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愚溪牵友情

                   ——读刘禹锡《伤愚溪三首》

清莹秀澈的愚溪因柳宗元而名扬天下，流芳千古。她是柳宗元的化身，柳子精神的代名词，也是美好事物的象征。柳亲自规划、建筑的八愚胜景是中国园林艺术的一颗明珠，“愚溪眺雪”更是永州八景之一。奔流不息的愚溪也是刘禹锡与柳宗元友谊的纽带。他们志同道合，肝胆相照，是唐代文坛的双子星座。他们的交往在历史上传为佳话。元和十四年（819）十一月八日，年仅47岁的柳宗元在柳州英年早逝。病重时，曾写信委托刘禹锡为他编辑文集，并请刘与韩愈等为他抚养子女。可见他们的友情非同一般。为悼念柳子，他连写两篇祭文，“南望桂水，哭我故人”，“生有高名，没为众悲。异服同志，异音同叹！”刘还将柳儿周六抚养成人，后进士及弟。李白诗“人生贵相知，何用金与钱。”刘并没有因柳的去世而遗忘友人，故在柳子去世三年后，写下《伤愚溪三首》：

故人柳子厚之谪永州，得胜地，结茅树蔬，为沼沚，为台榭，自曰愚溪。柳子没三年，有僧游零陵，告余曰：“愚溪无复曩时矣！”一闻僧言，悲不能自胜，遂以所闻为七言以寄恨。

溪水悠悠春自来，草堂无主燕飞回。隔帘唯见中庭草，一树山榴依旧开。

草圣数行留坏壁，木奴千树属邻家。唯见里门通德榜，残阳寂寞出樵车。

柳门竹巷依依在，野草青苔日日多。纵有邻人解吹笛，山阳旧侣更谁过？

诗前小序讲了两层意思，一是概括了柳子卜居愚溪的情况，点出“结茅树蔬，为沼沚，为台榭”的特征，与八愚胜景相吻合。二是说明写诗的原因，是因为有一僧人游览零陵，告诉他愚溪草堂已不像过去的样子了，“故悲不能自胜”，写作该诗以寄恨。诗以写景见长，围绕愚溪草堂而展开，语言明白晓畅，感情真挚自然。第一首从愚溪、草堂下笔，以火红的山榴做结。愚溪悠悠，绿树团团，春来燕回，年年如此。然而，世事沧桑，草堂的主人已去，自然引起无限伤感。只见故居庭院中芳草萋萋，满树鲜艳的榴花开得正旺，对柳子的怀念之情油然而生。柳宗元喜欢种花种树，偏爱石榴，曾写过《新植海石榴》、《始见白发题所植海石榴》二诗。山榴这一意象可以看成是柳子精神的象征，他的崇高思想与典范作品是不朽的！第二首先写柳的遗书、遗物，睹物思人，使人回想柳子的生平。“草圣”点明柳是大书法家，擅长草书，他的字迹还留在破壁之上。“木奴”是柑桔的别称，“千树”形容桔树之多，亲手种植的千株桔树已归邻居所有。柳象屈原一样喜爱柑桔，写下《南中荣橘柚》、《柳州城西北隅种甘树》等诗，留下“几岁开花闻喷血，何人摘实见垂珠？”的佳句。第三句笔锋一转，由物及人，借孔融表彰郑玄立通德门之事，赞扬柳的学问、德行。结尾以夕阳之下寂寞过往的樵车，来反衬草堂的凄凉，不平之气隐含其中。柳在世因参加永贞革新遭受不公平待遇，死后长期蒙冤，得不到公允评价，遗迹也得不到保护。直在宋代才开始引起重视，柳子祠就是北宋时建的。刘与柳同命相怜，对其遭遇表示愤慨！第三首再写草堂风光。“柳门”指柳在住所靠近愚溪之处，种柳甚多。柳在柳州还写过《种柳戏题》诗，可见他是喜欢种柳的。“竹巷”指柳的住处周围竹树成林，一片青翠。《茅檐下始栽竹》一诗可以为证。前两句说柳子栽种的柳树竹林一片繁茂，历历在目，而草堂的野草青苔因主人离去而日渐增多，显得更为荒凉。后两句用典。“吹笛”借用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诗意：“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李诗是流放夜郎途经武昌时所作。西汉贾谊因指责时政，受权臣谗毁，贬官长沙。李白引贾谊为同调。五月听“梅花落”曲调，就联想到冬天的梅花，冷落的心境与苍凉景色相吻合。“山阳”，汉时县名，在今太行山之南。汉建安二十五年曹丕废汉献帝为山阳公，即在此地。从流放山阳的汉献帝联想流放永州的柳宗元，从前的朋友还有谁来草堂访问呢？为柳的悲惨结局而抱怨。组诗突出描写愚溪春景，以乐景写哀，更显其哀。用典是信手拈来，恰到好处。

读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为刘、柳两人的真挚情感而赞叹。历代文人凭吊柳子，必来柳庙，漫步愚溪。可以告慰先贤的是，柳子庙已荣 升“国保”单位，最近已修缮一新，愚溪两岸已铺就鹅卵石镶嵌的水泥路，柳子景区建设将掀开崭新的一页，笑迎八方游客。潺潺不息的愚溪水啊，分明唱着一支永不休止的颂歌，寄托当代人对柳的思念。

2003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