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离

李白 

【题解】

《远别离》，乐府“杂曲歌辞”旧题，是“别离”十九曲之一。该诗通过二妃和舜帝生离死别的故事，表现远别离的悲哀。传说帝尧曾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妃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因为这一传说具有动人的悲剧意义，后来就成了经常歌咏的题材。本篇可能作于安史乱起的时候。詹锳先生将其系在天宝十年（753）。《远别离》有其政治寓意，这是不成问题的，但主旨极隐晦，千百年来人们争论不休。唐玄宗天宝末年，荒于政事，内任杨国忠，外用安禄山。随着大权旁落，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不断发展，终于爆发安史之乱。诗中一再强调“君失臣””权归臣”的问题，又说“重瞳孤坟竟何是”，都寓有很深的感慨，显然不仅仅是歌咏历史题材，而是联系现实来说的。否则“我纵言之将何补”就是无着落了。陈沆《诗比兴笺》云“故《长恨歌》千言不及《远别离》一曲。”安旗所著《李白诗新笺》说“《远别离》是诗人理想破灭的悲歌，也是诗人唱给行将大乱的唐王朝的一首挽歌。”诗以叙述二妃别离之苦开始，以二妃恸哭远望终结，让悲剧故事笼括全篇，保持了艺术上的完整性。全诗采用楚歌和骚体的表现手法，构成深邃的意境和强大的艺术魅力！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1]。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2]？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咽兮鬼啸雨^[3]。我纵言之将何补^[4]？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5]。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6]。或云尧幽囚，舜野死^[7]。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8]？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9]。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10]。

【注释】

[1]潇湘：湖南潇水和湘江的合称。潇水发源于湖南永州市蓝山县紫良乡野狗山南麓，湘水出自广西兴安县越城岭海洋山，二水在永州零陵区城北蘋岛汇合，称湘口。湘水流至永州与潇水会合，叫潇湘，代指永州，泛指湖南。

[2]海水：泛指大水，即潇湘、洞庭之水。

[3]日惨惨：太阳惨淡无光。云冥冥：云天晦暗。啼烟、啸雨：在烟雨中啼啸。这两句隐喻朝政昏乱，奸人在得意地活动。

[4]我纵言之句：肖士赟曰：“谓时事如此矣，我纵言之，诚恐君不以我为忠，而适以取憎于权臣也。夫如是，则又将何补哉？”可理解为：即使说了，又何补于世，有谁听得进去呢？

[5]皇穹（qióng）：皇天，借指皇帝。凭凭：盛大貌。

[6]禅：替代。尧舜当之亦禅禹，这是紧宿式的句子，即：“尧当之亦禅舜，舜当之亦禅禹。”之，指下文“君失臣””权归臣”的反常现象。

[7]尧幽囚二句：尧舜禅让，儒家称为盛德，但古籍中也有另一种记载，谓是失去权力的结果。《史记·五帝本纪》张守节《正义》引《竹书纪年》云：“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幽囚，指此。野死，意指被迫出走，死于野外。

[8]九疑：九疑山，即苍梧山。《山海经·海内经》：“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郭璞注：“其山九奚谷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重瞳：眼中有两个眸子，指舜。《史记·项羽本纪》：“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

[9]帝子：指娥皇，女英二妃。二妃为帝尧之女，故称。 绿云：指竹林。

[10]竹上之泪：洞庭湖君山、宁远九疑山特产一种斑竹，相传是二妃泪痕所染，故又称湘妃竹。

（吕国康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