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摩崖碑

王偁^[1]

【题解】

本诗选自《永州府志》。王偁乃大明才子，人品、文品俱佳。这次与“同游二三侣”读摩崖碑，情不自禁，乃成《读摩崖碑》。有惊喜，有赞美，有仰慕，有感叹，融诸情而于其中；描“读碑”，先有铺垫：远而近，高而低，俱高远、俱清深、俱豁达、俱怪峻，尔后转为特写，进入碑林，读《大唐中兴颂》：则“颜公英烈姿，元叟士林仗”，再看碑碣，则“文词金石奏，字画蛟龙壮”，寥寥十字，而元颜二公及《大唐中兴颂》之神韵全出矣。以下是“读后感”，表仰慕之情，述清雅之志。最后以“但云偕斯游，何以答清贶”作结，又一次融诸情于其中——怎一个“清雅”了得！

全诗文词清新，语脉流畅，通俗易懂却又言外有意，弦外有音，与其所表达的情感互为因果，妙不可言。

客舟晓探奇，兴^[2]落浯水上。搴萝^[3]豁远目，所至穷异状。是时天宇晴，物象自清旷。烟开楚山断，千里弥一望。遐延极览眺，近历饱搜访。层崖划中开，峭壁摩万丈。颜公英烈姿，元叟士林仗^[4]。文词金石奏^[5]，字画蛟龙壮。伊予抗尘容^[6]，所志在清赏。孤云寄微踪，独鹤引空杖^[7]。岂无千载怀，亦有高山仰^[8]。同游二三侣，相与情颇畅。芳兰荐山庖^[9]，林瀑洒行帐。醉挥紫霞觞，乱落白云唱。归舟漫容与^[10]，潭月吐云嶂。兴幽任时违，心远觉神王^[11]。但云偕斯游，何以答清贶^[12]？

【注释】

[1]王偁（1370—1415）：字孟扬，福建长乐人，明成祖时，征授国史馆检讨，为《永乐大典》副总裁。他学博才雅，为解缙所重，后因解缙议立太子事遭谗陷而连坐。王偁工行草，书类苏轼。

[2]兴（xìng）：兴致也，兴趣也。

[3]搴（qiān）萝：拨开萝藤。搴：动词，拨，揭。

[4]元叟：指元结。士林：泛指有文士身份的人。仗：依仗。这句话的意思是，元结已成为当时读书人的榜样，读书人相与依仗。

[5]金石奏：钟磬类乐器鸣奏发出的声音，即金石之音，喻指高雅。

[6]伊：助词，无义。尘容：世俗面容，指代世俗。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与世俗素不相合，与之对抗。

[7]“独鹤”句：谓志趣高洁，难以找到知音，故独自翱翔。

[8]高山仰：即“高山仰止”。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也有景仰高德之人的思想。

[9]芳兰：芳草兰花，这里指精美原料。山庖：山中厨师。存：献。这句话是比喻说法。

[10]容与：迟疑不前的样子。

[11]神王：精神旺盛。王：通“旺”字。

[12]贶（kuàng）：赐予。

（吴同和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