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

曹来旬^[1]

【题解】

柳子庙后厅碑林中，明朝正德八年（1513）的一方《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碑刻，在明朝嘉靖元年（1522）以前就已经破损磨灭。480多年来一直不知作《记》者是谁，更不知《记》中的详细内容。现经过多方考察，深入研究，反复琢磨，广泛征求意见，才于近日将《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碑文破译复原。碑刻为时任永州知府曹来旬作记，南京兵部郎中周卿篆额，永州府同知白思义书丹，通判张絅、袁栗、陈谟及推官吴达立碑。《庙记》以一问一答的独特体裁，记载了恢复柳子庙、重修扩修柳司马庙及其教化民众的详细情况。该碑文碑刻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文物文史价值。

潇江之西，愚溪之北，柳先生之庙在焉。予莅永州，始进谒，庙下见一神与为伍。问：“何神？”方人曰：“为某神”。问：“何所取？”曰：“有威灵、能祸福於人。”问：“何所据？”乃曰：“巫妇主之，能降神^[2]。”予慨且哂，命即迁其神，逐其妇^[3]。继以庙制狭隘，追录遗址，已为顽民兼并过其半^[4]，乃正之法，俾悉归於旧。时复得前人碑文，读之，谓先生“庙久废，一旦假巫显灵，祈祷辄应，居人感之而重修焉”。予斥其说，遂伏碑^[5]。

因庙将敝，且弗制，特改修正庙三间，外厦称之^[7]；前大门三间，临路去溪水数步；后寝室三间，近庙约三丈；两旁庖库各二间；前门又客舍八间，其二给司庙者居，其六取赁值以供祀事^[7]；周围缭以崇垣，延百余丈，袤五十余步^[8]；环庙内外，平地壤、剔竹木，崭然皆一新也。又以先生居永时官为司马，直榜之曰“柳司马庙”。

事既闻，议者有曰：“灵神有祠而徙之，居民有庐而取之，前人有文而訾之，何好事自恣之若是也？^[9]”予进而告之曰：“若知事与理乎？予为若言：‘夫先生，唐之名贤也。永贞间以事谪永州，因自放於山水之间，爱冉溪，货其尤绝者家焉，更名曰愚溪。则愚溪者先生之故居也，至今官不科租於民，可得而私之乎？先生为永人逐毕方、愬螭室，刚明正大之气可质诸鬼神而无疑也^[10]。顾今昭明在天，宁屑与淫神以为伍？苟此神有灵，望先生将愧避不暇，亦宁帖然而安处乎^[11]？且先生之文与昌黎并称⒆，其瑰玮奇特之体多出於居永之时⒇，而永之士类至今率能文、名为文献之邦者乃先生为之倡焉也，则先生之有功於永人非小，而永人之庙祀於先生也，实报本心耳！岂抑待假巫显灵而后感之乎？诚如若言，则予之过莫大也。若思之事与理，果何如也？’”议者闻予言，俛焉良久，愕然叹曰^[12]：“有是哉，吾闻命矣^[13]！”惭而退。用是记识诸石。

【注释】

[1]曹来旬：字伯良，河南郑州人，进士，历监察御史，为中宪大夫，独技风裁。明朝正德六年（1511）以武昌知府改任永州知府。其政事精明，丰采凛然。凡公廨祠宇无不修整，首兴学校，择迁校舍，俱有规模，以忤逆于朝廷权臣而离去。没有曹来旬当年的作为就没有延续至今的柳子庙。

[2]巫妇：指装神弄鬼替人祈祷的人。

[3]慨：愤慨。哂：讥笑、可笑。其神：指巫神。其妇：指巫妇。

[4]制：规模。遗址：指柳庙遗址。顽民：无赖之民、不顺服统治与管理的人。

[5]斥：斥责。伏：推倒、藏匿。

[6]敝：坏、这里是倒塌的意思。弗制：指不成庙宇规制。

[7]司庙者：管理柳庙的人。

[8]崇垣：围墙。延：长。袤：宽。

[9]灵神：这里指巫神。取：收回。訾：非议。自恣：放任、恣纵。

[10]柳宗元作有《逐毕方》文和《愬螭室》文。

[11]宁帖：平安舒帖。

[12]俛：“俯”的异体字。

[13]闻命：听命安排。

（雷运福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