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文紫湘

缺的月圆的月醉的月使心灵丰饶滋润

                  ——《选择高原》

清凉的夜

一片深厚的草原在篝火的心尖跳动

火舌吐着赤色的风信子戏弄牧女的羞涩

黑汉子倾倒天空的玉壶

痛饮月华光辉把吻和酒浆衔在唇间

鼻息勃勃吞吐放荡的夜光如灯如炬

银河彼岸那一棵孤独的丝柏好不蹒跚哟

……血丝在眼潭漫游。殷红布满苍穹

群山回首，一条蜿蜒的小路何曾放浪形骸

月亮地杂草丛生氤氲已逝的初恋忧伤

象废墟托着大地上的创痛孤芳自赏

明镜悬空。在眩目的瞬间

我呼吸着你

如钱塘吞吐大海之潮涌

我呼吸蓬勃的朝气呼吸记忆呼吸思维的触须

呼吸辽阔的草原。你离我那般遥远

草原却近迩于我，贴紧我宽厚的胸膛

在游牧的篝火傍你游牧我的血脉

游牧我神经的未梢

一个呼作梅朵的姑娘腰姿壮硕

斜倚着冬夜的栅栏厌厌欲眠

打量一头怀孕的母牛，明眸里挤满

梦游的忧郁、爱情的忧郁，她善睐为谁

而我却痴情于你心灰于你渴望着你

我怨你恨你念你思你或许永远离不开你了

你兴奋在秦时又照亮过汉朝的边关

你傍徨在唐人的窗扉竹帘鸳鸯一双戏清风

你溜跶在都市清悠的小巷

在散发着油香的玻璃柜上舐着苍白无耻的舌头

在路灯昏睡的林荫道边拉扯过路的足音

你爬在南方的藤凉椅上呼呼而睡而甜梦

你进入美人蕉的心里，在我脚印遗忘的地方

你赤身裸体图腾远古的斑谰

只是为了你稀珍的馈赠，朝圣者爬涉天边

永远的祈祷掩盖一次又一次劫难

晚钟高悬，远方的流星来来回回寻觅

野火开放如遥远的风铃梦中摇响

怒涨的驼蹄怂恿你怂恿我在高原背负雪山浪迹

荒野潮动如大江奔涌呼唤着不朽的樯帆

古猿清啼无边

你的圣洁挥撒漫漫冬夜无边无际

那沐浴你高贵恩泽的雪山却无动于衷

阿尼玛卿华发斑驳昏然而睡

狭隘的山口愁云叆叇狼声哀嚎

季节河在冰棱之下呜咽如披玄衣……

清凉的夜，静静的夜

唯有牧人的篝火火苗高窜放荡无涯

一匹马仰天长啸在戈壁荒芜的边缘

踢踏嘶鸣作飞翔腾成一株遒劲的绿色

尽羌笛悠悠刷新遍地白露

散发裂襟似痴似醉我且临风而立

——五千年之残月

你是我向上弯伸的手臂，固执地

怀抱一个圆满的希望

——1986/11/10

裸  根

残酷的四月

终于嚼碎春意的料峭

草木早已返青

古柳的眉叶间清风如虫鸣

偶尔俯首作滑翔般的鸟瞰

高原初春

解冻的冰河浊流脉脉

而植扎于黄土塬裸于大地的根

缠绵纠结成龙盘蛇舞的拙雕

触须是漫步者的足音如丝如缕

——1987/5 

山

流放于天风浪浪之际

颓败的骨骼

隆起一片泛青的浮云

仿佛不倦的生命

鼻息一个古老的梦幻

绿色和村庄

红柳的纤指拨动山脉之弦

小路旋转的音韵

在人的高度盘绕

沉吟视野的广漠

兀鹰遒劲

云雀高翔

夕阳的问号

饮醉一扇扇向晚的柴扉

——我不咆哮

我是一座长满荒草的驼峰

驮着夕阳

驮着晚霞

驮着一个民族最后的灵感和愿望

鹰

是生命的颂歌

是力的造型

是青春的飞翔

是雷的轰鸣

鹰，插翅云霄

带着激情呼啸

挣脱狩猎的眼睛

挣脱泥土的羁縻

抒写火热的诗行

塑造电闪的回音

生命不息的形象

安祥滑动的思想

——1987/5

黄河纤夫

脚烙在石窝里

身弯为弓

力聚在肌头上

心凝为箭

是在垂问大地的喑哑

是在叩击天空的炙烤

黄河纤夫，匍匐着

拖一艘古老的驳船

拖一个忧伤的民族

拖一个沉重的祖国

拖着岁月之河浮沉

拖着龙的触须上滩

——19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