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尚尧舜之道——柳宗元的精神支柱

吕国康 

柳宗元一生经历坎坷，遭受摧残，但忧国忧民，矢志不渝，为实现理想，上下求索，积极用世，死而后已。崇向尧舜之道，这是他的精神支柱与强大内驱力。

一、推崇“尧、舜、孔子之道”，博采众家之长

柳宗元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柳宗元从小受到的是儒家伦理、经典教育，精通儒学的父亲与较高文化素养的母亲对他的思想影响很大。步入政坛后，他最信仰的是“尧、舜、孔子之道”。他的崇高理想，是所谓“立仁义，裨教化”，“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寄许京兆孟容书》）。他表示自己“好求尧、舜、孔子之志，唯恐不得，幸而遇行尧、舜、孔子之道唯恐不慊”（《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显而易见，他高扬的是儒学的大旗。但他批判地对待儒学传统学说，赞同唐初的新儒学、啖助、赵匡、陆质的《春秋》学派。他曾拜陆质为师，一生研读陆质著作，陆质是他精神上的导师。他一再声称以发明“圣人之道”为职志，发扬了批判、怀疑的学风，大胆地解说圣人之意，对儒学有所扬弃，在理论上有所建树，成为一代思想学术大家。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专宗一家，而是融各家学说于一体，“咸伸其所长，而黜其奇邪”，以符合“圣人之道”。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他在《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里说：“太史公尝言：世之学孔氏者，则黜老子，学老子者，则黜孔氏；道不同不相为谋。余观老子，亦孔氏之异流也，不得以相抗；又况杨、墨、申、商、刑名、纵横之说，又迭相訾毁，抵捂而不合者，可胜言也？然皆有以佐世。”对于佛教，也认为有可取之处，“往往与《易》、《论语》合”，“不与孔子异道”（《送僧浩初序》），把佛道当作诸子学说中的一家，吸取有价值的方面，融合各派思想，为“佐世”服务。

二、叙说尧舜之事，抒写仰慕之情

柳在一些著名的政论中，常常借古代尧舜之事，阐述论证自己的观点，弘扬“尧舜之道”。《天对》是在永州写的一篇著名的哲学著作，以回答屈原《天问》的形式阐明了朴素唯物主义和朴素辩证法的观点，批驳了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谬论。毛泽东对他评价颇高，在1964年8月18日同哲学工作者的谈话时说：“柳子厚出入佛老，唯物主义。他的《天对》，从屈原的《天问》以来，几千年只有这个人做了这么一篇。”^①又说：“柳宗元是一位唯物主义哲学家，见之于他的《天对》。”^②《天对》涉及了舜的生平遭遇与离奇故事，如：

    [问]舜闵在家，父何以鳏？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虞舜忧戚着独自在家，他父亲瞽叟为什么要让他鳏居？为什么尧帝不告诉舜的父亲，就让他的两个女儿与舜成亲？）

    [对]瞽父仇舜，鳏以不俪。尧专以女，兹俾胤厥世。惟蒸蒸翼翼，于妫之汭。

    （舜的父亲瞽叟仇视虞舜，不为他娶妻而让他鳏居。尧帝断然把两个女儿嫁给舜，好让舜有子嗣来继世。舜为人非常孝顺恭敬，家庭和睦，居住生活在妫水河弯地方。）

    [问]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体，而厥身不危败？

    （舜那么顺从他的弟弟，竟然还受到他弟弟的百般谋害。象如此放肆地施展犬豕之心，为什么舜的身体却不受危害？）

    [对]舜弟眂厥仇，毕屠水火。夫固优游以圣，而孰殆厥祸！犬断于德，终不克以噬。昆庸致爱，邑鼻以赋富。

    （象极端地仇视舜，同父亲瞽叟一道谋害舜，用尽了火烧、水淹的恶毒手段。但舜本就是从容的圣哲，哪会让那灾祸危及自己的身心呢？尽管象是如此的狼心狗肺，龇牙裂嘴，终究伤害不了圣德的舜。做兄长的他还是以仁爱对待弟弟，把他封在鼻地，让他收取贡赋来获得财富。）

淋漓尽致地歌颂了舜的仁爱、圣德，其依据基本上是《尚书》、《史记》的史料。

《贞符》是一篇阐述帝王受命于“生人之意”观点的重要文章，在开头花了不少笔墨叙说原始社会抢夺、争斗和动乱的状况，赞扬了黄帝、尧舜对国家的治理，建立起大公之道。文章指出：“于是有圣人焉曰尧，置州牧四岳，持而纲之。立有德有功有能者，参而维之，运臂率指，屈伸把握，莫不统率。尧年老，举圣人而禅焉，大公乃克建。由是观之，厥初罔匪极乱，而后稍可为也。非德不树，故仲尼叙《书》’于尧曰‘克明俊德’，于舜曰‘浚哲文明’……”。柳宗元还写有专门谈舜禹禅让的《舜禹之事》，代永州刺史冯叙作的歌颂舜德的《舜庙祈晴文》。在后文中，赞扬“帝入大麓，雷雨不迷。帝在璿玑，七政以齐。九泽既陂，锡禹玄圭，至德神化，后继与稽？勤事南巡，祀典以跻，此焉告终，宜福遗黎。庙貌如在，精诚不睽。”他的《论语辨二篇》，上篇对《论语》的编者提出质疑，经过分析，认为这部书不是孔子弟子记录整理的，而是曾参的弟子最后编成的，下篇对《论语》开头引用尧、舜的话进行分析，认为《论语》这部书的重要，再没有比这段话更重的了。这是孔子常常诵读圣人之道的话啊。可见他对尧舜及尧舜之道是厚爱有加、津津乐道的。

三、身体力行，以行尧舜之道

1、宣扬帝王“受命于生人之意”的观点，“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的理想。针对董仲舒的“天子受命于天”的观点，他运用尧舜至隋唐以来的大量历史事实，说明国家最高统治者“受命不于天，于其人”，“唐家正德受命于生人”。统治者要以维护人民的利益、社会的安定作为执政的根本。柳宗元在《唐故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中，对文通先生研究《春秋》的著作给予了充分肯定，指出“其道以生人为主，以尧、舜为的，苞罗旁魄，胶轕下上，而不出于正。”意思是，他的学说以孔子之说为主，以尧帝、舜帝作为标准，包罗混杂，上下驰骋，但都没有超出正道的范围。在谈到写作《非国语》这部书的目的时说：“余惧世之学者溺其文采而论于是非，是不得由中庸以入尧、舜之道。”他担心世上的读书人沉溺于《国语》的文采却丧失了判断是非的标准，那就不能通过中庸的原则而进入尧、舜的大道，故写作《非国语》。柳遭贬后，在永贞革新时采取的种种措施遭到否定，但他坚持理想，心志不变。“然苟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虽万受摒弃，不更乎其内。”“仕虽未达，无忘生人之患，则圣人之道幸甚，其必有陈矣。”（《答周君巢饵药久寿书》）“尧舜之君”“尧舜之氓”是他向往的美好的社会。在《晋问》的后部分，认为尧的时代是理想社会的楷模，通过对尧舜的赞颂，抒发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并设计出“大同世界”的社会生活：有古朴风气，百姓俭朴节省；有温和恭敬、克己谦让的品德，百姓讲究谦让；有帝王征询臣民意见的政治风气，百姓保持深谋远虑的思想习惯；有人民和睦相处这样良好的社会风貌，百姓保持平和性情而不爆燥；有直言无忌、遵守法纪的训条，百姓遇事深思熟虑，唯恐招致祸患；有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教化，百姓能够淡泊自娱。

2、主张中央集权，反对分封割据；认为儒学的治术是治国之常道。在《封建论》这篇重要著作中，柳宗元总结历史教训，指出分封制的兴衰及其为郡县制所代替的客观必然性，提出了“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的重要论点。他认为仁义是国家的纲维，主张以儒家的“仁义”思想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在《四维论》中说：“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义。仁主恩，义主断。恩者亲之，断者宜之，而理道毕矣。蹈之斯为道，得之斯为德，履之斯为礼，诚之斯为信，皆由其所之而异名。”他提倡仁政，反对暴政，对宦官当权予以贬斥。

3、提出“吏者人役”的观点，把民本思想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他的不少文章反映农民疾苦，揭露苛政之毒，倡导“宜民之苏”。他主张勤政、廉政，提倡“蚤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的作风，认为为政之要“在于利民”。在《答元饶州论政理书》中还希望减轻农民负担，进行赋税改革。他在柳州任刺史4年，努力发展生产，普及文化教育，为国为民，政绩显赫，“柳民皆喜悦”。用行动实践了自己的理想。

4、阐述以“仁德”“仁爱”为主的道德观。“德自舜明”，“德为先，重教化”可称之为舜文化的灵魂。柳宗元竭力弘扬尧舜精神，实践“大中之道”“圣人之道”“尧、舜、孔子之道”。他以“仁德”“仁爱”为主线，宣扬忠孝、信义，提倡谦让、和睦，对官吏提出勤政、廉洁的职业道德要求。他歌颂尧舜“举贤”“禅让”的美德，主张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主张严刑峻法，赏罚分明。可见，他是主张德治与法治相结合的。

注  释：

①转引自张贻玖著《毛泽东批注历史人物》第286页，鹭江出版社1993年4月版。

②转引自林克《在毛泽东身边的岁月片断》（见《缅怀毛泽东》下册566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2001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