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上人草书歌

王雝^[1]

【题解】

本诗选自《全唐诗》第三函第九册（198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同题的诗共四首，王雝的诗排在第一。这首诗运用烘托、摹状、博喻、排比、夸张等多种修辞手法，细针密线，荡气回肠，极尽颂扬之能事，既活现了怀素的典型形象，又把他的草书品格推向一个神化的境界。

衡阳双峡插天峻，青壁巉巉万余仞^[2]。此中灵秀众所知^[3]，草书独有怀素奇。怀素身长五尺四，嚼汤诵咒吁可畏^[4]。铜瓶锡杖倚闲庭^[5]，斑管秋毫多逸意^[6]。或粉壁，或彩笺，蒲葵绢素何相鲜^[7]。忽作风弛如电掣，更点飞花兼散雪^[8]。寒猿饮水撼枯藤^[9]，壮士拔山伸劲铁^[10]。君不见，张芝昔日称独贤^[11]；君不见，近日张旭为老颠^[12]。二公绝艺人所惜，怀素传之得真迹。峥嵘蹙出海上山^[13]，突兀状成湖畔石^[14]。一纵又一横，一欹又一倾^[15]。临江不羡飞帆势，下笔长为骤雨声。我牧此州喜相识，又见草书多慧力^[16]。怀素怀素不可得，开卷临池转相忆^[17]。

【注释】

[1]王雝：爵里及生卒年不详。曾任永州太守，与怀素过从甚密，御使窦冀诗云：“偏有能事转新奇，郡守王公同赋诗。”关于这首诗的作者曾有分歧意见，《全唐诗》注云：“一本作王邕诗，今从统签另编。”经查，《全唐诗集》仅载王邕天宝（742-756）进士，而怀素于唐中宗景龙年间（709前后）圆寂，可见二人生活不在同一时代。又查永州郡志职官表内，唐刺史中无王邕之名。所以，这首诗的作者应是王雝。

[2]青壁：青色陡峭的山壁。巉巉（chán）：山势高峻的样子。仞：古代的长度单位，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

[3]灵秀：即钟灵毓秀，指美好的自然环境产生优秀的人物。

[4]嚼汤：喷水。诵咒：朗诵经文。咒，佛教经文之一类。吁：叹息。此处指令人惊叹。

[5]铜瓶：僧人的盛水之物。锡杖：僧人所持之手杖，亦称禅杖。闲庭：闲，幽静。闲庭，安静的门庭。

[6]斑管：笔身有斑纹者，笔杆如管，故名。秋毫：本指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细毛，比喻极纤小的事物，引申为毛笔。这里的“斑管”、“秋毫”，均指代怀素的书法。多逸意：形容怀素的书法飘逸有致。

[7]蒲葵：棕榈科常绿木本植物，叶大而韧，可作蓑、笠和扇等。这里指扇。

[8]飞花兼散雪：指轻笔过纸，散开笔毫所留下的印痕，有如飞花飘雪。

[9]寒猿句：形容笔势飞动流走，令人惊奇。

[10]壮士句：形容笔势峭拔劲健，气势磅礴。项羽《垓下歌》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句。

[11]张芝：字伯英，东汉末著名书法家，善草书。

[12]张旭：盛唐时最著名的狂草书法家和诗人。字伯高，吴郡（今江苏苏州市）人。精通书法，草书尤著，时称“张颠”。

[13]峥嵘：高峻貌。蹙：（cù）：急促，紧迫。此句是说，高峻急迫而出如海上的仙山。

[14]突兀：高耸特出貌。此句是说，高耸的形状成为湖边的石头。

[15]欹（qī）：通“攲”，倾斜。

[16]慧力：佛教语，五力之一，能破三界诸惑，佛的智慧有祛除烦恼的力量。

[17]临池：张芝学书甚勤，“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卫恒《四体书势》）后人称学习书法为“临池”。此句是说，打开卷轴学书法辗转回忆。

（唐嗣德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