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几
李 长 廷
谁也不会相信,我竟被一个“今天是星期几”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我记得很清楚,上午我去云山宾馆开会。可是当我走进宾馆大门,我的脑子就开始犯傻——我居然把具体开什么会忘了个干干净净。宾馆里到处张贴着各种会议通知,报到处及注意事项写得明明白白,我在其中核对来核对去,心中怎么也拿不准哪一个会是我应该去参加的。我怀疑老王的传达是不是有误?星期天中午我从朋友家喝了酒回家,迎面碰上办公室主任老王。老王说,明天上午你去云山宾馆参加一个会议,会议内容……好像是“扫黄打非”?转变机关作风?企业文化?似乎是,又似乎不是。老王见我有点走神的样子,反复对会议时间作了强调。他说: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来,你去充个数吧,记住,是明天,星期一,上午八点。我当即点头说行,明天,星期一,上午八点。 可是…… 我站在一块会议通知牌前,好一阵犹豫。一位女士走到我面前,问,来开会的吧?我随口说了声是,她就领我进了一间会议室,拿出一份表格,要我签到。我一看,原来是一家企业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家企业在我的印象中,文化活动一直开展得不错,当时我心里几捣腾,觉得这个会与我们单位性质倒是基本挂得上钩,就毅然签上了我的大名,还大大咧咧填上单位名称。女士向我笑笑,很和气很温柔地把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我,说是纪念品。我一看,原来是一支质地很不错的钢笔,大约需七、八十元,心里不由一阵窃喜,觉得不虚此行。 会议自始至终在一种热烈的气氛中进行。不少领导讲了话,言辞恳切,殷殷至情,令人感动,我几次掏出本子想记录几句,好回去有个交待,奈何总是抓不住要领,记了第一句,第二句就飞了,而且讲的内容,似乎与文化若即若离,于是就有些气馁,只好把笔记本合上。 临散会,主持会议的人笑容可掬往起一站,发布最后一条新闻:今天中午在宾馆设了个便餐,务必请与会同志光临。我听后心中偷着乐了好一阵,心想今天口福不浅。 所谓便餐,其实在我眼中已是相当豪华,酒是五粮液,外带啤酒、饮料。菜肴是大碟套小碟,大盘套小盘,花花绿绿一桌,以我的知识水平,叫不上名来是理所当然。更有甚者,身旁还站有几位与桌上菜肴同样花花绿绿,同样可口可心的妙龄女郎,不时给你上酒上菜。我能够忝列这样场合,真有点受宠若惊,因此放开肚量,喝了个尽兴,以至使我下午向局长和办公室主任老王汇报时,脑子里还是昏昏然一片模糊。 现在想来,我不该急急忙忙就去找局长汇报的。没有这次汇报,或者说推迟这次汇报,或许就不会出现“今天是星期几”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局长倒是挺随和,他说:你简略谈一下。 我就简略谈了一下。我首先谈到会议的规模和它的重大意义,重点把一些亲临会场作指导的领导渲染了一番,基本把会议气氛衬托出来了。但是谈到会议的具体内容时,我心里似乎有点发毛,表述得不是那么清晰。好在局长从一开始,就是处在一种半睡眠状态,似听非听。后来大约觉得我的疙疙瘩瘩的话语不是很中听,索性将手一挥,叫我去。算了,你去吧。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小报,聚精会神浏览起来。可是办公室主任老王似乎却在心里怀着鬼胎,他随我走出局长办公室,劈头就问我一句:你这是开的什么会?我听后心里咚地一跳,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以为他知道会上发纪念品的事了,就故作镇静地说:什么会?不就是你叫我去开的那个会吗?办公室主任神秘莫测地摇摇头:不对!不对!你一定是弄错了。我说,你别起我的哄,绝对不会弄错。想起新闻写作的三要素,就理直气壮和他争辨:一、地点,云山宾馆,不错吧?不错,他点点头。二、时间,星期一上午八点,即今天上午八点,也不错吧?不错,他又点点头。但点过头之后,忽又摇头:你是说今天上午八点? 这下轮到我点头了:是今天上午八点,一点不错。 可今天明明是星期二!办公室主任两眼睁大如铜铃。 星期二?我不由淡淡一笑,笑得很开心:王大主任平时不喜欢开玩笑,今天怎么会…… 今天当真是星期二!他一本正经,脸上丝毫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我瞪大两眼直直地望着他,可一时半刻还真读他不懂。我心想,今天这事,要么是我的脑子,要么是他的脑子,某个地方出了毛病。 今天当真是星期二!他再说一遍,斩钉截铁。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我说好吧好吧,就算今天是星期二,怎么着?我再糊涂,总不至于糊涂到把一个星期一弄丢了吧? 一甩手,离他而去。 甩掉王大主任,我就径直回家去,想见逢插针,补一会儿午觉。参加工作以来,别的没甚长进,却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好在我所在的单位,最近几年来,似乎对部属特别宽容,宽容得有点叫人羡慕,有时起不来床,迟个到什么的,领导并不往心里记。办公室主任老王见了我,总是笑眯眯说:没事没事,这年头,能睡是福。不要说迟到,就是偶尔一天不去,也不碍。我的午觉,一般睡得很沉,必需妻子一再电话催促,方能醒转来。开始,妻子并不以为然,可是后来,妻子不知从哪方面得到一点启示,开始对我非常热衷的午觉,有了一点警觉。有一天,我睡醒起来,不知怎么的来了点兴致,随口哼起诸葛孔明在卧龙冈吟的那首诗: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妻子听了,忽然就以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对我说: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像个退休老老?还“窗外日迟迟”呢,像你这样的年龄,应该马不停蹄在外面疯跑才是,怎么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你不觉得自己与这个时代有点格格不入吗?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清闲有点不正常吗? 面对妻子严肃的面孔,我忙打声哈哈:不过是睡睡午觉嘛,值得和时代什么的挂钩?再说,午觉可是我们的国萃,属文化范畴…… 别提你那个文化了,我读不懂。妻子没好气。 你这是怎么回事?当初进文化单位,你也是举双手赞成的,如今才几年功夫,居然就读不懂文化了?我说。 你读得懂吗?妻子反问我。 我?……是的,我读得懂吗? 妻子马上发表宏论: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和现在,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你难道真是麻木了,麻木得连感觉都找不到了?不错,当初你到文化单位,我曾经为你庆幸。文化!多么高雅,多么光彩,凡在文化单位工作的人员,在人们眼中,都活得很潇洒,走在大街上,一路都是欣羡的目光。可是就在你不知不觉中,文化已经掉价了。你看看,大街小巷,哪里不是文化?你喝茶,茶杯一端,就是茶文化。你饮酒,酒杯一举,就是酒文化。吃了喝了,要拉要撒,于是又有了厕所文化。你没事儿养条狗,那其实就是宠物文化。你没事儿搓搓麻将,那就是麻将文化。就连两口子在床上做爱,那也叫文化,性文化。这么些年,你难道就没有感到一点作为文化人的寂寞与尴尬?也没有感到一点失落?总有一天,你会觉出你如今享受的一份清闲,实际是一种苦涩! 妻子对文化的一番慷慨陈词,雨打芭蕉似的,毕毕剥剥,纹丝不漏,我自然没有插嘴的机会。妻子是位称职的教师,对工作一向是全身心投入,目不斜视。但她思想的天空,却很阔大,往往不局限于教育,所以常有惊人之语出来,为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所不及。于是,在有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八小时之外还是八小时之内,我都把心思用来做拼凑文字的工作。我尝试把一件些微小事,慢慢渲染成一个故事,尝试把一个个女孩子男孩子,写成梦游人一般,爱得死去活来又恨得死去活来,最后又变得如老太婆般唠唠叨叨,到处去张扬自己的痛苦与失落。这件事开始做起来还新鲜,慢慢就有些腻烦。看来这条路我照样走不大通。 妻无可奈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苦状。她说,我早知道你会是这样结果,那么你还是照原来的生活轨迹走去吧,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改变你。你有文化,却不能拿这点文化去适应大变动的社会,反以文化为资本,坐享其成,今后终有大的挑战在后面,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暑假,我是要回娘家去住住的,你试试自己去打理一下生活,如过不惯,你给我去个电话,我希望你不要乱了套才好。 果然一放暑假,妻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去了。妻一走,我的本显拥挤不堪的一室一厅的居室,顿时就显得宽阔起来。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哪里是宽阔呢,简直是空洞了。平时看去虽然简陋但却很有灵性的家具,诸如电视机、冰箱、桌椅,乃至锅碗瓢盆,因为妻的离去,统统成了一堆赘物。它们在妻的眼中,在妻的手里,是那么生动活泼,而在我的眼里,我的手中,不仅毫无生机,而且显得碍手碍脚。一天到晚,我不知该做点什么,有时像丢了魂似的,出来进去几趟,最终却并不明白自己行动的目的。我怀疑我是犯了现代家庭综合症。现代家庭,一般由女士操持,生活环境宽松和谐,温馨甜蜜,久而久之,男士产生一种依赖感,像一只船,永久停泊在家庭的港湾中,忘却了曾经有过的风浪,这或许也是必然。 除了睡觉,我不知以什么方式来熬过这漫长时光。 可是今天,我却偏偏睡不着。办公室主任老王一句紧似一句的追问,让我心烦意乱。即使回到家,将身子躺在床上,我也知道自己无法逃避这样一个问题:今天是星期几? 叮铃铃……有电话响起。 一听声音,是老王。他说,伙计,我已经查过了,我要你去开的那个会,是转变机关作风,昨天上午就开过了……我心里马上来了气,我说那就是你通知有误,你是通知我今天去开会……你别急,现在看来开会的内容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时间。我们来肯定一下,今天是不是星期一?星期二!绝对是星期二!他大声疾呼,像在喊口号。看来我们的对话无法再继续下去,我把电话挂断了。 见鬼!今天怎么会是星期二?如果真是星期二,那么我今天去开会这件事又作何解释?我签了到,领了纪念品,还享受了一次“便餐”……我糊涂着,莫非人家也糊涂着? 奇怪,我平时并不见得笨,怎么竟连今天是星期几这样简单的问题也回答不了? 我开始变得有点失去理智,在屋子里到处乱蹿,后来,我拉开冰箱,想找一支冰棍败败火。 我发现冰箱里有一条鱼,一条江鲤。虽然是冰冻着,却仍有一种活跳跳的感觉,宛若一件晶莹剔透冰雕艺术。 真该感谢这条鱼,是它不经易间给了我启迪,为我开启了一扇记忆的窗口。是的,星期天中午,我去了朋友家喝酒。我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自然也有几位朋友,他们见我一个男子汉在家做留守人员,做得很不自在,就时不时邀我去醉一回。他们说,酒是打发日子的好办法,醉一回醒过来,一天就过去了。 从朋友家喝酒回来,我看见大街上到处人流如潮,到处充塞着买和卖的吆喝声,我感觉我的身子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这种吆喝声推搡来推搡去,晃晃荡荡,像在水中游泳的一条鱼。这时候我碰到了办公室主任老王,老王就告知了要我星期一上午去云山宾馆开会这件事情,之后,我就走了。我当时心里有点烦,不知道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一片安静的绿洲去静静心。恰好回到家中,看见屋旮旯搁着一根钓竿,不由喜出望外,遂决定小睡一会儿午觉,然后去河边钓鱼去。 于是,午睡醒来之后,我毫不犹豫,就去钓鱼了。 当我穿过这个城市的一些街道向郊区进发时,我发觉我的脚步不是很流畅,腿上肌肉似乎是绷紧的,头脑也不是很清醒,一眼望过去,这个世界与自己似乎隔着一层玻璃纸,有点些微的朦胧。不过这种感觉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就走出这座城市走到绿意盈盈的郊野里了。远处有黛色的山,起伏绵延,近处有依依岸柳,婀娜多姿。脚下是一条河,这条河的名字叫潇水,“潇水”这名字充满了古意,很有历史感。我在河边停下来,物色下钓的地盘。 天一直是阴沉着,没有太阳。像这种阴沉的天气,似乎总给人一种昏昏糊糊的感觉,没有了时空这个概念。这倒好,物我两忘,一切的牵挂,全在那根钓竿上。 后来我感觉是有些饿了。饿了就得找吃的,可是在这郊外,去哪里找吃的去?也许是出于人的生存本能,我下意识地往左右瞧了瞧,这一瞧,竟瞧出了一个异外,居然发现在离我数丈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垂钓者,正向我微笑,他是剧团演黑头的老黄。 老黄似乎早知道我饿了,于是紧跨几步,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面包。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问:你来了多久了?他说我一直在这里。我说这就怪了,我怎么一直就没发现你?他说不仅是你,如今这世上任何人,都绝无可能发现我,我们剧团的人,一个个就像遭了一场大雨的鸡崽,叽叽喳喳不知去哪里立身,其中有的是去练摊了,有的是去歌厅舞厅,伴歌伴舞去了,还有的已去了沿海打工。我呢,自觉没别的能耐,就每天抱着这根钓竿,来江边打发时光……你今天怎么有了这个雅兴?我说,妻子回了娘家,我一个人在家呆着无聊,就出来散散心。老黄这时就来了感慨,他说,这世事的变化,真是太快了,快得让人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初我们剧团,红火得连买票也要排长队,甚至开后门,才几年功夫,好光景就像被一阵风刮了去,一些痕迹也没有。你去看我们那个戏台,冷冷清清,连古庙也不如,那时候我心里也曾琢磨过,剧团如此的风光,是不是回光返照?现在看来,不幸而被我言中。看来当今社会,一个单位也罢,一个人也罢,一定要有一点应变能力,要时时有点危机感,就像老百姓常说的,常将有日思无日。不然,就不能适应这个社会,我那时要能想到这一层,我今天就不会把时光抛在江里了。 老黄的主业虽是演黑头,可平时也搞一点剧本创作,算是一个文化人,他一经谈起剧团,话就显得特多,我正要对他的感慨发表点自己的意见,可没容我开口,手上已有了垂坠的感觉,鱼上钩了。 七弄八弄,终于弄上来一条斤把重的江鲤。 老黄说,你的运气不错,今天的下酒菜赚回来了,钓鱼不要贪,要细水长流,鱼在河里养着还是养着,不必一定要搁在冰箱里,你看天也不早了,收钓吧。我看看天,确是有点黯淡了,便喜孜孜收了钓,偕着老黄,一步一步,向那都市的腹地走去。 回家后,不知出于什么动机,我把那条江鲤稍作一些处理,便搁进了冰箱,没有作当日的下酒菜。我想它无论如何算得我的一项成果,如果急急忙忙作了下酒菜,反没了滋味。有时候,欣尝比品尝更显意味深长。 此刻,鱼仍在我手中捧着。可是,鱼终究不能告诉我今天是星期几啊。 忽然,我想起了老黄,马上挂通了他的电话:“老黄,我问你个问题,今天星期几?” 老黄没有立时作答,似乎朦住了。过了好长时间,他才说:“星期二呀,老弟你今天怎么了?我已多年不上班,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扑”地一声,我将身子跌坐在沙发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又犯傻了?” 猛抬头,妻直愣着双眼站在我身旁。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喜交加。 “今天有便车,我就回来了。怎么,不欢迎?”妻子目光很温柔,充满了爱薏与体贴,她这样问实际是夫妻间一种习惯用语,是一种亲昵,大可不必介意,最好的回答,就是报之以微笑,微笑是最适宜的语言。等到妻享受够了我的微笑,我就对她说:“知夫莫若妻,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你一定会提早回来的。”妻一声娇嗔:“你莫尽往好的方面去想,我这次提早回来,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听到我们单位要作一点改革,我坐不住,就回来了。刚才听你打电话,好像是在问谁今天星期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尴尬,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后来我看见了那条鱼,我说,是剧团老黄约我双休日去钓鱼,就顺便问了一下,今天星期几……你看看,有现成的鱼,我给你弄个红烧,怎么样? 妻于是也注意上了那条鱼,她说,换个口味,弄个清炖吧,接着又问,这鱼是你钓了来的?我说是的,那天…… 咚咚咚!有人门。 妻把门打开,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老王。我心里想,这个老王今天怎么像追魂样的,紧缠着我不放? 妻忙着去为老王沏茶,老王忙制止住,他说,局里明天开会,研究机构改革,科室要搞重新组合,我本想打个电话了事,想了想不太放心,索性上门通知。另外……老王这时把目光锁定我:局里有人反映,星期一你没去上班,是不是有这回事?我想你这些天,恐怕把时间搞混了,你怎么就把星期二当作了星期一?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努力争辨。可老王却避开我的锋芒,掉头面向妻:你是当老师的,你说今天是星期一还是星期二? 妻似乎有点懵懂,她说,星期二呀,这还有什么问题? 你看你看,老王这下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眼睛看着妻手却指向我说:他硬说今天是星期一,和我争论了老半天。说完打声哈哈,撂开双腿,鸭行鹅步般出门去了。 妻愣怔了老半天,才问我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神经短路? 我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我的生活日程,今天应该是星期一,除非……我手一伸,本能地打开电视机。此刻正是七点正,中央电视台那位风度翩翩的播音员,似乎是故意冲着我来的,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今天是某月某号,星期二。我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二天,我去局里开会。走进局长办公室,我发现气氛不对,每个人的面孔,显得生硬而陌生,好像今天要讨论的,是我们相互之间的债务问题,你欠了我的不还,我欠了你的不还,他又欠了他的不还,永远纠缠不清。尤其是办公室主任老王,他见了我,就像见了外面栏杆上一件衣服,毫无表情。 不过是重新组合科室,值得如此对待?我心中很不以为然。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重新组合的结果,所有科室,居然都没有我的大名! 我气蒙了。我一个大学中文系毕业生,分配到文化部门,应该是专业对口,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居然被组合掉,这不是天大笑话?我问局长,局长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他支支吾吾说,你是不是……星期一没有来上班?我心中一个激愣,不由看了看办公室主任老王,老王早没了踪影。 我怀疑是老王在局长面前做了手脚。可我平时看他,是何等宽容大度,按理,不会在脚下使我的绊子。 垂头丧气回到家,未敢见妻的面,扑翻身便瘫倒在床上。 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面前,见我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说:你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你现在大约可以想到,你弄丢了的,不仅仅是个星期一吧? 我一骨碌坐起来,面红耳赤,甚至有点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对妻说,一定是有人捣鬼,不然,怎么会……妻连忙摇手制止了我,她说:一切的怨天尤人都是没有用的,你心中责怪老王就更没有道理。像你这样子对待生活,不要说单位要炒你的鱿鱼,时间久了,恐怕我也要炒你的鱿鱼…… 我睁大眼睛看着妻。妻不像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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