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山

 文紫湘

一个偷吻天空的企望

一个闪烁灵光的梦幻

一个藐视季节的骄狂

一个轻信冬天的武断

越过浅山的脊背望远处的雪山

雪山上闪着叛逆的光芒

烈日下不化的意念

坚厚的雪被下拱出冷雪莲

温暖的心花，洁白、坚贞

曾是孕育了五千年的精华

——1985/6

醒来的土地

殷红的太阳瀑布倾泻而下

高原艰难地蠕动着自己的躯体

用不着讳言，他内心的海正汹涌起

阵阵潮汐，一下一下撞击亘古的宁静

这是一次艰难的摈弃，一次漫长

而又沉重的奋起——土地在觉醒

他听到了海风的呼唤，远方的

秘密携手春天，百草丰茂，万木

美丽而葱茏，鲜花传递着希望和

馨香，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野山羊游弋的脚步踩响了满地孤寂

他曾是如此的伟岸，如此的辉煌

扩张的胸膛似草原般宽广无垠

曲屈的腿脚似远山样柔波起伏

弯曲的手臂像彩虹，一头在东方

一头在西天，牵扯起璀烂的绸缎

但他已在偏僻的角落沉睡多年

有如荒漠中骆驼单调的风铃

流沙里消散了往昔串串叮当

又如港湾中淹留的一叶扁舟

樯桅上曾是洁白的风帆已变得灰暗

——不，不能这样啊

生命的铃铛岂能在静默里喑哑

英雄的心怎能停泊在止息的风浪里

没有冒险，没有激进，没有与艰难

困苦坚强的搏斗，也就没有了欢乐

他于是撕开晚霞虚假的温情

用痉挛的十指抓住夕阳的残缕

紧紧拽着直到殷红点点滴落

似雨如珠，如马蹄绽开的花瓣

撒遍草原辽阔的胸膛

浑浊的河水激荡着咆哮起来

白杨树在愤怒地燃烧

暴涨的阵痛潮汐般涌来

——赤裸的胸怀如此阔大

容纳苦水似宽广的海滩

他象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水牛

毅然抖落周身负重的辉煌

迈步向前，坚定地

似疾风也似闪电

刮去沙丘的阻碍击破古树的衰败

连那诱人的地平线也要无情

斩断，还有天空平庸的面孔

大地虚伪的歌颂，都象枯叶一样扫落

他需要一次日新月异的组合，排列

用朴素用华美用善良也用丑恶

他蠕动的躯体在宁静的喧嚣中

挺起胸膛，走向太阳，走向瀚海

就像红帆船驶出了港湾

驶向宽广驶向又一个日出时

灿烂有若瀑布的光芒

 ——19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