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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为人师”的教育家柳宗元
 
吕国康《柳宗元评说》  加入时间:2009/5/5 15:52:00  admin  点击:7596
 

“不敢为人师”的教育家柳宗元

 吕国康

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773-819),在文学上的贡献彪炳千秋,在教育上的成就却鲜为人知。柳的一生虽然没有像孔子一样有教育专著,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然而,他不但重视教育理论,也非常重视教育实践,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教育家。尽管他因参加“永贞革新”而遭贬,“避祸”、“不敢为人师”,但他有关教师的作用、为师的标准、教育方法、学习方法的论述散见于给友人与青年的书信中,反映出他进步的教育思想。

一、师道观

首先,柳宗元与韩愈一样,认为师道是十分重要的,是不可废的。他配合韩愈的《师说》,写了《师友箴》,针对当时士大夫群里形成的一种耻于从师求学的不良风气,挺身而出,捍卫师道尊严。他在文中写道:“今之世,为人师众笑之,举世不师,故道益离”,“不师如之何。吾何以成?”这就从师与道、师与人才成长的密不可分的关系着眼,充分说明了师的作用和从师的重要性。如果人类社会都不从师,世道就不存在了。韩愈为师的目的,是“传道、授业、解惑”,柳宗元所乐为的,是“言道、讲古、穷文辞”。两人都强调教师的首要任务就是传道,要用做人的道理教育学生,使他们懂得社会规范,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员。他指斥当时腐败的教育,主张革新政治以培养利人济世有真才实学的君子。

其次,关于择师的标准,柳宗元主张“中焉可师,耻焉可友。……道苟在焉,傭丐为偶;道之反是,公侯以走。”也就是说,选择老师不应以社会地位的尊卑贵贱为先决条件,而要看他是否真正掌握了儒家的大道。

有没有“道”,这是一个能不能为人师的问题。对于一个“太学立儒官,传儒业”的教师,是否有一个具体标准呢?柳宗元认为需要有一个标准。他明确提出:“宜求专而通,新而一者,以为胄子师。”(《送易师杨君序》只有那些在业务上既有专业知识,又能旁通百家、博识多艺的人,明圣道,而又日日新,不断进步的人,才能担任国子监的教师。柳宗元在这里所谓“专”是指当时“传儒业”中的专业,即是学易、学礼、学诗等,也就是韩愈说的“六艺经传”之业。他所谓“新”,是要博采众说,敢于创新。所谓“一”,就是要“本承孔子”,学贵专精,不能“妄意乎物表,争伉乎理外”,去标新立异。这样才“不违古师以入道妙”。

第三,提倡“有教无类”。在招收学生上,他提出“师儒之席,不拒曲士。”(《与太学诸生喜谐阙留阳城司业书》)冲破当时认为收容狂惑小生,说是纳污,有失“人师之道”的尊严。他力辩:“俞、扁之门,不拒病夫;绳墨之则,不拒枉材。”(同前)意思是说,俞跗、扁鹊这类良医,都不拒绝病人看病。木工师傅不拒绝给弯弯曲曲的枉材下墨绳。当师儒、做教师的,为什么要把狂生顽童关在门外呢?所以他提出“不拒曲士”。这与孔子的“有教无类即是一脉相承的,体现了教育的平等观。他强调后天学习,认为君子不是天生的,而是经过后天学习培养起来的。他说平常人和仲尼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平常人志向明确,后天努力学习,可以变成仲尼;若仲尼失去明确志向,不再努力学习,也会变成平常人。这体现了他的朴素唯物主义教育思想。

二、教学态度与教育原则

柳宗元对求学者总是竭诚相待,循循善诱。他曾对严厚舆说:“幸而亟来,终日与吾子言。不敢倦,不敢爱,不敢肆。”(《答严厚舆秀才论为师道书》)在这里,反映了他教学态度上的三个特点:1、认真。他对前来的求教者,自己的态度是“不敢肆”,意思是一定严肃认真,不敢马虎大意。2.坦诚。不吝啬自己的知识(“不敢爱”),“有诸内者不敢爱惜”,即慷慨地、无保留地把知识传授给学生。3.耐心。他学习孔子诲人不倦的精神(“不敢倦”),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与青年接触,不但不嫌烦冗,还从交谈中体会到切磋琢磨的乐趣,“幸而亟来,终日与吾子言”,表现出对学生和蔼可亲的态度。另外,柳宗元在教学态度上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交以为师”,即与学生互教互学,取长补短,建立平等、民主的师生关系。这是柳宗元作为后学之士良师益友的崇高情怀的袒露,也是他诲人不倦的感人形象的生动写照。

因材施教是柳宗元遵循的重要教育原则。他在《报君陈秀才避师名书》中说:“有长必出之,有不至必惎之。”针对不同对象,采取不同教育方法。对优良的因势利导,加以诱发、奖掖,使它更好地成长,“出”而伸之;对那些不足的,就耐心细致教谕,弥补其阙,以滋其壮。具体来讲,对那些确有才华而谦和恭谨的青年,他给以表彰鼓励,增进他们的自信心。如称赞吴武陵的文章“炯若深井之下仰视白日之正中也。”有的青年有急躁情绪,柳就劝诫他不要只务虚名,一心希望崭露头角。还有的人自我满足,寄文章给柳宗元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赞赏,柳就写信:“夫观文章宜若悬衡然,增之铢两则俯,反是则抑,无可私者。秀才诚欲令吾俯手,则莫若增重其文。”(《答吴秀才谢示新文书》)提出委婉批评使对方乐于接受。至于个别“悖乱浮诞”的青年,学无根底却又沽名钓誉,接二连三地写信寄文,奉承阿谀以博褒奖,柳宗元就进行“不教之教”,不予对答,而目的仍在于启发对方深思猛醒,改弦更张。这种有针对性地采取灵活多祥的方式教育学生的方法,是应当肯定的。

柳宗元重视言传身教,环境育人。他认为身教重于言教,律己才能律人。他责备韩愈自己不愿为史馆修撰,却“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去干工作,影响不好。“不勉已而欲勉人,难矣哉。”(《与韩愈论史官书》)正因为如此,在教育问题上,他非常重视社会环境“陶煦”。他在给杨诲之的信中说:“则足下本有异质,而开发之不早耳。然开发之要在陶煦,然后不失其道。则足下亦教谕之至,固其进如此也。”他承认人的素质有差异,而素质优异者,只是人才成长的一个良好条件,主要还靠后天开发。开发的重要途径,一是教育,二是生活环境的“陶煦”。他认为认真教育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环境生活实践中耳濡目染的“陶煦”,得使儿童潜移默化,收效益显。

三、学习态度与方法

柳宗元除了提倡认真、坦诚、耐心的教学态度外,还主张“慎勿”、“慎思”与“论说辩问”的学习态度。

针对当时青年人在学习上轻浮躁进的时弊,柳宗元告诫他们必须做到三个“慎勿”:“秀才志于道,慎勿怪、勿杂、勿务速显。”(《报君陈秀才避师名书,)他认为,荒诞神怪的书不能读,因为“求孔子之道,不于异书”。要有目的、有系统地学习儒家经典著作。柳宗元主张旁推百家、博览群书。但他讲的“博”也不是随意涉猎,他认为要“博而守儒”。如果博而不守儒,那就会“杂”。一“杂”就不能有所成了。学习要扎扎实实、循序渐进,不能赶浪潮、求速显。他强调指出:“源而流者岁旱不涸,蓄玉珠者不虞殍死矣。”

柳宗元与前人一样主张“慎思”,以发挥学者的主观能动性。他在《复杜温夫书》中说:“慎思之则一益也。”更可贵的是,他不仅主张慎思,而且论述了怎样慎思的问题。他认为一方面不要“悬断”,对别人提出的问题要慎重思考,不要轻率地下断语。另一方面要究穷,即对学术问理要深入调查、研究、考证,要究穷到底,彻底弄清。他说:“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穷其书,究穷而不可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他认为对前人的学说有不同的观点或看法时,首先要认真研究他的原作,弄清它的真谛,通过认真研究,发现他的结论确实不够确切或错误时,才可把它纠正或否定,而立新说。在研究范围上,他提倡“内考诸古,外考诸物”。既要钻研历史文献、历史史实,又要研究客观现实、事物规律。在学习方式上,他还倡导“论说辩问”法,即今天的讨论法。他指出,讨论的目的要明确,要抓住要旨,不要猎奇务新,他说:“不为他奇以立名氏,姑务达其旨。”(《送易师杨君序》)他主张讨论时要敞开思想,畅所欲言,既要撒得开,又要紧扣中心,做到“挥散而咸同”,通过讨论,把那些幽昏、深奥、模糊难理解的向题彻底弄清楚。

柳宗元一生“不敢为人师”,一方面作为一个被朝廷贬谪的“罪人”,出于“避祸”的考虑;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对当时“师友道丧”这种现实的不满。其实,柳宗元内心并非不愿为人师,鉴于险恶的社会现实,考虑到自己的困难处境,他不得不“避师名”,希望“取其实而去其名”,这样,既能“明道”,又可避祸。不挂师名,能够更自由地明道,避免“群犬”的吠怪和朝廷的非难。根据柳集统计,受过他指导的后学之士有名有姓的不下二十人。对此,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作了这样的评述:“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不图为人师之虚名,唯求师人之实效。他热心教育事业,以其渊博的学识和杰出的才能,以及诲人不倦的精神,培养出不少“名士”。

柳宗元不愧为唐代著名的教育家,他的教育思想与教育实践,闪射着唯物主义、辩证观点和民主性的光芒,在我国古代教育思想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的一些真知灼见至今仍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和借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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