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及其他（组诗）

 文紫湘

侯  鸟

天空的流浪者，诗人

仅凭着热血

把梦想带让那么深邃的深处

带到更辽阔的孤独中

带上翅膀疲惫的极至

还要摆脱乌云的困扰

突破一道一道封锁

从容自若倒空胸腔里习惯的悲哀

尽可能多保留一些羽毛的装饰

保留春天的特征

简单的流程

蕴含那么多复杂危难

精神的丰富性

在缺席向导的行进中

不断续接被闪电切割的向往

靠回忆来调整纯净的目的地

甚至忘却

有没有恨，我不知道

千里沃野铺成的婚床

它是抵抗过

那来自骨头里酥软的诱惑

它拒绝了

然后才能说什么都可以抗拒

纵然仰望的目光全部撤退

很累，很困，很想歇下

连自己也不能确信

风中摆动的弧线

在与神祉同游

只凭着热血托举飞翔

等待黎明抹去脸上的哀伤

大地又一次苏醒

白  鹇

在浓密的林中散步，山地王子

披着杏花的羽衣，抄袭春天

和白雪，和大地上雅洁的品质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飞翔

疾走如风，如幽魂

逃避内心的压迫和追问

精神向隐晦靠近

向明亮相反的方向动作

游移，苦苦挣脱命的锁链

闲散自在，不记忆忧虑和隐痛

不记忆天空中风云际会

立向湘江映夕晖。暮色里展开神采

抒写山水凌乱的主题和秘密

还怀念细雨中梨花村姑

淡妆素服，包裹灵魂的殷红

躲开鸥鹭的暗妒和猜疑

不为谁妍，不为谁败，英姿

向大地大摇大摆，不被发现

白鹇的敌人就是自己

白鹇的逃亡抵达内心

逃避酒和春天，逃避白雪

保留血液中沸腾的激情

和光明，只向大地开放

雁  字

把心灵铺排到那么辽阔的空中

还一点一点往上升，僭越常轨

像上帝划在天上的直线，破折号

渐渐地弓为“人”字，突出思想的锐角

在乌云中洗浴，在电闪中振翼

把时间擦亮，还有灵魂

生命邀约的队伍归向天空

更像一个寓言，一条摘抄的警句

改叙述为书写，一撇一捺

反反复复练习，演变，幻化

脱离征夫与逐客的轨迹

更高远，更深邃，更纯洁，抒发性灵

从未有过的温馨，从未有过的自由，高贵

勾引我的翘望，情怀和血

虚拟翅膀，托起飞翔，从物质中脱颖

撕开肌肤写雁字，肠回气荡

空中的一撇一捺，柔美恬静

熠熠闪光，余墨里蕴藏风暴

内向，深潜，敛视生命的痛苦与欢乐

渲泄光明和呐喊

鲸

大海的灵魂，生命深潜的苦闷

包裹在完整而细密的思想中

有了倦意。一层一层揭开

浪花的肌肤，丢掉温文雅正的面目

尝试飞翔。来到近海

跳跃，冲击，接近天空

拓宽惊讶的波纹，向四周荡漾

一圈一圈的快乐，辐射活泼

直率大胆的放肆，超越

明显突破生活提供的经验

渲染和暴露内心渴慕

还嫌大海单薄，隐晦

淹盖上窜下跳的活力，使生存

柔弱，承袭海水幽暗的秉性

不能像礁屿一样顽抗，烘托孤独

它游出传统的范围，游出漩窝

的疑问，中央的回流，并非叛逆

划开身体四周更巨大的冬天，暖和

而柔软的温度，突然跃起

被热血抬高到梦想的位置

不敢自信，不敢喘息

与光明重逢的刹那，心犹惊疑

就这样看到了太阳，远山

和丛林，和穿织如梭的帆影

和霞光撒下的诱惑的巨网

再笨拙的躯体也不能抵抗

向上，飞跃，停留，反复练习

凝目苍穹，再短暂也突破历史，过去

——1996/1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