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城边梦可亲

——王田葵教授访谈录

翼平：最近，我对我的老师王田葵教授作了线上采访。王田葵（1939-），字阳之，湖南桂阳人。曾任湖南科技学院教授，香港中文大学特邀教授，零陵师专副校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书画院副院长，湖南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学会顾问，湖南舜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从1992年起，终身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八十四岁仍在阅读、思考和诗书画创作。

王教授。最近我看了你的《本心录》，其中《使命与实干》一文用三个“一”为体例，总结了潇湘平台中奋斗了五十六年的人生经历。读后令人感动，难怪湖南农大领导将此文作为师德教育的一个典型发给了中层干部。从五十二岁起，你在龙震球教授的要求下由外国文学研究转向以舜文化为核心的国学研究，创作了“虞帝三书”，并因此你被香港中文大学正式邀请为“特邀教授”。请你谈谈潇湘平台何以改变了你的人生？

阳之：你说得对，潇湘是我一生实现使命的平台，我很幸运！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湖南边远山区永州市工作，一干就是五十六年。五十岁之后湘大、湖南师大调我，我好在都留了下来！正因为没有离开永州，才改变了阳之的人生轨迹！

翼平：王教授，听说你最近将在永州五十余年的著作全部编撰完毕，受《黄山谷集》启发，命名为《王阳之集》，集教学、文学、文化、诗词、书画、明道、本心录加已出版的《浪漫派导论》、虞帝三书凡十一部，我表示衷心祝贺！除了“虞帝三书”外，你最得意的成果是什么？

阳之：一是《走向高明之境》，二是《零陵古城记》。前者用了15年的时间写成5万字的长文。我在《此生幸为高明来》一文，详谈了我对此文的感受！此文刊在2020年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的《拙斋三味》中。当我拿到书时，我不自觉地跪在地上，双手举成“V”字自语道：“感谢舜帝在天之灵！我此生没有白活！”我出生农民家庭，新中国成立，我才上了大学！我的使命初心，成就了上述两文！岂不激动！当然，《高明》一文我仍在修改中，例如，16页二、三行“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常无为而无以为。”“道常”必须改为“上德”。第二篇从2005年4月15日开始，永州市秘书长蒋政平同志请我写《零陵古城记》，到2006年12月定稿，用时一年七个月。市政府派工作人员在北京、长沙两地查阅资料打印寄我。此文为上报民政部芝山区改零陵区的证文！

一、蘋洲是潇湘文化的标识

翼平：据你30多年研究，何谓潇湘文化？

潇湘因帝舜二妃出入潇湘之浦神话而得名；潇者，水清深也，潇水发源于九疑山。湘水发源于广西兴安县海阳山。屈原《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湘君、湘夫人、湘妃竹（斑竹）便成为文学历久不衰的典故。因此，潇湘文化的第一内涵是舜帝与二妃的爱情悲剧。此爱情纯真而悽美，充满凄怨相思，秋水离迷的意韵，成为爱情文学的典范。从这个角度看，潇湘只宜于文学艺术事物的命名，而不宜事业单位的命名；“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书•益稷》）凤凰是祥和的象征，（如应把潇湘大学改成凤凰大学）。就内容而言，潇湘汇合处的蘋洲称得上潇湘文化之标识。2012年，我曾为蘋州书院书作二联。

潇湘文波连四海，就此能悟，道在两仪太极；

浮岛秋月映万川，于斯便知，学须一理分殊。

南风如水，承传天下为公，必知民权无小事；

夜雨似琴，啟奏湘灵鼓瑟，方觉世上有真情。

据张京华教授介绍，北大、复旦与会学者皆称赞二联辞书皆佳！我很高兴。从二联的内容可见，潇湘文化与舜文化，九疑山文化以及周敦颐的理学濂溪文化是一脉相联的。我把这称潇湘文脉。

翼平：最近，你邀请一生佳遇学生写命题作文。命题为《心事当成圆梦旅》。我写的《仰望恩师》。你评价为“符合诚理明道之思，使命实干之事，情真意切，谢了”！我总算完成了先生的命题作文！你在邀请文中说“我将无我，化为文物！”你的对联已刻在蘋岛亭柱上，成了你所说的“文物”。你对永州旅游业与诗书画之关系有何建议？

阳之：我还真有个建议。永州是我的第二故乡！湖南省政府打造张家界和我的家乡郴州市两块旅游大市品牌，受到国内外关注，很好！两市的特点是自然美景与人工美景的结合，我希望下一步省委省政府关注永州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相比之下，永州旅游业除了自然、人工美景之外，还有一个突出特点是文化传承美景！将潇湘道境、诗境融入到自然、人工美景之中，一定可以震惊中外，成为向往中国文化传统者的打卡地。为此，我建议永州文化名城须重视打造以下“标识”：“十六字心传碑”（加《礼记•礼运》）是大舜灵魂标识；湘灵鼓瑟“纯真爱情”标识；潇湘馆（蘋洲对岸）潇湘文化标识；“太极图”周子像为周子理学奠基者标识；“柳宗元”民本思想标识等。立何种项目，采用何人创作，放何位置，都必须请专家论证。尤其要反对官僚主义、形式主义、铺张浪费。当然，我个人希望我的七律《潇湘馆》、《念奴娇•南风如水》能入选“潇湘馆”的文物。

二、“不到潇湘岂有诗”

翼平：潇湘平台诗境之源如何推动你的诗歌创作的呢？

阳之：有一位亲戚看了《本心录》后说：“你一生干了我几辈子的事！而且每个领域都取得了惊人的成果！”品“三味”是我的爱好！也与潇湘文艺宝地有关。陆游《偶读旧稿有感》：“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透露出中国传说文化大品牌：潇湘是诗境之源！一辈子生活奋斗的潇湘学人，只要热爱使命者，都会自觉不自觉踏上诗书画之路！诗书画三者紧密相连，相辅相成！诗是我的专业，从中国古诗词讲到外国诗歌，自然潜移默化。我一生在此创作了270首诗词，代表作21首，1128字，我几乎一周默背一遍！有时背诗梦醒而自笑，像小孩！例如：《题山水画》诗之一：著书身世寂，作画老心欣。行到水穷处，尚知入道襟。《吟石榴画》：玉齿何曾说古今，回眸看破是红尘。纵然觉悟难言美，惟有关怀始见真！题《舜峰叠嶂图》之一：铜碑无字绿成章，舜德心传自流芳。未许言诠兆天意，人间难解乌托邦！《引北大联凑成一绝》：人逢盛世真难老，湖至今天未有名。山水真机超然得，孔颜乐处此中萌。

当然，我最自信的还是从杜诗学来的七律！如《潇湘馆》：

潇湘馆对湘水流，鼓瑟夫人去悠悠。

斑竹空心恒有泪，烟云愿景漫无头。

凤凰栖老苍梧树，仙侣移漂白蘋洲。

日暮关山何处是，长安不见使人愁。

又如，《题南京豁蒙楼》：

报国故名豁蒙楼，鸡鸣相会向天谋。

英雄抚剑身先死，霸主倒行事已休。

惨淡自由百年梦，糊涂宪政兆民愁。

虽曾无道终有道，不尽长江滚滚流。

因写意山水画创作了《青玉案•画事》：

天然一幅心斋画，谁起稿，簾窗下。树密水残山静也！雾迷千嶂，夕鸿归晚，中有渔家话。

登临我亦忘形者，向散石溪泉笔皴麻，浑厚华滋皆造化。青枫路上，蒹葭雨后，露出松间瓦。

这首词当然很专业。画家感受与一般读者会有不同。说明文艺有诸多相通之处！

我在舜文化研究后期创作的《念奴娇•南风如水》：

层楼望断，正春浓，古道弯，苍山叠。瑶瑟难传千古事，蝴蝶梦，三更绝。芳草萋萋，浮云飞絮，帆入寥天一。蘋洲夜雨，能销多少陈迹。

引出清汩汀兰，灵均当日，恨与君王别。羽盖霓裳何处在，莫怨平沙江月。无限真情，如烟世路，都付潇湘碧。美人新语，南风如水澄澈！

南风诗是《念奴娇》词创作动因。“昔者帝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孔子家语•辨乐解》）在此动因推动下，我研究了王国维《人间词诟》。要将精深的舜帝精神表现出来并非易事！李商隐说：“诗要虑合玄机。”我的创作目的是打通知识世界的千门万户，取得“统之有序，会之有元”的整体把握。中道是上德者治国理政之道；南风诗是帝舜民本思想的诗意表达，也是上德者必备之品德；大同是帝舜的崇高理想，也是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愿景……在创作过程中，我有意将舜文化具象与意象融合在一起，又将屈原的爱国爱民精神与南风诗融合在一起，以实现“虑合玄机”。创作意图是否实现，只能由读者评述了。

三、“心画”是“写”出来的

翼平：书法、绘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二者有何关联？

阳之：书法起于1961年大学一年级，山水画起于2014年8月22日（七十五岁）。古人云：“书画同源。”书法家学山水画只差一步之遥。我将中国书法定义为：“汉字心画艺术。”印刷体汉字非心画，不叫书法。山水画为“山水心画艺术”。中国山水画与西方风景画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意境追求，后者为审美追求。山水画的意境、笔墨甚至题款融为一体，实际上是诗书画三者融合。这是中国文人写意山水画的本质特性。传统山水画临摹是境界与笔墨的临摹。

书法绘画皆从名帖临摹开始。书法我重视王羲之和颜真卿、何绍基，山水画我重视董源、黄公望、倪瓒。读黄公望《写山水决》、刘松岩《山水画技法解析》和陈玉圃先生“画理”，心领神会！黄公望说“作山水者，必以董为师法，如吟诗之学杜也。”书从颜体开始，再临习行书五大家，再追根武丁甲骨文书法。来桂林，用了一年研究甲骨文书法，与顶尖高手作品切磋，突然发现心画甲骨文之乐！山水从临黄公望《富春山居图》起步，然后针对性临宋元名家之作，找到散淡清逸笔墨，花了五年功夫！《拙斋三味》湛然写的序《染净梅花又是春》，文题来源我的七律《岁晚》：

岁晚原知画外声，离堂何计说天真。

桂山深处情难却，湘水城边梦可亲。

终见江山留胜迹，曾经风雨洗微尘。

莫言盛世三生老，染净梅花又是春。

序言说明白了我学画的经历。我老年“忧道不忧贫”，明白“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庄子）诗书画是我一生净心修身之平台，此平台建构在潇湘平台上，因而尤其幸运！

2016年，我用了两个月时间创作了《黄河砥柱图》，作品被选刊于2017年10月外交部主办的《世界博览》封面上，以庆祝中共十九大胜利召开！到八十四岁，我才知青绿山水最难！用了几个月创作了《新辋川图》（240cm×42cm），题七律诗云：

五亩自栽池上竹，十年空看辋川图。（苏轼）

欲求变幻皆时运，壁路夤缘是命途。

槛外青山中和气，松间岩石高逸庐，

如知恩泽人世有，巧语不须辄相扶。

显然，意在借王维、王原祁旧题材，画出我党领导全国人民奋斗十几年实现农村脱贫，取得了彪炳史册的成就。处处辋川，人人安逸！这就是《新辋川图》“写”的意！由此可见，中国优秀山水画，都是与诗书融合在一起的。笔墨“写”的都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知通为一”的道境！

翼平：山水画九年成果丰硕，让同事同行大为吃惊！怎么会这样呢？

阳之：有担当、善读书、能创新是关键。我特强调，无论文科、理科、哲学研究者，善读书是成功的不二法门。我的母校岳麓书院山长王文清（1688-1779）先生提出读书学规为：“读书必须过笔，疑误定要力争。”受到江泽民的赞扬。我一生按此学规读书。有上述三者，人人都能取得超越常态的成绩。《易经》谦卦提醒我，我离三个条件仍有差距。我将自己的“三味”这样排序：诗词第一，书法第二，绘画第三。

书法的成功得从1989年说起。那年初，时任零陵师专宣传部长的我接到通知，由全国总工会、妇联、共青团中央、中国文联召集，中国书协具体操办，开展“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全国书法大赛”，我创作了一幅董必武联语寄给组委会。董必武为中共一大会址写的对联云：“烟雨楼台革命萌生此间曾著星星火，风云世界逢春蛰起到处皆闻殷殷雷。”没想到得了最高奖！组委会向我校发来了贺信，邀我务必出席中国美术馆大会开幕式。迫于当时形势，我无缘出席。为何得此最高奖呢？书法功底不用说，重要的是五四运动彰显了全国人民尤其是青年的觉醒，觉醒的最主要体现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我用董必武对联正好说明了这一真理！从此，我才有机会加入中国书协，被邀请为中国国家书画院副院长，才有机会创作十余篇书画论文。值得一提的是，1993年，我有幸受北大王岳川教授之请，将康有为、郑燮书法艺术两篇论文刊在《中国书法文化大观》上（国家八五重点图书）。

四、关注辩证法核心

翼平：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由此而推定，潇湘文化、舜文化是道境文化。

阳之：此论十分精准！最近我通读了三卷《习近平谈治国理政》，正在书写《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用典长卷》共275条，3300余字。习近平同志多次引用《礼记•礼运》篇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大道者，中和之道也。行者，实践也。天下为公，人类命运共同体也。两句话来源于帝舜“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意思是，人的欲望中的恶欲是很危险的，道的内涵是非常精微的，由于道的内涵精深、惟一，必须诚实地实践这一中道！

我用十多年写的《走向高明之境》一文，论述了九大问题。文中八处引用了我在湖南大学的同学邓贤科的《辩证法核心研究》。邓是莫斯科大学哲学系学生，因身体原因转到北大。后来他选择了我们班。毕业后分配在湖南师大政教系工作。八十年代因《新华文摘》发表两篇哲学论文而破格晋升为正教授。邓君过目不忘，人称天花板智商。可以说，没有邓君的研究，我无法完成此课题！这就称命途中有贤人相助！他于1994年离世，只活了55岁，至今自阅斯文，仍然感到掩卷追怀亦邻真！

翼平：对于此玄而又玄的哲学问题并不是你的专业，你凭自己在读书中研究，又在研究中读书，终于开辟了一番天地，晚辈无不佩服！中道的关键处在哪里？

《拙斋三味》自序《中说三则：知道、执道、大道》便是《高明》长文的关键。再加上15页的“欲望新论”、22页的“两一关系”和“258觉识”三段，便将“大道”的核心内容作了最简明的表述！一般读者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十分遗憾！258个字的觉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这代人的独特发明！而且是对人类命运大关怀者的自觉的发明！中说三则中的“执道”，事实上是我对习近平同志“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作的传统解读。世间多元相关联事物具有共通性、独立性、时空差序化，必相应达成以他平他、和而不同、审时度势执中三向度。行此三者，善执中以应无穷也！（详见《高明》文中“执中必和”）全球贯彻三向度，就能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和而不同！

五、懂辩证法得首先懂两个区分

翼平：据说你到八十多岁高龄时特别关注矛盾之两与非矛盾之两的区分。认为这与世界上19、20世纪诸如美国纽约“大房子乌托邦”失败有关联。

阳之：“大房子乌托邦”叫“奥奈达公社”（1848-1880）。创始人是资本家约翰•诺伊斯。他以自愿加入的原则，300多人消灭私有制，实行“共产共妻”的实验！经过三十多年的实验，没有私产、家庭、私欲的思想破灭了！诺伊斯仓惶出逃，到了加拿大。“灭私”何以不可能？矛盾之“两”如公与私，阴与阳、有与无、善与恶等，朱熹在《朱子语录》第六卷对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作了阐释。谈到矛盾之两的问题，我将其归纳为三条基本原则：相反相成、互不相离、循环往复。我曾听百姓议论两一关系。他们说，男人是“阳”，女人是“阴”，如果灭掉男人，女人还存在吗？反之，若灭掉女人，男人还存在吗？

关于循环往复，还得多说几句。孔子曰：“中庸不可能也。”孔子一语破的！公与私、阴与阳、有与无……中和不可能也。由此可见，权利与义务、自由与强制、民主与集中的中庸不可能也，改革、开放、包容、创新永远在路上！经过三十几年思考、研究，我认为，“和而不同才能天下大同；有与无、善与恶、公与私中和的社会，才称得上天下为公的社会”！这就是为何要关注辩证法核心的出发点。这也是我发现《易经•说卦传》二章大错的原因。《易•说卦传》“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显然，这里把仁与义当矛盾之两了。我将其校改为“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有与无；立人之道，曰善与恶。”

“心”在中华文化中占有极为特殊的地位。“心”既是创造性、超越性的发源地，又是腐败堕落、不义战争的发源地。善与恶是人性矛盾之两。人的欲望善恶并存。说白了，因人性恶，道德、法治，人民民主才有必要；因人性善，道德、法治，人民民主才有可能。

可见，哲学并不神秘，并不玄而又玄。说明白了，它就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中。20世纪告诉人们，懂得矛盾论并不难，难就难在区分不了矛盾之两与非矛盾之两（如知与行、因与果、仁与义、必然性与偶然性等等，你能区分它们吗？）纵然能区分，到了关键时刻，又会犯灭私一样的低级错误。因此把握两一关系难道不重要吗？理解矛盾之两三原则难道不重要吗？

翼平：“大道之行”第一关键我明白了。从“本心录”中得知你到八十高龄尤其关注老子《道德经》，为什么？

阳之：第二关键是区分两种“无为”！这就不得不关注老子。老子曾任周王朝档案图书馆馆长（史官）。“德经”是他从档案中摘编的治国理政案例；“道经”是对案例的哲学诠释。因此，帛书《老子》“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但现在通行王弼本排序与此相反。

老子无为是其政治理念哲学的基础，也是道家理解舜帝大道之行的基础。（这是我更改《高明》16页的根据）“道经”之纲在“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主语是“道”，常者，时空常恒也，自然也。道，永远是顺其自然（道法自然）而不妄自作为的，然而没有一件事物不是它所做的。（正如南宋叶适《习学讬言序目》所言“物之所在，道则在焉。”）“德经”之纲“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主语是“上德者”，指尧舜一样上等德行的“圣人”！上等德行者都顺其自然，从不妄自作为，更不会以一己之私利去做的。老子不是“无为”概念的发明者，而是其内容的界定者。他将上德者的无为界定为无智、无欲、不仁、不弃。无智，不以己之智自居，发挥众人之智；无欲，无以个人私欲执政；不仁，不为私交亲人谋利益。不弃，不抛弃不同意见者。老子认为尧舜圣人就是这样的“无为而无以为”。

六、在文化传承事业中增强文化自信和价值自信

翼平：你一生的研究有利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既注重创造性转化，又注重创新性发展。对潇湘文化在中华文化传承发展中的价值和作用谈谈你的看法。

阳之：梳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华的确是文化传承的大事，也是人文学者的大事。要紧的是善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善于借鉴，兼收并蓄。我在研究中感到，中国思想文化基因源于两大来源：一为伏羲所创八卦而至《易经》，二为尧帝首创中道并由帝舜创发“十六字心传”而至《中庸》。前者为象数易学，后者为中庸道学。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根”和“魂”，成为中国思想文化基因。道之能行，事必能成。有此中华民族之智慧才能铸就兼容并蓄、海纳百川、合作共赢、开放包容的民族精神！也就构成了中华民族历久不衰，逢凶化吉，创新发展的总根源。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零陵蘋洲就是潇湘文化的标识，也是舜文化的重要标识。经历数千年的传承创新，蕴含了中和为核心的“大道”文化，道德文化，天下为公的愿景文化，理学奠基人周敦颐的濂溪文化，潇灵鼓瑟的爱情文化等等，它们保留了中华民族最根本的精神基因。柳宗元写得好，“春风无限潇湘意！”值得一提的是，潇湘文脉必然滋生“惟楚有材”！文化传承是人材的传承！

屈原创作了《离骚》、《九歌•湘夫人》等。“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屈原继承了帝舜之“灵”，并将其融化在他的爱国为民的诗歌创作之中，成为春秋战国时代文学家的典型。从汉代的蔡邕，到唐代李白、刘禹锡都以各自的文艺形式歌颂过舜帝精神，刘禹锡的《潇湘神》和钱起的《省试湘灵鼓瑟》堪称代表作……到了20世纪，毛泽东、李达、刘少奇、彭德怀、胡耀邦、陶铸等一大批无产阶级革命家，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又是中华优秀文化的传承者。习近平同志开创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治国理政的新征程。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推动新时代党和国家事业不断向前发展的科学指南，是引领中国、影响世界的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今天，我们应以革命先烈为榜样，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加以补充，拓展、完善，增强其影响力和感召力。每一位文化人，皆有责任在文化传承中增强文化自信和价值自信！

2023年9月8日于桂林叶挺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