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摩崖碑

潘大临^[1]

【题解】

本诗是宋人潘大临的一首咏史抒怀之作。对于《中兴颂》的写作意图，北宋以来有种种看法，主要有三：一是认为是颂中兴，另有认为是非颂（否定中兴），还有认为是颂中含讥。潘大临的《题摩崖碑》显然有别于以上三者，旗帜鲜明地评古论今，评议玄宗父子，为来者提供历史借鉴：“明皇聪明真晚谬，乾坤付与歌奴手”，“儿不忠孝听五郎，父子几何不豺虎？”慨叹玄宗晚年昏聩，忠邪不辨，骨肉相践，宗庙被焚；肃宗即位心切，听信奸侫，父子猜忌。全诗以“晓泛浯溪春水船，系帆啼鸟青崖边”写景记游入笔，以“雨淋日炙字未讹，千秋万岁所鉴多”咏史抒怀揭题，词锋犀利，振聋发聩，语意沉郁，引人深思。

晓泛浯溪春水边，系帆啼鸟青崖边。次山作颂今几年？当时治乱春风前^[2]。明皇聪明今晚谬，乾坤付与歌奴^[3]手。骨肉何伤^[4]九庙焚，蜀山骑驘^[5]不回首。           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6]迎上皇。神器^[7]仓忙吾敢惜！儿不忠孝^[8]听五郎。           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丑虏^[9]。南内凄凉谁得知？人间称家作“端午”^[10]。           生平^[11]不识颜真卿，去年不答高将军^[12]。老来读碑泪横臆，公诗与碑当并存。           不赏边功^[13]宁有许^[14]？不杀奉常犹未语^[15]。雨淋日炙宁未讹^[16]，千秋万岁所鉴多。

【注释】

[1]潘大临（？—1107）：字邠（bīn）老，黄岗（今湖北荆州黄岗）人，工书法，善诗文，属西江派诗人。本诗为作者慕名游历浯溪后所作。

[2]春风前：春风拂面。

[3]歌奴：指杨国忠、杨玉环兄妹。

[4]骨肉何伤：指当年唐玄宗听信谗言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并赐死一事。

[5]蜀山骑驘：指安禄山攻下潼关，唐玄宗仓皇入蜀一事。驘，骡的异体字。

[6]皇帝紫袍句：指平乱后，迎玄宗出蜀入咸阳，肃宗脱下黄袍，穿上紫袍，表示仍居臣位一事。

[7]神器：指帝位。

[8]儿不忠孝句：指肃宗慰劳李辅国逼迫上皇（玄宗）由南内迁到西内的行为。李辅国排行第五，故称五郎。

[9]君臣宁能责丑虏：朝廷上下怎能只斥责那小丑胡虏？宁：怎么。丑虏：指胡人安禄山、史思明。

[10]家：大家，对皇帝的称呼。端午，即农历八月初五，因唐玄宗为五月初五日生，大臣张说等人请以“端午”这一天为千秋节。千秋，祝寿敬词，长寿之意。

[11]平生句：潼关失守后，河朔一带完全失陷，平原城节度使颜真卿率部孤城待援，抗敌死守，慷慨悲壮，威震朝野。玄宗闻讯后曾对左右说，我不认识颜真卿是怎么个人，他竟能够这样！

[12]高将军：指高力士。玄宗曾对他说：“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高力士回答说：“边将拥兵太盛，一旦祸发，不可复救。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玄宗不答。

[13]不赏边功句：玄宗曾忧郭子仪、李光弼已为宰相，如果收复洛阳、长安，平定天下，已无官可赏赐。

[14]宁有许：难道真有这件事？宁：难道。许：这件事，指不赏边功。

[15]奉常即太常，九卿之一。此指僕固，因战功卓著，官居太常。后来叛变，引回纥（hé）、吐蕃（均为古代少数民族，在今青藏高原，唐时曾建立政权）攻唐。语：话语，指提起不杀太常这件事。

[16]讹：（被风雨）剥蚀。

（陈仕龙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