窊尊歌^[1]

袁枚^[2]

【题解】

本诗选自《祁阳县志》。这首七言古诗，先写窊尊所在地及其有关想象，接着回忆当年元结约好友过江饮酒和据溪山为己有的豪情雅致，最后写自己先后来游窊尊的感受，感慨时间的变迁和江山的依旧，提出“一丘一壑谁能守”的疑问，赋予大自然的美景以主观感受，表达诗人对历代游窊尊者的崇敬和挚爱之情，抒发了对元结豪情的由衷称赞和自己不私有名胜却拥有名胜的宽阔胸怀。全诗层次清晰，语词平易简朴，抒情真挚自然，读来十分上口。

千寻绝壁立江口，上凿窊尊容一斗。有时饮者不经意，一杯便落蛟龙手。想见当年元次山，退谷抔湖随处走^[3]。拉得襄阳孟彦深^[4]，白浪如山来饮酒。吾溪吾亭名不休，据将公物为己有^[5]。我昔来游美少年，我今来游忽老丑。新吾旧吾尚难占，一丘一壑谁能守？不如交还与太虚^[6]，游者何人随某某。千峰看过皆我物，千载同心皆我友。试倾江水当葡萄^[7]，即托江风召聱叟^[8]。叟纵不来听我歌，未必摇头呼否，否！

【注释】

[1]窊（wā）尊：形象漥陷可作酒樽用的山石。尊，同“樽”，盛酒用的杯子。窊，低陷地。窊尊，在祁阳浯溪三峰的最高峰峿台上，“形如臼，洼圆，天然若尊，深可储斗酒”（《祁阳县志》），人称窊尊，传说是唐代著名诗人元结所凿，次山隐居浯溪时，常同客人月夜登峿台，环窊尊而坐，骈句为诗，成者捧饮，相与为乐。因次山是个清官，常因酒不为继而不能尽欢，浯溪山神知道了，便同湘夫人商量，湘夫人说，只要使窊尊下与湘江通，就可以酿湘水为醇酒，招待贵客。从此，每逢晴夜月上照窊尊，酒即汩汩上涌酒尊，不溢不竭，次山和客人们也就可以尽欢而归了。

[2]袁枚（1716—1797）：字才子，号存斋，一号简斋，浙江钱塘人。年十二举秀才。乾隆进士，入翰林，出为知县二十年，不避权贵，有政声。告归后，筑随园于江宁（南京）小仓山，世称随园先生。以诗名闻当世，讲求性情个性，风格清新，与蒋士铨，赵翼称江右三大家。他又是诗论家，著作有《小仓山房集》、《随园诗论》等。

[3]退谷：在湖北武昌西樊山郎亭之间，元结曾游于此，孟士元命名为退谷，元结作《退谷铭》。抔（póu）湖：在武昌西退谷抔樽下面，所以叫抔湖。

[4]孟彦深：字士源，唐天宝进士，为武昌令，与元结交往甚密。

[5]公物：这里指大自然的名胜景物。

[6]太虚：即上天，大自然。

[7]葡萄：葡萄酒。

[8]聱（áo）叟：唐元结别号。

（黄伯荣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