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溪

王宸^[1]

【题解】

本诗选自《浯溪诗文选》。属官索句，王宸作《浯溪》唱酬。

这首五言古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诵读《舂陵行》后而对忠义的元结产生无比崇敬之情。随意倾吐，而知人论世，当属高妙。“十载”以下三十句是第二层，写寻访浯溪胜景，吟咏古人佚事，并指出名胜古迹因先贤英名而历久弥新。有虚有实，有古有今，有人有事，有景有情，洋洋洒洒，思绪飘忽，意象开阔。“叹予”以下二十句为第三层，由游览而引发感慨，表达了对浯溪的无比钟爱之情。题为《浯溪》而着力写浯溪景观，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但作者神思独运，另辟蹊径，把写景叙事，议论抒情结合起来，描写生动，叙事简明，议论精当，兴致深远，有一唱三叹之致。

诗末作者写道：“余守永州者七载，游宴于浯溪屡矣。戊申之岁（指乾隆五十三年，1788），蔡君松若来令祁阳，索诗、记并刻之石。”此诗于乾隆己酉（1789）刻于浯溪摩崖上，高35厘米，宽52厘米，字大1-1.5厘米，楷书，魏碑体，甚苍劲。

昔读《舂陵行》^[2]，循循见良吏^[3]。后抚中兴碑，凛凛识忠义^[4]。更有李阳冰^[5]，篆铭在此地^[6]。平生性好奇，中心难弃置^[7]。十载渔阳丞^[8]，闻声而未诣。一旦典永州^[9]，遂谓得所志。扁舟屡游遨，探奇不嫌累。登岸石荦确^[10]，行径其微异。横栏渡香桥^[11]，香气知何自？逶迤上山巅，有亭翼然寘。其亭号曰“？”，次山此焉次。有台高崔嵬，“吾”旁缀“山”字。贤者信有托，往往发奇思。森然湘岸矗，峥嵘负远势。后有老涪翁^[12]，过此追往事。其势固突兀，其境颇幽邃。传闻柳应辰^[13]，辟符驱鬼魅^[14]。天下名胜处，得贤乃不蔽。迄今已千年，山色犹佳丽。嗟予爱空寂，无复筑山计^[15]。只将数寸管，描出群峰霁^[16]。更有好事者，谓我通妙谛^[17]。索诗不肯休，点缀各尽意。铿崖不可凿^[18]，难与前贤继。有幸老能游，好为流光憩^[19]。登高勿用杖，逢胜犹能济。一编见感慨^[20]，贞石竟磨砺^[21]。五字记所遭^[22]，逢时恐未逮。含笑谓妻孥，临川莫叹逝^[23]。

【注释】

[1]王宸：生卒年不详。字子凝，号蓬心，又号蓬樵志莲。清初著名画家王原祁的曾孙，吴县（今江苏苏州市）人。勤奋博学，乾隆举人，诗、书、画皆精，尤擅长画山水，其山水画稍变家法而独具一格。任永州知府时，尝画八景，工力不凡。又作浯溪图，由何绍基作跋。

[2]《舂陵行》：元结任道州剌史时作，反映了当时苦难的现实，洋溢着关心人民疾苦的感情，曾博得杜甫的赞赏。

[3]循循：依次、顺看。

[4]凛凛：严肃，敬畏。

[5]李阳冰：唐赵郡人，善词章，尤工篆书。《宣和书谱》称：在唐三百年中，以篆称者惟阳冰独步。他雅好书石，对鲁公之碑多题其颂。

[6]篆铭在此地：用篆体镂刻在此。《浯溪铭》的书写者，一说是李阳冰，一说是季康。

[7]中心：心中，这是倒字手法，古诗文多此类。弃置：抛开，废置。

[8]渔阳：古县名，在今河北蓟县一带。丞：官名，多作为佐官之称。王宸曾任渔阳县丞达十年之久。

[9]典：主持，掌管。

[10]荦（luò）确：山多大石貌。韩愈《山石》：“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11]渡香桥：建于浯溪之上，溪水过此，即与湘江会合。两岸幽篁古木，细芷浓花，四时不绝。游者至此，裙屐俱染余香，故名。

[12]涪（fú）翁：宋代黄庭坚尝贬涪州（今属四川）司马，自号涪翁。晚年再迁宜州，道出祁阳，曾草书陶渊明诗四首，并刻于嘉会亭。

[13]柳应辰：先青州人，避地居武陵，尚书都官员外郎，永州通判。

[14]辟符驱鬼魅：柳应辰任永州通判期间，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4）十月，携全家游浯溪，夜有妖登其舟作怪，便用珠笔在妖掌上画一“夬”符，妖遁匿。次日天亮，那“夬”符就出现在镜石上，于是勒石以镇妖。后世道教徒遂附会成镇妖符，为浯溪道教遗迹。

[15]筑山：在山林中筑屋而居。

[16]霁：本指雨止，引申为风雪停，云雾散，天气放晴。

[17]妙谛：精深奥妙的道理。谛（dì），佛教用以指“真理”、“实理”。泛指道理。

[18]铿：通“坚”。

[19]流光：光阴，时光。因光阴逝去如流水，故称“流光”。憩（qì）：休息。

[20]编：一部书或书的一部分，借指所写的诗文。这句是说，写上几句诗以抒发感慨。

[21]贞石：坚固的石头。磨砺：磨刀使锐利，引申为磨炼。

[22]五字：五言诗，每句五字。这句是说，用五言古诗来记述遭际。

[23]临川：面对江河。此句化用孔子惜时的典故，《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悲嗟光阴似箭人生易老。“莫叹”，则反其意。

（唐嗣德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