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草原的马匹

 文紫湘

马匹游移的阵脚乱了

在这个世界，草原枯朽

马匹游移的阵脚已经乱了

它们身前和身后，没有广袤的土地

供灿烂的蹄瓣绽放

地面上的小翅膀

烙在土里再也不能自由翻飞

——草原丧失了，所有的马回首

一夜之间，草原已不知去向

它们成群移动

这些失去草原的马匹移动

像天空中的云朵，不知身在何方

失去草原的马匹，甚至连东游西荡

也不再可能，到处都是高梁、玉米

和密不透风的麦地，南方的丘陵和水稻

到处都闪烁着谷颖的光芒

粮食带着刺刀自卫

失去草原的马匹手足无措

它们退却，以整体的形式

向尚可追忆的往事退却

失去草原的马匹感到内心惑乱

一阵一阵袭来

披上有华丽毛羽的翅膀到空中去

戴着双鳍深入热带海栖息

——失去草原的马匹寻找故乡

那儿不再是草原

它们游移，像梦游症患者

出现在无边无迹的夜里

眼睛闪烁幽光像星辰

在午夜的深处凝视我

失去草原的马呢喃呓语

月亮挂在唇上

情爱的温存已经失去

它们在黎明涂染苍穹时

大规模地移动

这些失去草原的马匹，开始时阵脚不乱

在启明星指引下向天际游移

但它们回首，草原已经失去

它们的阵脚于是无可挽回地乱了

它们扬起忧伤的尘烟，在我面前

它们成群地移动，寻找故乡

——那儿我独自歌唱

那个地方已不再是梦乡

 ——1990/

草原·马·新骑手

草原上的草黄了，这时节

我到草原上寻找一匹马

草原上的草已经黄了

它们金色的头发竖起

好像夕阳下燃烧的马群愤怒

但是，我不能说

我所接近的草原

就是真正的草原

我接近它

就像真正地接近了草原

我注视一片草原

在这个世界

草原是不存在的

我知道

马匹注定要失去草原

一匹马，注定要失去草原

它拖着忧郁的尾巴

在天空下等我

我远远地看着它

眼含泪水，站在路边颤栗

一匹马，望着我

从夕阳下灰白的大路走过

我不能断定

在细长的马眼里

我是唯一的真实

我再三寻思

一匹马

我靠近它

我该不该把自己叫做

新骑手

在这并不真实的草原上

我骑上它

东游西荡，放声歌唱

我和一匹马

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

在夕阳铺就的路上

或者马要失蹄

或者我会落马

我们一起燃烧：草原、马、新骑手

大家同归于尽

 ——1990/

宝  塔

坐镇码头

宝塔代表一种势力

镇压

过去的一些事情

塔身倾斜

塔尖直指虚拟的方向

庄严的外观

裹藏机巧

一旦亲近

便误入迷宫

不能上，也不能下

分不出东南和西北

压在塔底

妖孽当然是女人

一条美丽的毒蛇

掀起风掀起浪

令我们闻风散胆

但她从未现面

她只固守

造塔人的假寐

要不

造塔的和尚

当初不怀好意

埋下欺骗

哄煞痴心人

当月光悄悄移过

塔身倾斜

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被镇在塔底的女妖

就是不愿意出来

           ——19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