述与现状相符。刘继源先生赞同这一观点,认为“这是铁定”。并多次考察,肯定钴鉧潭“其清而平者且十亩”的“十”字是古人传抄中“半”字之误。说钴鉧潭面积近半亩是完全符合愚溪下游钴鉧潭河床面积的实际情况的。唐朝面积虽与现时不相符,但象愚溪这样一条“其流甚下”、“峻急而多砥石”,既不能通舟楫,又幽深浅窄的小溪,怎么能形成六百平方丈的水潭呢?(《〈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的几处考释》)而何书置先生看法不同,认为路旁所刻“钴鉧潭”三字处,并非钴鉧潭遗址。他从地方志中寻找到依据。明代永州知府钱邦芑在《游愚溪记》中说:“问钴鉧潭所在,僧指曰:‘上行二百步即是,石上勒字可据。’余窃疑焉。土人引自溪边,有危石斜立,果勒‘钴鉧潭’三大字。读柳子厚记,西山西北道二百步得钴鉧潭,西山此去尚二里之遥,况山水形势与柳文俱不合,意钴鉧潭当别有所在,或因陵谷变迁,失其故处,俗流不学,妄为傅会,遂指此当之耶!”并经实地考察,认为“钴鉧潭遗址,即今距愚溪口约四里的顺水湾。”(《柳宗元研究》)顺水湾即吕家冲一带。比较而言,将钴鉧潭定位于立碑处较为合理,而“八愚”遗址在此附近也就顺理成章。科学的结论来自科学的考察,笔者认为应组织力量作进一步的考证,以尽快进行论证,形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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