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吟

苏轼^[1]

【题解】

本文选自《苏轼集》卷二十四。绍圣四年(1097)，苏轼被贬为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苏辙（子由）也自筠州贬为化州别驾，雷州（今广东雷州半岛）安置。苏轼行至梧州闻说苏辙已到藤州(今广西藤县)，立刻追赶。诗即作于当时。兄弟俩人已经三年不见了，思念之情可想而知。此诗笔力清健，饱蘸感情，作者既是对子由的安慰，又抒发了自己看似旷达实则沉重的感情。乐观旷达的核心是坚毅的人生态度和不向厄运屈服的斗争精神，所以苏轼在逆境中的诗作依然是笔势飞腾，辞采壮丽，并无衷疲颓唐之病。汪师韩评此诗说：“水天景色，离合情怀，一种缠绵悱恻之情，极排解乃极沉痛。”(《苏诗选评笺释》)

九疑联绵属衡湘，苍梧独在天一方。

孤城吹角烟树里，落月未落江苍茫。

幽人拊枕坐叹息，我行忽至舜所藏^[2]。

江边父老能说子，白须红颊如君长^[3]。

莫嫌琼雷隔云海，圣恩尚许遥相望。

平生学道真实意，岂与穷达俱存亡^[4]。

天其以我为箕子，要使此意留要荒^［5］。

他年谁与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注释】

[1]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进士，嘉佑六年(1061)，应中制科入第三等，除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判官。神宗熙宁初回朝，累官至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因接连上疏反对王安石变法无效，被贬杭州通判，历徙湖州、黄州、常州。哲宗即位，高太后临朝，重用旧党，苏轼于元祐元年(1086)被召还朝，授以翰林学士、知制诰等职。因不满司马光全盘废除新法，遭旧党排挤，再次贬任，自元祐四年(1089)起，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先后出知杭州、颍州(今安徽阜阳)、扬州、定州(今河北定县)。高太后逝，哲宗当政，新党得势，苏轼以“讥刺先朝”的罪名被贬至惠州（今广东惠州）、儋州（今海南）。徽宗即位，奉召内迁，在北返时(1101)卒于常州。高宗朝，赐太师，谥文忠。

[2]幽人：幽居之人，这里作者自称。舜所藏：《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南巡守，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藏 ：葬的讳称。

[3]长：指身高。

[4]学道：指所做学问，所持节概。真实意：佛教用语，指绝虚妄。

[5]箕子：殷商贵族,商纣王的叔父。商亡后，被周武王放逐至朝鲜。这里作者取其僻居边远自比。要荒：要服、荒服。古代京畿以外的领土，从近至远分为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所以要荒是指边远僻陋之地。

（邓位华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