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浯溪怀古

李谅^[1]

【题解】

本诗亦题《湘中纪行》，太和四年（830）十二月二十五日李谅以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身份，偕桂管都防御、观察、处置等史舟行过湖南永州祁阳浯溪后所题。诗碑今存浯溪摩崖区74号，楷书，圆润遒劲，有王羲之书风。

诗歌生动地描写了缘湘江舟行所见浯溪奇丽的深秋景色：两岸陡山、石怪、丹枫、霜菊，水中的清流、白浪、倒影，一组组生动的画面扑面而来，让人如临其境，感同身受，分享诗人观赏时的惊喜。诗的后半部分缘景抒情，表达了对先哲的仰慕和愿遁迹山水摆脱官场和世俗羁绊的复杂情感。“逶迤逗商筏”，诗中描写了唐代永州林业生产和竹木交易的繁忙景象，在同时代诗作中亦不多见。

湘江永州路，水碧山崪兀^[2]。古木暗鱼潭，阴云起龙窟^[3]。峻屏^[4]夹澄澈，怪石生溪勃^[5]。巨舰时邅迴^[6]，轻舠已超忽^[7]。疾如奔羽翼，请可鉴毛发。寂寞棹渔舟，逶迤逗商筏^[8]。我行十月杪^[9]，猿啸中夜发。枫叶寒始丹，菊花冬未歇^[10]。凝流绿可染，积翠浮堪撷^[11]。峭蒨每惊新^[12]，幽奇信夸绝^[13]。稠峰垒玉嶂，浅浪翻残雪。石燕雨中飞^[14]，霜鸿云外别^[15]。泝洄^[16]已劳苦，览玩还愉悦。鹤岭访胎仙^[17]，浯亭仰文哲^[18]。川间有渔钩，山上多薇蕨。无以佐雍熙^[19]，何如养庇拙^[20]。安人苟有积^[21]，抚已行将耋^[22]。此路好乘桴^[23]，吾其谢羁绁^[24]。

【注释】

[1]李谅（761？—835？）：字复言，唐代诗人。清宋溶的《浯溪志》说他“三宰剧县，再为郡牧，终京兆尹”。李谅思想新锐，参加过永贞革新。柳宗元《为户部荐李谅表》云：“贞文二十一年（805）三月，王叔文为度支盐铁副使，以李谅为巡官，并存为谏官”。由此可知，李、柳志同道合，私交甚好。

[2]崪兀（zúwù）:险峻；《祁阳县志》作“萃兀”：苍萃，高耸貌。

[3]龙窟：传说中蛟龙潜居的石窟。

[4]峻屏：高峻的山峦。

[5]溪勃：溪水边。

[6]邅（zhān）迴：在漩涡中徘徊不进。

[7]超忽：形容船只轻快，一瞟而过。轻舠（dāo）：轻快如刀形小船。

[8]逶迤（wēi yí）：弯延不断。商筏：停泊待售的竹木筏。

[9]杪（miăo）：指年月或四季的末尾。

[10]未歇：没有凋谢。

[11]此句意思是，重重叠叠的苍翠远山，仿佛伸手可以摘取。

[12]峻峭秀丽的景色，常常在心底掠起新奇。蒨（qiàn）：美丽。

[13信：的确，确定。绝：使人称绝。

[14]石燕：雨燕，一说为形状如燕的石块。相传石燕遇雨即飞，雨止为石。此句形容轻舟之疾，溪岸的石头，一瞬即逝，如石燕掠过。

[15]霜鸿：即鸿雁，一种候鸟，相传北雁至衡山之阳而止，遇春而归，故衡阳有回雁峰。

[16]泝（sù）徊：逆流而上。

[17]鹤岭，出自僧人屈处静跨鹤升仙的典故。相传继楚白公之后僧人屈处静在祁阳白鹤观修道，二十年后，骑鹤升仙。胎仙：鹤的别称，古人以鹤为仙禽，或误以为胎生。

[18]浯亭：元结所建。文哲：指元结。

[19]雍熙：和乐貌。佐：助兴。

[20]何如：不如。养庇拙：潜心修养，思过补拙。

[21]安人：安抚百姓。“积”通“绩”，政绩。

[22]抚已行将耋：抚：宽慰，安心。此句为自己内心感到宽慰，以此安度暮年。耋，读dié古人以七、八十岁为耋。此泛指老年。

[23]桴（fú）：竹木筏子。乘桴：乘竹木筏子，此处暗示有晚年效仿元结隐居避世之意。

[24]谢：挣脱，告别。羁绁（xiè）：原指笼系犬马的用具，此指为官或世俗的劳顿与束缚。

（陈仕龙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