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

——吴同和先生《愚悟集》读后赞语

赵卫平

敬读同和兄《愚悟集》，深感开卷有益。

“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

集中四篇关于柳宗元《与友人论为文书》的文章，恰好给我如何学写“助读文章”的启示。这正是我需要且应时而来的“及时雨”。

李长廷老师两月前已有《愚悟集》书评，我同意他的主要观点，不复再言。简致赞语一则——“顺气成象而和乐生焉”（《乐记》）。

一，关于《愚悟集》的语言美

长廷老师认为《愚悟集》的“语言美”，其实要比不少作家“文学作品”的文学语言，还要“美上一筹”。仅就文章“文从字顺”而言，就至少有三美：一纯正，二准确，三自然。十分难能可贵。

如果此说可以成立，那么我还要加言“两美”赞语——即融入了唐宋散文的“节奏美、韵律美”。

试举曹学佺《〈潇湘〉解读》为例：“潇水入湘，汇于风景卓异的蘋岛，浩浩荡荡而北去；迁客探胜，止乎山光水色之美景，令人很有些乐不思蜀：终古碧绿的江水，四季长青的香草，月夜中稍作停歇的鸿雁，十月里花期延误的秋菊，组成一幅和谐恬美的水墨丹青。只可惜，愚丘尚存，柳公已殁，于是多了一份感伤。白天听到的渔夫们欸乃之声犹在耳畔回荡，梦乎？幻耶？”

试举《〈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赏读》为例：“第四段反面论证‘知之愈难’的道理。由于少数‘为文之士’灵魂肮脏，手段卑劣，以假乱真，混淆视听，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所以，真正‘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虽千辛万苦，将‘得之为难’的‘高朗’之作呈现于读者面前时，人们却疑其为‘狂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的伪劣作品，这就是‘知之愈难’的另一个原因。”

关于现代散文“文学语言”，李元洛认为：“语言既是文学的载体，更是文学的本体，是文学的审美对象，是文学要本的也是最终的存在。”“英文用标点，是为了‘文法’，中文用标点，则是为了‘文气’。行文确实要文气流转，吞吐自然，生生不息，有机发展。现在有的人写散文，可说是常常只见喘气、断气、乱写一气。”（李元洛《风骚百代》，长江文世出版社，2007，武汉，6页）

关于现代汉语“文学”一词，张中行先生以为，其中“文学概念”应属外来，于“中国语言”而言，还未达“水乳交融”程度。比如到处可见的“古典文学”所指，如以时间为序，排在前面的，还是《左传》记事和诸子文章等等，其所用都是“文言语体”。而在西方，所谓“文学作品”，则多指“纯粹抒情”的“散文、诗歌、小说、戏剧”一类（张中行《文言与白话》）。

据此，以现代汉语“文学”一词的兼容概念而论，我认为，《愚悟集》的文章体裁，尽管不是狭义的“文学作品”，却具有典型“文学语言”韵律美、节奏美和声调美，体现出古典文言与现代汉语“两美合一”、“和乐兴焉”的纯洁气质。

二，思考如何完成“讲读优势”转换，“以文助读”

《愚悟集》所收诸篇古典诗文助读文章，在“貌似无情”的讲读描述中，都渗入了关于历史人生的深刻见解，以及伦理道德的评述引导。以《含情垂泪话别离——〈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赏读》为例：

“‘今朝何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这艺术上的夸张同样给读者以丰富的想象和深沉的思考。彼时彼地的两位诗人，命运坎坷，前途渺茫，可垂泪；生离死别，无缘再见，可垂泪；英雄失路，报国无门，可垂泪；新贵弄权，国之日衰，亦可垂泪……即使“垂泪千行”，也不足以表达我们悲痛、愤懑、伤感、失落、依恋、忧郁互为交织的复杂感情啊！王勃云：‘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劝慰之中，尚有勉励，格调颇高，读之令人胸襟开阔，堪为千古名句；而本诗尾联乃表两个断肠人相别，将国事家事融为一体，可忧可叹，形象地表达了诗人的真情实感，同样脍炙人口，且有令人潸然泪下的艺术效果。”

此例以柳诗之“泪”作为核心物事，“以写助读”。所谓“讲读优势”，是先生在多年教学实践中自然形成的：既寓深情于作品物事“审美意象”讲读，又不离开作品文本“任意发挥”。而立足于“讲读优势”，运用 “助读文章”写作，完成“讲写转换”，正可“多说不如少说”，用“文简情厚”的字句，引导读者在不知不觉的阅读接受中，留下回味作品文学意象的“自助空间”。

如何明智地与读者共同分享所“助讲”的古典文学作品的审美意象？回答是：“先生引入门，修行在各人。”

而我之“助讲”的认识价值实现，就在于较之前人所言，或者有些“新货色”，而不光是“炒冷饭”。或者是“投石问路，仅供参考”，至少有些“读之有益”认识价值。

我感觉，《愚悟集》每篇助读文章，在“先生引入门”方面，所有建言立论，均有独到见解；而 “修行在各人”方面，所设置的“自助思考”问题空间，也留有充分余地。与读者的“讲读对话”，当然是为了唤起读者某种“益智”回应，而不是炒卖“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隔年陈货。

以上是我初读《愚悟集》所想到的 “如何有益于读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