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小丘西小石潭记^[1]

柳宗元柳宗元

【题解】

本文是柳宗元在永州写的九篇山水游记的第四篇。文章中，作者以色彩明丽的文笔，虚实结合的手法，描绘了一幅优美清新的风景画，表现出作者游览山水的浓郁情趣，反映了他贬谪永州后的清冷抑郁心情。在材料安排上，作者以游踪为线索，采用“总—分—总”的结构，从整体到部分，再从部分到整体。先写小石潭的被发现和它的位置特点，是总写，接着写潭水，游鱼，是分写，最后写作者的感受，回到总写，层次井然，结构严密。在写景寄情上，作者通过敏锐的观察和入微的玩味，将自己内心的感受，寄寓于小石潭的水、树、鱼、石之中，达到物我浑然的境地。作者抓住景物的特点，细腻勾勒，生动传神。写水、水清如镜；写鱼，鱼我同乐；写石，石奇不凡；写树，枝刚叶茂。全文格调清新，造语精美，充满诗情画意，实属“永州九记”中的佼佼者。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2]，闻水声，如鸣珮环^[3]，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4]。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5]。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6]；俶尔远逝^[7]，往来翕忽^[8]，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9]，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10]，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11]。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12]，龚古^[13]，余弟宗玄^[14]。隶而从者^[15]，崔氏二小生^[16]：曰恕己，曰奉壹。

【注释】

[1]本文写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小石潭，在西小丘西面的愚溪河畔，距西小丘百二十步。

[2]篁竹：野竹林。

[3]珮环：古人佩带在身上的玉制片状环状饰物。

[4]清冽：清凉。

[5]为坻（chì），为屿，为嵁(kān)，为岩：成为坻、屿、嵁、岩各种不同的形状。坻，水中高地。屿，小岛。嵁，悬在岸边的岩石。

[6]佁(yì)然不动：静止的样子。

[7]俶（chù）尔远逝：忽然向远处游走了。俶，忽然。

[8]翕（xì）忽：轻快迅速的样子。

[9]斗折蛇行：小溪象北斗那样曲折，溪水象蛇那样蜿蜒地流动。斗：北斗星。

[10]差互：相互交错。

[11]悄怆幽邃：悄：寂静。怆：忧伤。邃：深远。寂静幽深，令人忧伤。

[12]吴武陵：《新唐书·吴武陵传》云：“信州（今江西上饶）人，元和初擢进士第。”孙昌武《柳宗元评传》说他元和二年进士及第，元和三年坐事流永州。

[13]龚古：人名，柳宗元在永州时友人，事迹不详。

[14]宗玄：柳宗元的堂弟。有学者认为是宗直之误写。

[15]隶：录属、跟随。

[16]崔氏二小生：姓崔的两个少年。这里指崔絮己、崔奉壹，是作者姐夫崔简的儿子。

（黄伯荣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