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书山不放松

——读王田葵先生《本心录》随感

吕国康

2023年春节期间，接到王田葵老师从桂林打来的电话，告知《本心录》即将出版。我感到既高兴又惊讶，高兴的是老师在耄耋之年又出新著，惊讶的是离大作《拙斋三味》出版还不到三年。我算王老师的正宗学生，他却谦称“忘年交”，毕业后，因参加省内外的学术活动，我们时有接触。多次聆听教诲，听其正直率真的宏论，感受到他忧国忧民、心系天下的赤子之心，酷爱国学、执着钻研的求索精神，话语中有对封建专制的深恶痛绝，对腐败现象的咬牙切齿，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常常侃侃而谈，神采风扬，充满激情。从老师身上，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精英的担当精神、忧患意识。在手机上慢慢阅读《本心录》，股股清流在我心底涌起波澜。

近三年，我参加《永州市志》（1996-2015）的编纂工作，主编“艺文著述”，对王老师的著作基本收录。还为“人物篇”写了老师一篇小传，后因省有关部门坚持“生不立传”原则，改成表格形式载入，但寥寥几行，不足以反映其学术成就。我将王老师的成果归纳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教学工作。他于1965年大学毕业，分配到零陵地区工作。曾任零陵师专中文系主任、教务处长、宣传部长、副校级干部。1991年评为中文教授，后加入加国书法家协会，1992年开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工作中，参加了零陵师专与农村初中教育综合改革研究四轮中的三轮，为主要成员之一，获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特等奖（1989年）、国家级二等奖（1993年、1997年）。作为边远山区的一所专科学校，取得此等殊荣，实属凤毛麟角。王老师为此付出了心血与汗水。在业务上，长期从事外国文学教学，主编《外国文学史纲》《外国文学作品选》，1988年由工人出版社出版。1993年出版专著《浪漫派导论》（武汉大学出版社）。与张铁夫教授等主编《外国文学史》，2005年出版，修订版/21世纪高等院校基础性核心课教材，2011年出版。同样的条件，身处边远地区，学术信息有限，加上学中文改教外国文学，从事外国文学研究，取得如此成果，难能可贵，他按部就班退休，也确属功德圆满。

第二部分舜文化研究。如果说，外国文学研究的成果得益于机遇，离不开当年进驻学校的中央讲师团的帮助，而舜文化 研究纯粹是白手起家。当年凭着龙震球老先生提供的油印本《九嶷山诗文选》入门，似乎像一盏指路明灯，引导王老师全身心投入。经过10多年的钻研，不断有论著问世。2005年9月，我随老师赴山西运城参加全国虞舜文化研讨会，后又到山东德州参加 大禹文化研讨会，他与李学勤、孟世凱、宫长为等专家多有接触。我对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舜文化 研究的兴起做过综述：“王田葵先生是舜文化研究的有功之臣。他的专著《舜文化传统与现代精神》于2005年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正如王富仁教授在长达5万余言的序中所说：‘在我看到的学术著作中，把舜文化作为一种独立的文化形态并考察其与中国文化关系的……《舜文化传统与现代精神》还是第一部。’”王老师指出：“舜文化的突出 特征是它的原生性、正统性和伦理性。中华民族很早就形成了以‘孝’为核心的事亲之道，以‘仁’为核心的事国之道，以‘气’为核心的‘天人合一’、‘神人以和’的自然之道。”“可以断言，舜文化与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华民族文化不仅仅是影响关系；而是发生学关系。”并理论联系实际，就舜文化的传承发展做了重点阐释。著作旁征博引，参考书目达50余部，学术视野开阔，理论性强。他还参加了《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的辑录整理，后又出版两本舜文化著作，发表若干论文。

第三部分诗书画的融合之作。王老师加入中国书协较早，书法别具一格。对古典诗词研究颇深，作品藏而不露。七十岁以后绘画，也取得不俗成绩。从写作到绘画，是角色的转换，看似突兀，实则自然，他有书法、文学功底，加上早年曾从师学画，转行山水写意，故有佳作问世。我看过《九疑舜峰图》《黄河砥柱图》等，印象深刻。

王老师退而不休，著书立说，字里行间，漾溢浓浓的家国情怀。英国历史哲学家汤恩比博士说：“能够帮助解决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问题，唯有中国孔孟的学说。”1988年，75位诺贝尔奖得主巴黎发表联合宣言：“人类在二十一世纪还要生存下去的话，就必须回到2500年前去，吸取孔子的智慧。”王老师就是实践者、探索者。他高瞻远瞩，从现实的角度来追溯历史文化，“阐旧邦以辅新命，极高明而道中庸。”“虞舜三书”包括《舜文化传统与现代精神》《中国伦理的贞下起元》《中国伦理的轴心突破》。三书积累了王田葵老师20余年的学术研究与思考，就舜文化 的概念、历史背景、本质属性、三个维度、学术个性、阐释与接收、研究重点与难点、现代转化与建设以及文化产业开发等30多个问题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可以代表湖南省舜文化研究基地的学术水准。我认真拜读过三书，写过两篇学习礼记，刊发《湖南科技学院学报》。《从舜之所歌到民之所本看舜文化精神 的现代解读与转换—读<舜文化传统 与现代精神>札记》，认为王著的贡献在于，站在时代的制高点，对四千多年来舜文化发展的脉络做了梳理，阐述了舜文化为儒学之源，提出了构建舜文化之现代价值的模式，显示了中国知识分子精英的良知、智慧与使命感。《中华民族文明史的理论构架与精神支柱 —读王田葵先生的两本舜文化究研著作有感》，两书对舜文化的定义、内涵作了全面的归纳，为夏商周断代工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 成为自黄帝发端的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的重要链环。并对舜文化的传承与接轨做了深入探索，给人不少深刻的启迪。

王老说：“愈到晚年，我愈明白自己的生命与共和国复兴伟业息息相关。”中国文化基因源于两大来源：《易经》《中庸》。“当初，我想以横东西，贯古今的视域，从国学基因处，认真研究‘十六字心传’，发一代人千年未发之声。因此，屏蔽微信，苦读十年，撰订了十年，终于完成了《走向高明之境》一文。”如果说该文是苦苦思索、寻寻觅觅对高深理论做深入探讨，而《本心录》则轻轻松松、活活泼泼运用多种形式对学术问题进行阐释。从文章学的角度 ，有随笔、政论、杂感、书信等。形式多样化，内容更丰富。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在内容上理论联系实际，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人类命运共同体等重大问题发表已见，运用古代先哲的观点来阐释论证，贡献智慧。他对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 目标”，以及“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等宏论，认为人民群众始终是总书记的牵挂。故说：“一个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党政，建立一个以人民利益为宗旨的制度，就是得道的制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为什么值得自信？因为它是合道的制度，中和的制度。”做到古为今用，高屋建瓴。在谈到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时，他说：习近平同志的思想既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创造，又是中国思想文化基因和中国智慧的最完整继承。于是，对中西文化关于命运的观点作了比较分析，从而推论出两条对策：其一，乐天知命。其二，明哲强身。二是在形式上大胆创新。《秋水如斯》《<随感集>序》《阳之梦羊—2003年战（sars）疫中之生物多样性寓言》等学术性随笔，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短小精悍，生动活泼，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古代先贤十分重视修身，《本心录》中也多有涉及。如从《易经》的谦卦谈到的人的道德分三个层次：不得、道德、美德。进而谈到：共和国英雄们，道德模范们，无私奉献者，国家中流抵柱者，对人类的命运、人民的福祉大关怀者—必定具有坤谦的品格。这也许就是老子讲的“玄德”的内涵。激励人们做道德高尚者，朝高层次迈进。谈到著名理学家朱熹：朱子从中国哲学核心处阐述了命、性、心、德的关系。将中国哲学称之为“心学”，可谓一语中的。就命的视域言“心”，吾以为当下最重要是三心：守心、用心、养心。养心者，修身也。正心、诚意、格物、致知，皆为修身之事。言简意赅，有利于树正气，反腐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王老师继承屈子精神，为国为民，不忘初心，探索真理，矢志不渝。是我辈及后辈的楷模。他的求索精神主要有三点：

1．刻苦攻读。书山有路勤为径。王老可谓活到老，学到老， 博览群书，古今古外、文史哲、社科与自然科学融为一炉。虽然身处非学术中心的潇湘之源，但能加强交流，广交朋友，多渠道吸取信息，搜集资料，像蜜蜂一样在广阔的田野辛勤采花酿蜜。如《随感集》记录了他从1945年至现在的阅读、著作、交往、事业、感想的点点滴滴，凡四集千余页。“读书百无禁忌，求索左右冲突，闲谈纸墨之寿，悟道知通为一……皆能在草草笔墨发现端倪。”正如苏轼所言：“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士之才，亦有坚忍不拨之志。”

2．善于思考。他先接触西学，五十三岁后转向国学。在研究中读书，在读书中研究，“既然国学的本质属性是政治性的，政治历史研究，便成了生命探寻的目标。”在茫茫书海中寻觅，在现实生活中确定研究课题，思想敏锐，志存高远。运用唯 物辩证法对一些重大学术问题，发表真知均见。如天下为公、中庸之道、中和之道、数等等。

3．勤于写作。老马伏枥，志在千里。“我一生视著作如生命。生命的足迹就是著作的足迹。”甘于寂寞，笔耕不辍，厚积薄发，硕果频摘，在书中绽放生命之绚烂花朵。如《走上高明之境》一文就花费十年心血。真是“板凳要坐十年冷”“十年磨一剑”。在写作中不断追求完美，他曾与胡宗健先生探讨写作技巧，使论文灵动脱俗、充满激情，语言富有张力，去掉枯燥之味之气。有读者称誉是博士文章。《本心录》中的部分文章将学术与散文相结合，行文活泼、语言生动，引用经典信手拈来，字里行间闪烁睿智之光。如《秋火如斯》就是明证。读此类文章，如品名茗，清香徐来，回味无穷。

抚卷沉思，收获多多，不一一枚举。王田葵先生咬定书山不放松，是学者风范之体现，著作迭出，是对湖湘文化及中华文化之贡献。如果要寻找不足的话，有些文章略感深奥，读者理解有难度。略感遗憾的是，王老师的学术成果尚未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希望湖湘学界加强宣传推介，为中华奔腾不息的学术长河注入一股鲜活的“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