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月

          ——海子的纪念

 文紫湘

用什么样的语言

描述美妙的天空

回忆或者再现

九月的天空

蔚蓝宁静的苍穹

高于一切的云朵

高高在往昔之上的秋日的天空

阳光和雨水

从天上撒下来

深入土里，反复出现

使夜晚格外寂静

或许鸟儿能够理解

一个枝子

一方思念

把记忆从树根递送到叶眼

阳光和水份在树上发黄

蝉鸣颤抖

蝉鸣把心儿引向远方

这是九月

一个写诗的人死了

黄叶飘零，年轻人

谁还在继续歌唱

九月土崩瓦解

诗人，我到那儿去找你

找秋天漠漠的光辉

黄花破碎

我在一曲歌里是不是

还能找到你的笑容

是不是九月

长住在九首诗的村庄

——1989/

九 渡 水

九次渡水通向一个地名

没有标志的地名

窝在山里的地名

所有的岁月都把自己藏匿

在玉米、红薯、粥的日子里

没有盐巴的日子里

鸟鸣覆盖的日子里

九渡水，九个回旋

在山坳里没有方向

在天空下没有模样

九次把蜿蜒的山路斩断

把我们的脚印抛在路傍

抛在没有名称的生活里

九次，摸着石头过河

把脚板扣在或隐或现的岩基上

扣在水中结满青苔的卵石上

九次在同一条河里落水

从水里爬上岸

九次感到太阳的温暖

九渡水，九次曲折

在这个并不确切的地方

箭猪出没的地方

我们九次渡水

九次找到彼岸

九次把中断的山路续上

——1989/

僧   人

绝望的人把道路走绝

还有路可以走

还有路把布鞋导入山中

从此不食人间烟火

在时间的背后

来去匆匆

这是最后的方式

也是最好的方式

割断青丝，在岩石上

把绝望坐成宁静

在风景最美的地方

饮岚吸露，超绝人环

然后到鸟鸣潺缓的幽涧

挑一弯白花花的溪泉

挑一担荡悠悠的清寂

沿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山

只是，水中倒影孤独

不知是人，是鬼，是怪

——1989/12

棕 色 的马

这是我的马

是我有翼的马

是我棕色的马

是一道追击雷鸣的电闪

越过死亡的圣霖

越过石室

越过钢铁的栅栏

越过时间的尸体

一路嘶鸣

是我棕色的马

是我沉默如油画的马

我聆听削肩而过的朔风的长唳

哭泣是无声的

穹窿兮为庐囚禁着我的心

现在，不仅为了思念

不仅为了悲伤

我的马冲出牢笼

我的棕色的马

我的啸啸而鸣的马

鼓动如风之长翼

飞腾

飞腾

我的马越过关山和明月

我的马向天地的极处奔驰

我的马向宇宙的深处飞升

我的马遨游四方

云翔九天

把我的声音响彻每一块破碎的空间

把我之投影

铺满大地

看哟，这不是我

冲出牢笼的棕色的马么

——1990/1/26

荷   塘

大雨落下

我有一种感觉

宽阔的绿叶

摊开手掌

水面上承受击打

那擎托它的手臂

弯了又弯

水底下一阵颤栗

然后伸直，恰如

托举一种难堪的重量

在五月

摇来荡去的荷塘

只剩下一滴雨水

来自天空的假泪

在叶面上浏亮

受到赞美

——19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