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谈  写  诗

 克木顿

弹指一挥间，我与文学阔别二十余年了。期间既未看过也未写过文学作品，可谓情断意绝吧。为了生活和工作，忙忙碌碌，在繁琐的事务和沉重的工作压力下，决然放弃对文学的爱好与兴趣，在我们这一代人绝非少数。

目前，由于工作变动，稍得清闲，不禁想起过去的那点爱好来。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给文学创作无疑积累了不少素材，于是，颇为自信的拿起笔来，跃跃欲试。

写什么？往哪投？现在读者的胃口怎样……一大堆的疑难问题马上摆在眼前了。几经周折，联系到了现为国家一级作家的一位老同事，她听了我的叙说后，建议我先到《湖南作家网》上玩半个月，说是一定会解答我心中的诸多疑惑。

我照她的指点上网了，几天后有幸看到邓有国先生在怀化论坛“高树古村网络文学笔会”上的讲话——《和朋友们聊聊中国现代诗的阅读和写作》。我一口气看了二遍，收获甚大。关于现代诗的写作，他的讲话可以概括为三句话：语言简单（博大精深的简单），去掉节奏和押韵，靠细节说话。回想近日在网上读到的新诗，基本符合这三个特点，但也有感到不满意的地方，如有些语言不博不精，有些缺乏细节。

按照这三点要求，我自己写诗需要花大力气改变的是“去掉节奏和押韵”。因为八十年代我们写的诗大多是有节奏和押韵的，就象现在大部份歌词仍然保留的那种风格。早已形成的习惯，现在要改谈何容易！但为了与时俱进，我必须“改过自新”，别无选择了。

晚上抽空，我把早几天写的一首诗《洗月亮》拿出来，进行大手术——

原稿：

好多年以前/ 我有一个愿望/ 去污浊发黑的河边/ 捞起那古老的月亮.

在自来水下/ 耐心的冲洗/ 不管花费多少时间/ 我要还原那洁白的玉盘

我终于未能实践/ 因为找不到珍藏的地方/ 天空那么灰暗/ 朦胧中有我一个宿愿

 修改后:

江水黑了/ 河水浊了/ 我想捞起/ 那古老的月亮

在自来水下/ 慢慢冲洗/ 让它还原/ 那无暇的洁白

多少年过去/ 我不敢实践/ 因为没有/ 珍藏的地方

天空那么灰暗/ 朦胧中/ 只有我的/ 一个宿愿

 这样改了之后,我仍然不大满意,因为还或多或少的带点韵律,虽然我也明白这并无大碍,但心里还是没底。犹豫几天后,我又几经周折,找到一位现为国家一级作家的老同学,专门在电话里和他讨论这首诗,他听完我的汇报后,肯定的说:“这首诗很好啊，你可以到大型刊物投稿了”。我总算放了一个心。

通过这次改稿，我对“去掉节奏和押韵”有了较大信心。

 关于现代诗的语言。邓先生指出，语言简当是指博大精深的简单。这就要求诗人必须不能勿视对语言的锤炼，请看杜甫的《锄禾》——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一千多年前的杜甫写的这首诗，语言可谓通俗之至，就象我们现在的语言一样。但是，我们不难看出，这些语言也是“博大精深”之至了。倘若用不“博大精深”的语言来写，我们可以把它写成这样——

农民在太阳下锄禾到了中午

汗水滴在禾下的田里

哪个知道碗里的饭

粒粒都饱含着辛苦的劳动

 这也是诗，但我们不难看出其“诗味”差远了，主要不是因为没有了押韵，而是因为语言太不精炼。

 关于诗的细节。《锄禾》短短四句，前二句写的是细节，只用了十个字就把农民在太阳下流汗锄禾的劳动画面栩栩如生的展现在读者眼前。这个细节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诗的“实质”。若没有这个细节，诗就显得言之无物，会给读者留下假大空的感觉。

 关于诗的灵魂。我认为我们应该多强调“灵魂”的重要意义。凡诗必须要有灵魂，有灵魂才有生命力。所谓灵魂，可以理解为“思想”，或者“令人震撼的东西”。一首诗若没有灵魂，它就不能打动读者，就不会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更谈不上千古流传了。《锄禾》的灵魂是什么呢？它的后二句就表现出了诗的灵魂，它让我们铭记一个很朴实的道理：每一粒粮食来之不易。这个灵魂给了人们一个很重要的教育。我们再看王之渙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前二句是描写是细节，后二句是抒情是灵魂。这首诗的灵魂向人们揭示了一个伟大的哲理：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我们有不少现代诗是缺乏灵魂的，或者说是几乎没有灵魂的。譬如——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 一棵是桃树/ 一棵是李树/ 桃树开的是红花/ 李树开的是白花

 我不敢说这不是诗，但我不知道它的灵魂是什么。

 一首好诗除了要有精炼的语言和生动的细节，更要有一个令人震撼的灵魂，这样才有可能成为千古绝唱。

 记得有人说了一句颇不中听的话：中国人多小气，故诗人无大气。我不清楚记得此话的原意了，但我倒觉得此话似乎也揭示了一点：我们有好多现代诗的灵魂确实不够大气！

 (写于2008.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