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情切   兄弟情深

——《过衡山见新花开却寄弟》解读

 吕国康

柳宗元在永州十年，对故乡常常魂牵梦绕。他虽然祖籍山西永济，但生在长安，长在长安，长安是他从政、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因此，长安才是他的真正故乡。在贬永初期，他写有《零陵早春》诗，因春至而怀念故土，无法回归，只得将“还乡梦”托春风送入长安“故园”。在离开永州前一年，一次听见黄鹂的悦耳鸣叫声，引起乡思，“一声梦断楚江曲，满眼故园春意生”。诗人展开想象的翅膀飞越时空关隘，描绘了一幅幅鲜活有趣、令人向往的故园乡土风情画。永州十年，诗人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朝庭恩赦，重返故乡，然而，“我今误落千万山，身同伧人不思还”，严酷的现实，使作者徒生伤悲。最后，借问黄鹂“乡禽何事亦来此，令我心生忆桑梓”，嘱咐黄鹂速归故园，“西林紫椹行当熟”。在《闻黄鹂》这首诗中，流露了作者戚苦、郁闷、无助、不平而又不甘放弃的情绪。元和十年（815）正月，柳宗元终于盼到重返长安这一天，这晚来的喜讯进一步激发了他的诗兴。他自永州奉诏赴京，乘船北上，路过衡山，看见梅花新开，写下《过衡山见新花开却寄弟》。

“故国名园久别离，今朝楚树发南枝。”第一联诗人从眼前衡山梅树南枝新开的花，自然回想久别的长安家园。柳宗元在永州写的《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诗中写道：“故墅即泮川，数亩均肥硗。台馆集荒丘，池圹疏沈坳。”可见他的故乡有数亩良田，山丘上建有亭台馆舍，池圹与深泽碧水相连，这美好的家园怎么不令游子思念？更何况那是他施展才华、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地方。与历代文人相似，柳对梅情有独钟，曾写过《早梅》诗。“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起笔突兀，意境开阔。“朔风飘夜香，繁霜滋晓白。”通过夜晚北风吹来的缕缕清香，暗示梅花盛开的恶劣环境，表现其不同凡花的风骨。“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生销落，何用慰远客。”因梅花而想起了远方的亲友，于是借物抒怀，想折梅相送，可亲友们远在万里之外，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梅花的早开早落，也有对自身遭遇的不平和理想无法实现的痛苦的寓意。在柳的一生中，从弟柳宗直、表弟卢遵是值得一提的两位亲人。从弟即从父弟即同祖异父兄弟，又称堂弟。柳宗元贬谪永州，柳宗直跟随他一同生活，伴随左右，感情十分深厚。宗直曾进士及第，好做文章，编著《西汉文类》，柳宗元为之作序。宗直后到柳州，继续相伴柳宗元，元和十年七月十七日因病早逝，年仅33岁。表弟卢遵，柳宗元母亲卢氏，柳在《送内弟卢遵游桂林序》中说：“遵，余弟也。”卢遵曾与宗直随柳宗元来永州，并跟随去柳州。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舅弟卢遵，涿人，性谨慎，学而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对卢遵对柳宗元的真挚、深厚情谊给予了极高评价。第二联“晴天归路好相逐，正是峰前回雁时。”衡阳有回雁峰，传说雁到此不再南飞，春至又返回。这里运用了回雁峰的故实，实指北归的鸿雁。诗意是，在这难得的晴朗春日，我恰好和那雁群相随北归。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五“辨误”云：“子厚自永还阙，过衡州，正春时，适见雁自南而北，故其云云，岂专谓雁至此而回乎，乃古今考柳诗不精故耳。”吴说认为柳诗的写实，具有偶然性，而所有的鸿雁飞到衡阳均返回却不可能。这涉及生活与创作的关系。创作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作为回雁峰的典故，是约定俗成的，包含特有内涵，柳的运用是恰当的。也有注家认为：末两句隐有恨意，说鸿雁尚能归路相互追逐，自己却兄弟分离（雁行原喻兄弟之意），欲返故园而不得。可备一说。总的来说，整首诗情绪开朗，表现了归途中心情的急切和喜悦，也体现了在贬永期间与之相依为命的兄弟情深。

200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