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鉴赏命题设计

【原文】柳宗元：《与友人论为文书（节选）》

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非谓比兴之不足，恢拓^[1]之不远，钻砺^[2]之不工，颇颣^[3]之不除也。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

……

嗟乎！道之显晦，幸不幸系焉^[4]；谈之辩讷，升降系焉；鉴之颇正，好恶系焉；交之广狭，屈伸系焉。则彼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合乎否乎？是未可知也。而又荣古虐今者，比肩叠迹，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扬雄没而《法言》大兴^[5]，马迁生而《史记》未振^[6]。彼之二才，且犹若是，况乎未甚闻著者哉！固有文不传于后祀，声遂绝于天下者矣。故曰知之愈难。

而为文之士亦多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抉其意，抽其华，置齿牙间，遇事蜂起，金声玉耀，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虽终沦弃，而其夺朱乱雅^[7]，为害已甚。是其所以难也。

【注释】

[1]恢拓：开拓，扩展。

[2]钻砺（lì厉）：深入研究磨炼。

[3]颇：偏而不正。颣（ｌèｉ类）：缺点，毛病。

[4] “道之”二句：正确的道理和主张是得到显扬还是被隐晦，与人的遭遇有幸或不幸是紧相联系着的。

[5] 扬雄：字子云，西汉蜀郡成都人，曾仿《论语》作《法言》，仿《易经》作《太玄》。《法言》共十三篇，《汉书》本传具列其目，以示重视。东汉哲学家桓谭言此书必传于世，此后研究者甚多。

[6] 马迁：即司马迁，西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继其父太史令司马谈作《史记》。司马迁在世时此书未被重视。

[7] 夺朱乱雅：语出《论语·阳货》：“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意思是说：可恶的是紫色夺去了大红色的光彩和地位，郑国的乐曲扰乱了典雅的乐曲。这里指的是那些“金声玉耀”的坏作品以假乱真。

【难句解析】

1、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非谓比兴之不足，恢拓之不远，钻砺之不工，颇颣之不除也。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

译文：古往今来，人们都认为写文章是一件难事，您知道难在什么地方吗？不是说作者在文章中比兴手法运用不充分，意境拓展不深远，钻研精神不到位，偏颇毛病不改正；而是说获得真知灼见不易，这种见解为别人正确理解就更难了。

2、而为文之士亦多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抉其意，抽其华，置齿牙间，遇事蜂起，金声玉耀，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

译文：当今作者多剽窃前人作品，曲解文史经典，断章取义，抽取前人文章的精华，哗众取宠，一有机会，便以华而不实的文章欺骗耳聋眼瞎之人，获得一时的声誉。

【考点测试】

1、下列各项中“号”的意思和例句“古字号文章为难”相同的一项是（    ）

A、天高地迥，号呼靡及            B、赐号称王，拥众数万

C、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    D、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

2、下列各项中“遇”的意思和例句“大抵生则不遇”相同的一项是（    ）

A、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        B、斯固百世之遇也

C、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D、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3、下列各项中“之”的用法和例句“比兴之不足，恢拓之不远”相同的一项是（  ）

A、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B、君将哀而生之乎

C、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      D、道之显晦，幸不幸系焉

4、作者认为“得之为难，知之愈难”的最主要的原因是（    ）

A、为文之士的际遇、地位等所限      B、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

C、“夺朱乱雅”者混淆视听       C、“为文之士”主观修养缺失

【参考答案】

1、D（D项，宣称，扬言；A项，高声叫；B项，名号；C项，发令，号召）

2、C（C项，待遇；A项，遇到；B项，遭遇；D项，接触，感触）

3、A（A项，结构助词，取消独立性；B项，代词，我，自己；C项，指示代词，当相于“这”；D项，助词，表偏正）

4、D

【赏读】

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人物，柳宗元身体力行，一反六朝以来的浮靡文风，和韩愈一样，其文既起八代之衰，又集八代之成，创作了一大批优秀的诗文作品。作为一代宗师，柳宗元在文学理论领域中大胆革新，有所建树，这些理论，成为指导后学，领袖文坛，促进一代文学变革与创新的重要文献。《与友人论为文书》就是一篇旨在主张作品内容和形式力求创新，反对“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提倡作者加强主观修养的文学理论文章。

文章劈首以一设问句领起，发人深思：“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答案可以是丰富多彩的，因人而异。也许有人以为“万事开头难”，有人以为组织材料难，有人以为意境开掘难，有人以为语言表达难，甚至有人因腹中空空而视写作为天下第一难事……柳公撇开这些人们常见的难点不谈，甚至连“比兴之不足，恢拓之不远，钻砺之不工，颇颣之不除”等难点也予以排除，提出“古今号文章为难”在于“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的观点，从而将为文之难上升到一个新的层面：有真知灼见难，而这种“知见”为人们理解、接受更难。

为什么这样，以下分三段进行论证：第二段（未节选）重点谈“得之为难”的原因，三四两段重点阐述“知之愈难”的道理。

“嗟乎”一词引领下面两段文字，内涵丰富，感情复杂。作为一个感叹词，“嗟乎”包含有对世风不正的哀叹，有对世人不知“此中自有玉如丹”的惋惜，有对“为文之士”欺世盗名，“渔猎前作，戕贼文史”卑劣行为的唾弃，有对谬种流传，“夺朱乱雅，为害已甚”恶果的气愤……柳公就顺着这条感情线索从正反两个方面阐释“知之愈难”的道理。

第三段正面论证“知之愈难”。首先从社会风气入手谈真知灼见难以为人所知的残酷现实，倘没有同时具备际遇好、官位高、交际广等条件，纵使“彼卓然自得以奋其间”也是枉然；然后谈成功者“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的普遍规律，并以西汉著名辞赋作家杨雄和史学家司马迁为例，予以佐证。这就启示“为文之士”，纵使不为人知，也必须加强主观修养，坚持“探其深赜”，不能气馁，才有可能如杨雄、司马迁等人那样名垂青史——作者的本意当在于此。

第四段反面论证“知之愈难”的道理。由于少数“为文之士”灵魂肮脏，手段卑劣，以假乱真，混淆视听，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所以，真正“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虽千辛万苦，将“得之为难”的“高朗”之作呈现于读者面前时，人们却疑其为“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的伪劣作品，这就是“知之愈难”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分析到此，我们体会到柳公的苦心。对于“为文之士”来说，“得之”有考验，“知之”更有阻力，但若能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主观修养，则得之不难，知之亦可望矣。

与韩昌黎论说文的奇崛雄放相比，柳河东文章的特色是缜密清幽。《与友人论为文书》就是一篇论证严密兼及正反两面，旁征博引意在曲径通幽，修辞炼句阐明为文之旨的好文章，既切中时弊，又指导后学。阅读时须仔细玩索，方悟其妙。

（200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