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臻成型的高考语文试题

——1986年高考试题得失谈

恢复高考制度九年来，语文命题经过不断地改进、充实，日趋合理、科学。它对于中学语文教学起了很大的促进和指导作用，对于高校选拔新生具有重要的鉴别和择优意义。

今年的试题在去年命题的基础上，扬长避短，又有新的改进。考试结束后，我访问了部分师生，他们反映很好。

纵观试题，我认为至少有三个方面是应当充分肯定的。

一、结合教材好，覆盖面积大。

今年的试题直接出自教材的内容占卷面总分的百分之二十五，题目比较活。它不但比较全面地考察了学生掌握拼音、标点、词汇、句法、逻辑、文学常识等方面知识的牢固熟练程度，而且注意兼顾了初高中课文的综合，加之客观性命题的份量加大了，因此，如果学生的基础知识不牢固，复习时浮光掠影，不求甚解，拿着题目虽也能做，但多半答不准，做不全。以第一大题为例，它要求考生从四组词的注音中选出没有错误的一组。四组词中，只有第三组的注音是全对的，但其他三组的注音也并非全错，稍一疏忽．三分便丢了。类似的命题随处可见。这就告诉学生：学习语文必须脚踏实地，力求弄懂弄透，切勿浅尝辄止；对于老师，它的指导作用在于，任何一个基本概念，哪怕它很小，甚至似乎无足轻重，也不可掉以轻心，应该指导学生反复练习，否则，就会丢分。一九八四年以来，语文教学曾一度有脱离教材，另搞一套的偏向。学生上语文课做数理化习题，认为高考反正不考课文，用不着听；老师们也慌了手脚，干脆不教课本，而从各种报章杂志上抄点什么印发给学生，想碰碰“运气”。通过这次考试，相信无论老师或学生，对于“纲”和“本”，都会有新的认识。

当然，象期末考试那样，所有试题全在课本上，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课外的材料应该有，也必须有。这既有利于考察学生的知识视野，也有利于检查学生灵活运用的能力。今年出自教材以外的考题(不包括作文)占卷面总分的百分之三十三，这个比例是很恰当的。解答这类试题，考生需要综合运用能力。如第四题，要求考生将一首绝句排次序。考生只要能理解四句诗的内在逻辑联系，粗知一点古典诗词的基本常识，不用一分钟，便可准确排出。第十题是一个综合考察题，但材料比去年短得多，考生不致于读了后面又忘了前面，而且读一次最多只要五分钟。实践证明。对于预选过关的同学，读上三遍以后，基本上能正确地作答，估计得15分上下，应该不是很困难的。

总之，无论是课内或课外的试题，考生只要能注重基础，多读多练。是可以获得好成绩的。

二，作文命题恰当，评分标准合理。

鲍明炜教授在《人民教育》第五期上发表的《高考语文与中学语文教学》一文中指出：“……作文题目很自然地形成了另一种格式，即提供材料，不太多，限定题目，不太死。这样命题，作者可以不费时间，很容易了解题意，又不致于跑题，看到材料之后基本上可以动笔作文。”看来，本届作文试题就是在这种指导思想下产生的。今年的作文题比去年好，去年要求考生就环境污染问题以学生会的名义给《光明日报》编辑部写一封信，虽则可以测试学生写应用文的能力，启发教师注意应用写作的教学，但污染问题毕竟不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多数学生因未身受其害而无法表达出真情实感：再者，以学生会的名义向党报反映情况，提出要求，学生难以把握分寸；何况，去年考题材料比较多，只要把那些材料巧妙地“放”进去就已有三百来字，而文章只要求五百字左右，考生谈不上写出多少见解——除非能力特别高的同学(如《语文学习》1985年第八期刊登的那篇文章的江苏考生)。今年的考题则避免了以上几个问题：所给的材料是《树木·森林·气候》，却要求学生透过自然现象谈社会生活的某些类似现象，并且，可另写副标题。材料不多，一目了然；题目不死，有利于学生任意联想，自由发挥。一结合实际生活，人人都觉得有活可写，而且又可发诸真情。要说猜题，可能会给人这样的印象：各校都已“猜”中，却又都没猜中——学生基本功好，可稳操胜券，这就是今年作文试题的绝妙之处。另一方面，用不着以“这个”“那个”的名义代人写信，写发言稿，写评论之类，而只是要求考生以本人的身份、知识、阅历、经验来认识、分析某一个社会现象，学生们写起来放胆、自由。去年那封信确实弄得学生够呛，高考之后，要求学生练习写信一类的考题纷至沓来，出于高考的某些特殊要求，写信人的身份就有巴金、叶圣陶、编辑部、教育厅，校长、班主任……演戏似的，学生一会儿扮老大爷，一会扮小学生，形象思维赶不上需要的学生只好望文兴叹。看来，这该算去年作文题的负面影响，经过一番奇怪训练的考生，看到今年的考题，该不会无所措手足吧!

命题是成功的，标准答案更有新意。众所周知，作文评分的主观随意性确实很大，但是，我们绝不能因噎废食，不考作文。我认为，作文始终是测试学生语文能力高低的最有效的办法。如同打篮球。尽管你运球、传球、接球、转身、跳跃、投篮、策应都不错。但你在球赛时呆若木鸡，不能算好球员。作文何尝不是如此呢?作文必须考，又要尽可能地减少评分时的主观随意性，这是一个矛盾。鲍教授指出：“高考作文是在特殊情况下写的特殊文章，是对考生语言表达能力的测验，并不是要他们写一篇代表作。”所以，应允许学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在评分标准的“内容、语言、篇章”三要素中，鲍教授明确地指出：“我们强调语言的重要性。”这个意见对于减少作文评分的随意性，增大信度有重要意义。相信今年的考生不会因以往老师们作文评分主观随意性太大而吃亏。

三、调整了难易度，增加了标准化试题的份量，重点测试了学生综合运用的能力，杜绝了死记硬背的不良学风，这应该是本届试题的第三个特色。

以上所谈的是试题成功的地方，突出的问题也有三处：

第一，   难易度问题

去年的考题偏难偏多，各地反映强烈，今年似矫枉过正，题目又偏易了，除个别题外，很难拉开差距。据我校考生反映，作文之前的考题，多数考生只需三十分钟便可完成．有的题目太浅，考生可以不假思索地准确作答。去年则不然，我校一个理工科的尖子(现在复旦大学学习)，第一题就给弄糊涂了，他花了近八分钟才敢动笔，其他各题也难，以致后来作文只剩下半小时。相形之下，今年的考题太浅，题量不够，难度较去年低，这对考生水平的正常发挥，对高校选拔新生，对下一届毕业生的应试心理，对中学语文教学，恐怕都没有好处。

第二，关于测试范围、比重问题

章熊老师曾经说过，每年考试都可能有一个侧重点，但我觉得，今年的侧重点有两处不很恰当：

①标点短文的赋分太高。本届试题有两题要求学生正确标点，共7分。占第一大部分总分的百分之十。但语文知识和阅读所要测试的内容有字词句篇、语逻修文，按说，标点只是浯法中的一个小小的分目，其比重应该是很小的，充其量也只能给4分。本届试题因为这类题赋分过高，其他内容的测试相对减少了，如篇章结构方面的，逻辑修辞方面的，几乎无所触及。从某种意义上看，这种顾此失彼的命题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为能给已有间隔的句子打上标点并非难事，也不能因此说明学生语文程度的高低。

②文言文测试比重太大。据统计。本届试题文言文总分为34分。现代文命题为36分。几乎是l : 1，这个比例是前所未有的。命题老师有何意图，不得而知。但是，无论是初中或高中课本，文言文与现代文的比例都是1 : 2，高考命题怎么可以言文并重?再说，关于文言文教材的安排，教与不教。现在还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今年比重如此之大，就不怕产生类似“写信热”的副作用吗?

第三、关于阅读题的选文问题

令人大惑不解的是，近三年来。命题老师为什么总把兴趣放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领域中。1984年选的是美国科学家的作品片断，1985年选的是关于中国史书的介绍，今年又是一个什么生物学的科研成果之类的文章(原谅笔者孤陋寡闻，不知大作源于何处，作者是谁)。诚然，从现代科学的眼光看，知识是互相渗透的，应该搞点横向联系。否则。既谈不上边缘科学的产生，也不可能有科技事业的发展。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语文与生物会产生一门什么边缘科学来。虽然科技文章也属于语文研究之列，但是，若干优秀的散文、若干著名的政论、若干出色的短篇小说、若干名闻遐迩的名家名篇为什么不可以选?难道以这些作品为例子，设计若干问题，反而无法全面检查学生对语逻修文、字词句篇等知识掌握的程度?为什么每年非得在科技作品中找例子，难道这也“可以作为暂时稳定的成分”。或者甚至“应当认为是稳定的成分之一”吗？这个问题，希望能引起有关领导和专家的注意。

（198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