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自卑始 大智犹大愚

——读吴同和先生《愚悟集》

湖南永州市一中  成少华

杏坛辛勤耕耘四十载，书海泛舟遨游六十年，芳菲桃李人皆羡，磨砺品学天酬勤。潇湘教育园地的儒雅长者、著名语文特级教师吴同和先生积四十年教学教研之精华、多年笔耕之习得，汇《愚悟集》一册，自曰“雪泥鸿爪，聊以为念”；我等捧读之余，顿觉慰藉隽永，口齿生香，深为先生的人格、智慧和文笔所倾倒。

先生是语文教育界一个真正的反思者、觉悟者、建设者。面对语文教育一波又一波的潮起潮落，先生始终坚持语文教育富含人文性与工具性有机统一这一特质来诉求，思辩，敢于针砭，不讳直言。比如对曾喧嚷一时的“大语文教学观”，他认定其有 “一个铺子什么都卖”的流弊，提出正确处理语文学科特点与“大语文”辩证关系的观点；进而指出，多年来语文教育之所以一直“少慢差费”，积重难返，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广大语文教师丧失了思考和觉悟的功能，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往往唯教学参考资料之马首是瞻，唯教辅资料的参考答案是从，阉割了个性化的解读，窒息了创造性的解构，语文学科日益边缘化，“误尽苍生是语文”之讥遂盈耳矣！对于高考的思考，先生“悟”之高、“悟”之切、“悟”之深，更是不同凡响。如《可怕的“语文高考信息”》与《高考语文试题指瑕》等，均高屋建瓴、切中肯綮。近年来，先生热衷于高考作文命题研究，每有好题面世，常有高考作文试题评鉴的文章见诸全国语文报刊。看到先生对教材的钩沉剖微，对原创性试题的拟制，对大型语文观摩活动的策划以及他驰骋大学中文系讲台的卓然风采，我们这些语文从业者就明白，我们没有把一颗“觉悟”之心沉浸到语文教育的思考之中；而先生不仅涵咏深思，更达到了理论觉悟的制高点。他是我们广大语文从业者的先行者，更是导引我们在新一轮语文课改大潮中前行的一竿猎猎大旗！

读先生的文章，深深地为其文字的洗练雅致、赏析的独出机杼、立意的超拔警卓而愉悦于心，感奋于怀。即以标题而论，就颇耐玩赏。如《示七夕现牛女 化景物为情思》、《恶徒横行百越 大笔独传奇童》、《婉约凄美 典丽精工》、《景幽情苦 词冷曲哀》、《高卓幽远 空旷孤寂》等等，平仄谐整，琅琅上口，可谓雕琢细腻，煞费苦心。而这些占据《愚悟集》一大半篇幅的诗词鉴赏类文章，尤见得先生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底和洞烛幽微的鉴赏能力。先生俨然以饱蘸情感的笔触，用律动有致的心弦为读者导游，不仅剥茧抽丝，穷形尽相，且迭出新见，振聩发聋，读来真是大朵快颐、余香满口。如《含情垂泪话别离——〈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赏读》，分析尾联时写道：“彼时彼地的两位诗人，命运坎坷，前途渺茫，可垂泪；生离死别，无缘再见，可垂泪；英雄失路，报国无门，可垂泪；新贵弄权，国之日衰，亦可垂泪……即使垂泪千行，也不足以表达我们悲痛、愤懑、伤感、失落、依恋、忧郁互为交织的复杂感情啊！”俨然画外音，直入柳宗元、刘禹锡分别时的隐秘感情深处，为其再贬远州的遭际掬一捧同情之泪，摧折肺腑、撼动心魄，令人潸然泪下；先生知人论世、见微知著的艺术辨析力于此可见一斑。

先生系江苏兴化人，但成长、工作在湖南永州，因而对永州这一方沃土倾注了深情，他殚精竭虑，聚焦在柳文化、舜文化等研究之中，为地方文化的挖掘、勃兴、弘扬做了不少工作，对校本教材的开发，有示范、表率之功。《愚悟集》中“解读柳子”、“柳子诗文助读”、“明代诗词（永州篇）助读”等栏目的文章，或诠释，或补遗，或订正，或校勘，既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又深入浅出、博引旁征，充分彰显了先生拳拳之情，为后学者涉足其中提供了一根坚实的拐杖。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在“文艺杂评”、“随笔·小品”诸篇什中显示了其冷峭讥刺的本领，但总的风骨仍以醇雅敦厚，平实中正而见长。如《露天小电影 稀世奇乐章》，温情地回忆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江永农村看电影的往事，白描出当时“在那科学尚未昌明远播的年代，在那缺少文化精神的山乡”所特有的“温情快意，笑语欢颜”，先生眈溺旧情的书生本色跃然纸上矣！

先生于我，是长辈，是良师，是忘年交。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零陵区高三复习信息研讨会上，先生谦和地游刃其间，我就记住了先生儒雅的风度和清癯的面容，一直把先生作为永州语文教育界的泰斗仰瞻于心，膜拜顶礼；后来他相继策划组织了“永州市高三语文复习研讨会暨高考命题专家赵大鹏、王福河报告会”（2003年）、“中国·永州柳宗元诗文教学观摩会”（2005年），点名要我在这两次大型的教研活动中为老师们上观摩课，我有幸得以直接聆听先生的点拨和教化。现在，我们往来不断……窥斑知豹，先生对我的奖掖、引导、扶助，对潇湘大地后学就是这样关切和用心！2002年，先生担任“湖南省市中学语文骨干教师培训班主讲教师”和湖南科技学院客座教授，更是痴心播撒积四十年语文教育教学之精华；退休之后，本该颐养天年的他，笔锋犹健，思维常新，时有作文指导、教改前瞻的力作在国家级的大型核心期刊《中学语文教学》、《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语文教学通讯》、《湖南科技学院学报》等杂志发表，还有多家语文类杂志社向先生约稿，令我辈称羡之余，更有振奋之感。

在当今语文教学改革大潮中，在青年教师鉴赏古典诗词“迷不知其所如”的困惑中，在高三语文教师指导学生复习应考难窥门径的彷徨中，《愚悟集》恰如一支路标，导引着我们跋涉、拼搏、登攀！

然则何为“愚”耶？乃精华、琼浆也！登高自卑始，大智若大愚，先生虚怀若谷的风范、鞭辟入里的识见、高瞻远瞩的襟怀已是一座人格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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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是湖南永州市一中语文教研组组长，永州市中学语文学科带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