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始 人

 文紫湘

原始人是人

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手臂很长

他们额角突出

他们嘴吧前伸

嘴唇很厚很厚

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却不善于表达

不善于言谈

不善于交际

不善于耸肩膀

不善于在关键的时刻扬起眉毛

不善于吐出花言和巧语

他们把受伤的动物抱在怀里

把幼小的野兽抱在怀里

把它们抱进自己的洞穴

暖在毛茸茸的胸前

他们善良

他们是人

我们叫他做

原始人！

我们看着他愚昧

看着他不幸

这些原始人

弓箭被玉兔偷走

火种被黑暗吞噬

石头还没有磨利

在狭长的山谷里为猛兽追赶

被狩猎的枪枝追赶

又跌进陷井的血口里

受伤

到处都是杀喊声

这些原始人

麻木的神经开始错乱

嚼过虎骨的牙齿松动起来

走投又无路

满眼里尽是夕阳

这些原始人

在规模宏大的动物公园

变成了稀有动物

变成了保护单位

这些原始人

在一个又一个的黄昏里

孤独又孤独

眼睛里充满夕阳

使慕名前来参观

良知没有泯绝的野兽

大为惊奇

感动得流下热泪

这些原始人

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是人！

——1988/5/20

古代英雄

古代英雄你是什么样子

我已经想不起来

你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了很久

几乎没有残余的痕迹

但那些开疆辟土的故事

让你活着，成为传说

你披棘斩刺回到我的心里

牢固在我脑海

让我不敢抬头看你

不敢抬头看太阳

你目光炯炯有神

将会刺伤我的眼睛

古代的英雄啊

你双手截断河流

力拔山兮气盖世

咳嗽把鸟儿吓跑

放屁薰蔫玫瑰花

你的重量使大地不堪负荷

因为和你站在一起

我们摇摇晃晃

就像站在地震上

不朽的古代英雄啊

你最好还是穿过沙漠

穿过野兽出没的原野

到远远的古代去吧

不管路上有没有水

不管要走多少日子

你还是走吧

我已记不起你是什么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

——1988/6

火 凤 凰

衔木于山中

衔木于路边

衔木于灌木丛

薰人的香气

溢满了山谷

弥漫渐渐来临的夜

我把所有的木材堆在一直起

把它们垒起来

把我自己垒起来

垒成篝火的形状

我不栖息

这就去衔来黄昏星

点燃柴火

点燃我自己

你我看哪

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照亮整个夜晚

照亮我自身的黑暗

你们全都站在一边

站在火的傍边

站成夜的形状

你们看我在火里

燃烧

你们看我在火里

鸣叫

看我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你们像夜晚一样默不作声

你们将看到我的再生

在燃烧中得永生

虽然

我把自己投身火海

只想烧个一干二净

——1988/6

火焰与阴影

你是谁？

你这一株袅娜的金色，你高举青春的火把，

在我心灵深处四处游荡，在我灵魂的黑暗里不停地徘徊。

你给我以透彻的光辉，这是我久已渴慕的。

我甚至没有更好的言辞来表达你坚定的足音在我心里激起的神秘的喜悦。

你让我颤栗。

你让我看到前途的澄澈。

但你身后总是拖着长长的阴影，尽管微茫稀薄，却总是无所不在。

你让我深陷苦恼。

夜阑人静的时候，我甚至想逃避你的光明，

躲进真正的黑暗里。

但我却做不到。

你是我生命不息的火焰，照耀着我，不容我躲藏。

你给我光明，给我勇气，

让我在黑暗孤独的困郁中踩响道路的沉寂，去把人生的真谛追寻。

尽管你不散的阴影总是相伴着光明笼罩我，

并在微光暗淡的一瞬吞噬我的勇气，让我沮丧，令我颓唐，

恰如秋日漠漠的光辉，让我心灰意冷。

我也不能息灭对你的爱。

我只能燃烧，只能假你手中焰火的点燃我心灵的黑暗；

那怕总有阴影相随。

——198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