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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说话的方式
 
诗集:第3辑<风吹田园>  加入时间:2009/3/8 15:44:00  admin  点击:2849
 

她和我说话的方式

 文紫湘

她来和我说话,跳过一页一页的空白

像风翻动日历

揭开上面一张一张画像

美女、宠物、豪华家私和小轿车

和成熟甜腻丰腴欲破的山水景致

都不在她的话下

纯洁的处女,胸脯上的起伏

大起大落的激情

离开生殖和爱而衍为职业的性

都不在她的话下

她伸过来越过天空的手像候鸟

远航到北方的故乡

把啼鸣种在洁白的云层

把胸腔里的血、热情

种在海拔永难企及的高度

需要我乘风而起方能

与她轻轻一握

像织女踩过银河

和我填完一首词的下阙

回荡牛哞声声

 

对于她,纯洁的主旨

不在于肉体而在于灵魂它有更高的发言权

它是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

荷花的舞蹈

在水面上波光凌凌,氤氲成霞

弥漫整个大地,我的身心

像烟云一样扶上我的腰

像风一样

触摸生命不着痕迹的疼痛

慰藉离经叛道的心灵

和我一样

孤独、困苦、流浪

和我沦落而奇遇,而默契

像皮肤上柔软的亲吻

 

而我更喜欢灵魂的亲吻

除了她,谁又能做到

谁又能呼吸得如此轻松

而忧郁

有如此深长的意味

就像太阳下的红蔷薇

紫茉莉、野百合,和三色堇

在和风里颤栗

在细雨里开张,摇摇欲坠

谁又能做得像她一样

轻盈,迷我

 

她来和我说话,不是用

两片嘴唇间痛苦流荡的空气

不是用两双盲目里困倦

已极的光明和它的飞翔

不是用头脑里的黑暗,胸腔里

空旷而无边际的荒芜

不是用河流疲惫的吐纳

两岸恐慌或感恩的语言,土话

——我听到的是心灵掀开了防御工事

我听到的是泪水滑动无声的喜悦

我听到的是瀑布盖过岩石的滑润

我听到的是她皎洁的光芒

从额上而不是唇间发出

我听到的叹息来自她的指尖

而不是空中的隐秘处,清晨的滴露

 

——就这样她和我说话

简单明了,却又意味无穷

 

——1997/9/3

 

 

 

 

 

划过大海的身体,像一艘潜艇,核

把如此巨大的事物分为两半,分开

 

又合拢。慢慢地靠向江口,把遥远

缩短为一个浪与一个浪之间的直线

 

这一双小眼睛探测过大海的幽深,黑暗

就是睡眠也从没有让它们闭合;好像

 

人类中的多数,因为要梦而把现实

拒之门外,它们从来没有。它们

 

把一尺长的嘴喙伸向远不可及的远方

进击,搜寻,亲吻大海的心脏。它们

 

从来就没有后退,像我们自嘲的那样

把怯懦弯曲为优美的弧线。它们

 

就这样带走了我的哀悯,相惜之情

把心带向几千尺的海底。自由,散漫

 

像一群寻求精神伴侣的精子

游到几百丈的水域,追逐,嬉戏

 

像春汛一样充满乐趣,排卵,躲开杀机

在巨大的事物中生存

­                

——1998/1/9

 

 

 

眺望的继续

 

当然是梦幻的年代,一个放逐者

把眺望的目光引向雪山浅显的脊背

因为要梦,因为有所企求

自然顾不了脚下的崎岖与坎坷

 

他必然要轻信冬天蔑视季节的骄狂

埋下洁白的雪莲在心中

生长,发育,郁积着长久的沉默

和它后面火山一样喷发的激情

 

他并不相信阳光温暖的欺骗

并不相信,五千年的孤独

抵不上片刻冰雪销溶

灵光,灵光显现始终只有一刹那

 

他只是一个漂泊的人,一个殉道者

一个虔诚的圣徒,怀揣心中的意念

从南到北,再向西移动

仿佛像是一朵云,投下生命浪荡的轨迹

 

这正是宿命,是宿命中的渊薮

让他碰巧驻足的地方叫湟水,也就是

北川汇入的河流之滨

与日月山、青海湖隔着一块冰大坂

 

这远行者的羌笛暂时找到过哀伤的

背景,靠着祁连将目光引向远方

柴达木、格尔木、昆仑山和唐古拉

更远处当然是西藏——

西藏,多少人宿命中疲惫的驿站

 

他吹奏的歌曲叫流浪,他用过的笔名是

北川,他写下的诗歌——《选择高原》

他教诲过的学生——或许已将他遗忘

他弥漫的根须横呈于地,仿佛大地

裸露的神经末梢通红透明没有遮拦

 

但是他改变了方向,季风改变了方向

侯鸟改变了方向,大地高高的高原

没有引导他爬向更高的位置,他改变了方向

自西向东他朝着大海永恒的归宿奔腾

 

另一种开始和结局成为生命的必然

另一种命运首先要对他施以打击

严厉的,仿佛是一个下马威

当头棒喝,但并非为了让他清醒

 

是命运让他屈辱,痛苦地

蒙受时代的羞耻,像历代以来那些

清醒的少数人,受尽了委曲

却未曾屈服

 

哦,这无限少数人中的一个

从来就没有屈服

从高原最高的地方出发

他已经探知了生命纯洁的力量源泉

 

他奔赴大海,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依傍着一条著名的江河

他探索了一条紫色溪河

他留下诗名——文紫湘——仿佛

一个隐逸者的名字——但不是

 

直到今天,他依然在找寻,依然在眺望

又向内敛视,一种神秘的向往

驱使他去勇敢地闯荡,心灵的历险

没有后退,没有后退,永远没有后退

 

——1998/1/12

 

 

 

 

 

我赞美,并不是为了掩盖

生活不堪负累的一面

该诅咒的事实。仅仅因为

 

田园又到了恢复生气的一季

象少女胸前的苞蕾绽放

诱引触摸的手放下,轻轻地

 

在半空中放下。象水一样滑润

无边的绿色掩没大地的残缺

仿佛一个巨大的补丁,巧妙地

 

缀在生活艰难困苦的一边

另一边是大自然仁慈的恩赐

是我歌唱的全部主题。生活

 

从此知道春江水暖,花开枝梢

从此对沮丧和隐逸有了疑虑

这以偏概全的过去就让它过去

 

成为既往。从此我有了赞美

我抹去心头黑暗的现实,乌云

我怀抱闪电犀利的锋刃,光明

 

把我的好心情传递,只为了

田园更加绚美,日子更加灿烂

天底下所有的道路永不指向深渊

 

                ——1998/5/3

 

 

 

大戟科植物

 

这些被时代放牧的孩子

这些海外赤子

因为要对抗

沙漠的死寂与炎热

要对抗风暴的单调与沉闷

浑身长满了棘刺

 

(锐利的武器

像他们一贯使用的语言

尖刻

而一针见血)

 

但无伤于沙漠动物

皮脂深厚的奸猾

对于猱身而过的

暖风

也丝毫无碍它

流行的欢畅

 

大戟科植物

流亡者伤痛的灵魂

无奈中屏住了呼吸

用锐利扎醒自己

荷戟彷徨

独自对抗

 

——1998/12/30

 

 

 

寄居于含羞草体内的激情

 

从下往上缓缓地流涌

就象暗绿色的河水晃荡

映照繁星,颠倒时空

 

我轻抚她万方仪态,万状惊恐

就象捏着美人蕉跳动不匀的脉搏

从指尖到心脏,汩汩涌动的激情

布满全身,她的温柔无边无际

 

我并不怀疑,吕普西的女儿被

劫掠之时,心中掠过的恐惧

暗含窍喜。没有来由的企盼

象水沫一样弥漫四肢

 

这很难说,含羞草半开半闭的嘴唇

噙住的是泪水还是喜悦

惊鸿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除了婉拒,更多的是渴求

 

把她垂下的头颅扶起

摘下粘在眼睑上绯红的露珠

我看见了,含羞草闪烁的内心

澎湃着爱的潮汐,无穷无尽

 

——1999/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