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柳宗元笔下的“西山”

吕国康 

对柳宗元笔下“西山”的认定，不仅对《永州八记》的研究有帮助，对柳学的深化、细化也不无裨益，特别是，对柳子景区建设，永州旅游开发，申报全国历史文化名城具有重要意义。毫无疑义，这一工作义不容辞的落到永州文史学者的身上。不可否认，近20年来，对“西山”的考证，得出两种结论，一说粮子岭，一说珍珠岭。笔者赞同后说，在“《始得西山宴游记》释疑”一文中，从5个方面进行归纳，认为该文的“西山”单指珍珠岭。其理由是：①站在法华寺，极目远眺，正西方正是珍珠岭。视野往右是黄茅岭。往左则望不到粮子岭。②珍珠岭山顶呈圆形，没有山尖，不长大树。故“始指异之”。③若将粮子岭定为西山，因柳子草堂在愚溪东南，攀登西山不需过桥，则与柳宗元元和八年写的《与崔策登西山》所述“连袂度危桥，萦迥出林杪”不符。④从山势而言，两山比较，珍珠岭要高峻。从愚溪南岸有缓坡通往粮子岭山脊，而从北岸攀登珍珠岭则显得十分陡峭。⑤明朝易三接的《零陵山水志·西山记》、宗稷辰的《永州府志·陆道图说》描写、记载了珍珠岭的特点与方位，说明珍珠岭即西山。《徐霞客游记》也认定：西山“当即柳子祠后园峰高顶，今之护珠庵者是。”姜承基的《永州府志·永州府总图》明确将西山标在愚溪北侧。根据研究的深入，现再做一些补充。

一、关于“西山”的注释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朱东润主编《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编第一册，在《始得西山宴游记》的解题中说“西山，在今湖南省零陵县西湘江外二里。”周振甫对《永州八记》的注释“西山在湖南省零陵县西潇江边”。八十年代，龙震球、陈雁谷先生经考证，提出柳文“穷山之高而止”的山就是粮子岭。《永州之野》《湖南省永州市地名录》《古今永州》以及一些柳文选本，如《柳宗元散文选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4月），《柳宗元诗文选注》（陕西人民出版社1985年）等，注释“西山”采用了粮子岭说。1983年《永州地名录》说粮子岭“位于杨梓塘与东岳宫交界处，海拔157.8米……因位于潇水西岸，命名西山。为永州八记所在地之一。”（P107页）1992年新版《零陵县志》说：“西山系指潇水西岸南自朝阳岩起，北至黄茅岭止，绵亘数里的山丘。元和四年（809年）柳宗元过黄叶渡游览西山，写了《始得西山宴游记》。”（P554）但在《永州八记》旧址插图中，“西山”用的是粮子岭彩照，系低矮宽平的山岗，无山峰。但值得指出的是，一些权威的著作未采用粮子岭说。如吴文治编《柳宗元选集》（1998年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注释说：“西山：据《舆地纪胜》卷五十六载‘西山在零陵县西五里。柳子厚爱其胜景，有《西山宴游记》’”。尚永亮《柳宗元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12月），注释“西山：在今湖南零陵西。”

二、何书置、刘继源先生的考证

何书置、刘继源先生经过详细考证，认定珍珠岭为西山，言之有理，证据确凿，令人信服。重点是根据原文，宴游的方位、路线，西山的形状、特点加以论证，辅以地方志、古人的文章、游记佐证，刘老还从地理学的角度加以辩明。两人存在不少共同点。如归纳西山的特点是一致的。芝山区文化局、芝山区柳宗元纪念馆2002年元月起草的《柳子景区整体规划设计方案》（草案），在“西山景点的修复”中认同“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的西山确切位置是柳庙后的圆顶山峰（即造纸厂堆麦秆的山）。”（P13）

三、东山与西山的山峰

“高山在城东隅，亦名东山。”（《清一统志》）东山与西山一样，一是泛指，因为东山也有几个山峰。如转角楼（旧名鹞子岭）、军分区背后及武庙背后的山峰，黄溪庙也建在东山上（零师校园），这实际上是东山余脉。二是单指法华寺所在处，“法华寺……万历初，毁于火，后重建于东山之北，法华寺遗址在今高山寺右侧。”据永州府志记载，柳宗元所构建的西亭在今法华寺位置，正对珍珠岭。由于柳宗元与法华寺的密切关系，所以东山代指法华寺。东山之名在唐代就有，柳诗多处提及：“东峰旦夕仰”《法华寺、石门精舍三十韵》），“守闲事服饵，采术东山阿”（《种术》），“葬之东山基”（《掩役夫张进骸》），“寒月上东岭”（《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西山因在郊外，人迹罕至，故不少山峰在唐代未命名。从柳文得知，已命名的有黄茅岭，小石城山是柳子命名的，珍珠岭、芝山、粮子岭、群玉山均是后得名的。柳宗元曾用楚山、西岭、西岩、西林泛指西山，只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与崔策登西山》中同时使用西山，由此也可知，西山指同一座山。如果不是同一座山，柳子会用别的山名加以区别。特别是，在《永州八记》的五篇文章中，出现过“西山”这一重要地名，这是柳宗元确定方位、路线、距离的参照物，不可能同指两座山。否则，“八记”中的相关景点就会混淆不清。珍珠岭海拔约220米，远高于粮子岭及附近诸山峰。柳文说“萦青缭白，外与天际”（青山绿水互相缠绕，一直到与天相接），柳诗说“驰景泛颓波，遥风递寒篠”，（奔驰的美景飘浮在北流的潇水上，遥迢的长风掠过寒碜的竹梢），都描写了潇湘二水，在粮子岭上看不到这一景象。

四、地方志的证据及问题

大家都引用康熙《永州府志》、姜承基《永州府志》、宗稷辰《永州府志》的有关材料来说明西山的位置，大同小异，但也有值得探讨的问题。以清代刘道著修、钱邦芑纂的康熙《永州府志》为例，卷一“府属四境图”中芝山、西山均在愚溪北，朝阳岩、麻山在愚溪南；“永州府零陵县四境图”也将西山、柳岩标在愚溪北岸。姜承基《永州府志》中“永州府属总图”也将西山醒目标在愚溪北侧，这是正确的。但前者在“西山图”中却将西山标在钴鉧潭之南，与前两图存在矛盾。而《永州地名录》恰恰就采用“西山图”进行绘制、放大，可能是将粮子岭定为西山的依据之一。我思考，“西山图”不是地图，没有严格考虑方位，而是示意图，将西山集中描绘在一起，是广义的西山。如石城山远在钴鉧潭之北，却标在石涧之北，群玉山之南。也可能是根据《石涧记》中“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而来。还可就此图进行深入讨论。钱邦芑《游愚溪记》中对钴鉧潭遗址的质疑“况山水形势，与柳文俱不合意”，也可探讨。

此外，有人认为“八记”是文学作品，是否存在虚构现象，西山是否实指某一座山？我认为，山水游记写景抒情，往往是有感而发，其大环境是客观真实的，允许在细节上进行艺术加工，以利于将作者的身世遭遇、喜乐哀怒与山水景物交融在一起。因此，西山不可能是虚构的。

关于西山的定位，目前尚存在着一些争议，这是正常的。学术允许争鸣。从申报全国历史文化名城的角度考虑，无论是珍珠岭，还是粮子岭，以及其他西山群峰，统一规划开发是很有必要的。要尽可能减少民用建筑，适当修建与景区相配套的亭榭、道路，以保持西山的自然风貌，为古城增添光彩。

参考文献

[1]吕国康.“始得西山宴游记”释疑[J].中小学教师继续教育.2003.9

[2]何书置.柳宗元研究[M].岳麓书社.1994.2

[3]刘继源.柳宗元诗文研究[C].珠海出版社.2003.8

[4]杜方智.林克屏.柳宗元在永州[M].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12

[5]康熙永州府志[Z].刘道著修.钱邦芑纂.书目文献出版社.1990.2

2005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