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与二妃

    吕国康

在参编《柳宗元大辞典》的工作中，我分工对《湘源二妃庙碑记》等诗文进行介绍注释。原想当然以为“湘源”在蘋岛或潇湘二水汇合处一带，仔细一查，并非如此。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年），废零陵、营阳二郡置永州总管府，州治设今永州市零陵区。同时，改原零陵县为湘源县，改原泉陵县为零陵县。唐代永州辖零陵、祁阳、湘源、灌阳四县。湘源相当于今广西全州、资源县。在古代，湘南与桂北的县域互相融合，时有变化，直至清代才基本固定下来。《湘源二妃庙碑记》点明二妃庙建在湘源。柳宗元为何要给二妃庙写记，他对二妃的评价又如何？

元和九年（814年），崔能任永州刺史，他重修因大火而烧毁的二妃庙。并举行祭祀仪式，柳宗元予以褒扬，并撰写碑记。柳宗元还在《永州崔中丞万石亭记》一文中，对崔能在城北荒野开辟风景区，修建万石亭的政绩大加赞赏。至于娥皇、女英，是唐尧的两个女儿，同嫁虞舜为妃，娥皇、女英继承了父亲尧的高尚品格，不仅成为舜的贤妻，还辅佐丈夫治理天下，德行遍及大地，因而受到人民的爱戴。司马迁的《史记·五帝本纪》载：舜“代尧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舜死南方后，二妃的结局如何？《水经注·湘水》说：“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秦始皇本纪》、刘向《列女传》等说二妃死于江湘之间。因何而死？王逸《楚辞章句》注谓二妃“没于湘水之渚”。郭璞注《山海经》时说：“说者皆以舜陟方而死，二妃从之，俱溺死于湘江，遂号为湘夫人。”张华《博物志》说：“舜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进而将斑竹与二妃紧密联系在一起。对二妃是否从征，说法不一，死于江湘却较为一致，并化为神。二妃与舜帝的凄美故事，为历代文人所歌吟，成为坚贞不渝的爱情的象征。柳宗元是相信“帝既野死，神亦不返。”二妃的神灵尚在潇水之滨。湖南岳阳君山有“湘妃祠”，永州府城在唐代有潇湘庙，湘源县有二妃庙。祁阳县有潇湘庙，祀帝舜及湘君，湘夫人。到了唐代，皇帝还诏命进行官祭，希望得到永久的庇护。

新建的二妃庙雄伟壮丽，庄严肃穆。柳宗元在碑记中歌颂了二妃辅佐舜帝治天下的德行：“渊懿承圣，舜妻尧女。德形妫汭，神位湘浒。”意思是：美好的品德从圣明的君主那里继承而来，你们是唐尧的女儿，虞舜的妻子。你们的德行形布于妫汭之岸，可你们死后的神位留在了湘水之滨。碑文记述了重修二庙妃的过程，还描写了祭祀的场面和百姓的喜悦心情：“神既安止，邦人戴喜。举其吉玉，以对嘉祉，南风湑湑，湘水如舞。将子无欢，神听钟鼓。丰其交披，邦邑是与。”永州百姓求二妃赐福的内心是多么虔诚与崇敬啊！柳宗元还在不少文章中赞美过二妃。

二妃与舜帝的故事带有神话色彩，舜帝与二妃又是历史人物。陈泳超博士在专著《尧舜传说研究》中指出：“尧舜传说的发展趋向是由神话向史实移转，以此为后文的分析创设背景。”“本书之所以选择‘传说’一词指称尧舜事迹，也是出于在神话与史实之间定位考虑。”在历史上，由神话向史实转移，由史实向神话转移的现象均有发生。如诸葛亮是历史人物，《三国演义》中却有他的不少神话故事。柳宗元“死而为神”，韩愈《柳州罗池庙碑》说：“余谓柳候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福祸之，以食其土，可谓灵也已。作近享送神诗遗柳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在永州柳子庙，柳宗元被百姓敬为柳子菩萨，其夫人也被敬为柳子娘娘，以及他的种种传说故事，均为柳宗元披上了一件神秘的面纱。

欣闻开发蘋岛，将新建潇湘阁，恢复蘋洲书院。这是英明之举。我建议在潇湘阁刻柳宗元相关诗文，塑二妃形象，为潇湘名珠蘋岛增光添彩。

2003年12月

附记：雷运福先生发表了《柳宗元笔下的湘源二妃庙就是零陵的潇湘二妃庙》，考证详细，言之有理。文章“确认柳宗元《湘源二妃庙碑》文就是遭火灾后的蘋岛潇湘二妃庙迁徙到东对岸重建竣工所作的碑文，柳宗元笔下的湘源二妃庙就是零陵的潇湘二妃庙，并初步确定永州最早的二妃庙建于唐朝李隆基开元十一年(713年)”。该文载《柳宗元研究》(2005年12月总第六期)，读者可参阅。

                               200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