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

李清照^[1]

【题解】

 “和张文潜”即唱和张耒（文潜）的《读中兴颂碑》。第一首诗的内容首先提到唐玄宗时期，追求奢华，纵情声色，以至养虎遗患，造成安禄山之乱，民不聊生，祸国殃民；其次颂扬郭子仪、李光弼等名将，荡扫妖魔鬼怪，为国建功立业；其三告诫大家要像夏朝被商朝所取代之类的历史，当作前车之鉴认真吸取；末尾两句以姚崇临死前留下计策，算计同朝为相的张说的典故，来说明臣僚之间如果勾心斗角，互相猜疑，不以国事为重，其祸害是相当严重的。诗的主旨，是针对宋高宗偏安一隅和南渡君臣相互猜疑的现状，提出尖锐的批评，指出应该借鉴前朝，免遭历史惩罚。立意与张耒歌颂大唐中兴相反，认为元结对中兴的颂扬是过分了。全诗用韵灵活多变，不拘一格，且语意清新，深受人们的好评。

第二首诗的内容，慨叹唐朝天宝时代兴衰，变化弄人，大家却不知道是奸臣在祸国殃民。开元盛世，唐玄宗宠爱杨贵妃，一味淫乐，臣民也想不到会发生变乱。可是时移势去后，唐玄宗遭到胁迫，想要招回高力士来护卫自己。而高力士流放在遥远的边地，只能惦念长安而已。全诗不仅揭露了君王荒淫无道，也鞭挞了奸臣的祸国罪行。用语深沉，深刻地启示后人，必须以史为鉴，对统治者的谴责之意溢于言表。这首诗写得痛快淋漓，气势跌宕，形象生动。

其一

五十年功如电扫^[2]，华清宫柳咸阳草^[3]。五坊供奉斗鸡儿^[4]，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白天上来，逆羯亦是奸雄才^[5]。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6]。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过人心开。夏为殷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7]。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8]!

其二

君不见，惊人兴废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9]。花桑羯鼓玉方响^[10]，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11]，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目深如崖。西蜀万里尚能返，南内一闭何时开^[12]?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13]”。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14]!

【注释】

[1]李清照(1084—约1155)：号易安居士，河南人。父亲李格非为当时著名学者，也是散文家。丈夫赵明诚为金石考据家。早期生活优裕，金兵入据中原后，她流寓南方，丈夫病死，境遇孤苦。所作词，前期多写闺情与闲愁，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她是文学史上著名的婉约派词人，词中感情直率，语言新鲜奇隽；诗也写得很好，评古论今，与时事政治相关的题材居多；抒发生活之中的感受，喜悦与哀怨，形诸于笔下，可惜作品流传不多；还懂书法、绘画，有《李清照集》传世。

[2]五十年：唐玄宗在位四十四年，五十年是约数。

[3]华清宫：唐朝宫殿的名称，故址在今陕西临潼县骊山。安禄山之乱曾遭到毁坏。如今修复一新，是有名的旅游胜地。

[4]五坊：唐代皇帝饲养猎鹰、猎犬的官署，分雕、鹘、鹞、鹰、狗五坊。

[5]逆羯(jié)：即逆胡。羯，胡人的一种。古代对少数民族的蔑称。

[6]传置荔枝：杨贵妃生于蜀，嗜吃荔枝。南海所产的荔枝胜过蜀地，唐玄宗便命令驿车星夜赶送长安。传：驿车。即传送命令的马车。

[7]汗青：指史册。

[8]“君不见”句：张说，河南人。他与姚崇同为宰相，互相猜疑。姚崇病重时告诫儿子说：“张臣相与我不和。他喜欢古董器物。我死后，他会来吊丧，你们将我生平所藏宝物全部送给他，并请他为我写神道碑文，随即刻在石上。他几天后会后悔。如果以修改为借口要回碑文，就领他去看刻好的碑文，并转告皇上。”姚崇死后，果然不出所料。张说没有讨回碑文后，说：“死姚崇竟然能算计我活张说，我比他差远了。”

[9]虢(guó)、秦、韩国：杨贵妃姊妹三人都有才色，被玄宗封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韩国夫人。

[10]“花桑”句：花桑，木名。羯鼓与方响，都是乐器。

[11]抱瓮峰：疑是瓮肚峰。唐玄宗游瓮肚峰，打算在峰上凿刻“开元”字样。

[12]南内一闭：指唐玄宗被李辅国所逼，迁出兴庆宫。

[13]好在：李辅国逼玄宗居西内时，玄宗受惊，几坠。高力士传玄宗旨意说：“诸将士各好在!”“好在”即“好生”，意即不得以兵士犯上皇。

[14]“春荠”句：指高力士无力挽回局面，但仍惦念长安。高力士因遭李辅国忌恨，被流放边地，见园中有荠菜，当地人不知道吃，赋诗道：“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有殊，气味应不改。”于是叫人采来吃，味道很好。

　　　　　　　　　　　　　　　　　　　　　（骆正军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