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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文学视野中的“天人合一” 吕国康《柳宗元评说》 加入时间:2009/5/5 15:42:00 admin 点击:20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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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文学视野中的“天人合一” 我们知道,柳宗元“天人相分”的自然哲学思想,是针对含有“天命”“天人感应”思想的“天人合一”观而提出的,这在历史上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的“元气”一元论继承了荀子的唯物主义自然观,赋予“元气”以更加明显的物质性及其统一性,这是他的独特贡献。在《非国语上·三川震》中,柳宗元提出“山川者,特天地之物也”,认为自然界的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指出自然界的一切都是“自动自休,自峙自流”,“自斗自竭,自崩自缺”的,地震就是物质运动过程中形成的一种自然现象。地震与“天事”和“人事”无关。贬永十年,“余既委废于世,恒得与是山水为伍”(《陪永州 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他攀援登上西山之巅,只见“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描写天地的苍茫辽阔,青山与白练般的河流相互萦绕,突出西山的出类拔萃,不同凡响。雄伟的西山,不屑同低矮的小土丘为伍,好像要和整个宇宙的浩气融而为一,茫茫地无边无际;自由自在地与天地同在,千年万年永无尽期。作者斟酒开怀畅饮,直至喝醉,竟不知夕阳西下。结果“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意思是:只见濛濛暮霭,悄悄地自远而来,渐渐地笼罩了山谷原野,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而我还不想回去。我心凝神驰,形体似乎消散而忘掉自身的存在,好像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正如王国维所说:“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进入“意境两忘,物我一体”的境界。西山之游是柳宗元永州游览的真正开始,使他领悟到人与自然交融的真谛,能够消忧释闷,精神得到升华。这是对永州山水最独特的感受,既是儒家“天人合一”的绝妙体现,也包含道家“天人合一”的思想,还是禅宋“顿悟”的最高境界。不久,他买下钴鉧潭西小丘这块“唐代之弃地”,经过修整,“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下。枕席而卧,则清冷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钴鉧潭西小丘记》)他站在小丘放眼四望,只见那高耸的青山,浮动的白云,潺潺的溪流和天空翱翔的飞鸟,地上奔走的野兽,好像全都在小丘上和乐愉快地逞技献巧。辽远开阔,欢乐和谐,充满诗情画意,令人心旷神怡。作者高兴得枕石而卧,那清澈明净的泉水叫人舒适顺眼,潺潺的水声和谐悦耳,悠远空灵的境界令人怡然神往,幽深寂静的气氛与心境交融。柳子深深为大自然的美景所陶醉。柳喜欢“清莹秀澈,锵鸣金石”的冉溪,将它改名为愚溪,并迁居幽丽奇处的钴 鉧潭一带。在《愚溪诗序》中,他构建的“八愚”胜景,“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与愚溪结下了不解之缘。文章最后说:“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表示了自己立志为文的决心。“超鸿蒙”语出《庄子·在宥》:“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鸿蒙指宇宙形成以前的混沌状态。“混希夷”指与自然混同,物我不分。希夷,虚寂玄妙的境界。语出《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后句话意即:用我愚蠢的文辞来歌颂愚溪,就茫茫然昏昏然好像同愚溪融为一体,简直超脱于元气之外,溶化在寂寥无垠的太空之中,达到形神俱忘,空虚无我的境界。人与溪融合无间,主宾俱化,这是天人合一境界的尽情展放。这与前者有同工异曲之妙,只不过一是西山、一是愚溪罢了。我们发现,在柳子的山水游记中,人与自然、思维与存在、主观与客观有时达到同生共运,圆融共舞的浑然一体。 我们注意到,柳宗元对永州山水具有开创之功,不仅发现了美,还创造了高于自然美的艺术美。元和二年(807年),柳宗元在东山法华寺与僧人觉照交往,发现寺院外“有大竹数万,又其外山形下绝。然而薪蒸筱簜,蒙杂拥蔽,吾意伐而除之,必将有见焉。”于是“遂命仆人持刀斧,群而剪焉。丛莽下颓,万类皆出,旷焉茫焉,天为之益高,地为之加辟,丘陵山谷之峻,江湖池泽之大,咸若有而增广之者。”(《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并在寺西修建了西亭,“其高可以上,其远可以望,……以临风雨,观物初,而游乎颢气之始。”(《法华寺西亭夜饮赋诗序》)登高望远,可以饱览秀丽景色,获取浩然之气,抒发旷达胸怀。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他在东山法华寺西亭观赏,发现西山的怪特,于是“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筏,穷山之高而止。”(《始得西山宴游记》)为寻小石潭,“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堪,为岩。”(《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过了不久,他买下不到一亩的弃地小丘,与同游者李深源、元克己都非常高兴。他们“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钴鉧潭西小丘记》)他与永州刺史寻访到石渠,“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酾而盈。”(《石渠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永州 柳宗元在大自然的怀抱中,“追游疑所爱,且复舒吾情”。有时乐而忘忧,有时乐而生忧。在《小石潭》中,刚欣赏完“似与游者相乐”的游鱼,一种孤寂感便涌上心头:“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使我们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寒冽逼人的清冷,联想柳子的遭贬“囚居”。尽管在与永州山水的契合中,柳也曾发出过“欲采蘋花不自由”的感叹,“谁使吾山之囚吾兮滔滔”的呐喊!这是出世与人世之间的绯徊,敢爱敢恨的表白,体现了孤傲狷介的个性,优游山水并非逃避现实的良知,也是追求人身自由、“天人合一”的必然经历! 2006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