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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而优雅地行走 ——从《迷失的归途》论杨金砖的散文创作 周甲辰文集 加入时间:2023/4/20 16:07:00 admin 点击:354 |
执着而优雅地行走 ——从《迷失的归途》论杨金砖的散文创作 周甲辰 (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 教授 湖南永州 425199) 摘 要:杨金砖《迷失的归途》所收录的文化散文个性鲜明,内涵丰富。作者以行者姿态抒写自我行走在潇湘大地、大江南北及世界各地的所见、所闻、所感,以学者眼光扫描游观对象的深层文化蕴含与精神根脉,作品蕴含传统农民淳朴热情与自在不羁的底色,而且想象丰富,意境优美,辞藻华丽,洋溢诗歌之美,可谓当下湖湘散文创作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关键词:杨金砖;文化散文;行者姿态;学者趣味;农者底色;诗者才情 杨金砖在文学上是一位勤奋的多面手,曾出版诗文集《寂寥的籁响》《孤独的守望》、评论集《潇湘文学散论》《潇水流域作家作品研究》,还主编有《永山永水》《柳宗元永州诗歌赏析》《零陵山水散文选》等。2019年初,他出版散文集《迷失的归途》,全书收录作品40篇,约35万字。翻阅集中作品,读者可随处感受到他勤勉坚韧、洒脱热情与忧时爱民的个人品格,领略到他质朴而儒雅、深情而多思的创作个性。 一、行者姿态 翻阅《迷失的归途》,最容易使人想到的一个关键词是“行走”。集中作品几乎都与作者“行走”有关。依据自我行走的足迹,作者将收录到《迷失的归途》里的散文分为四辑:“零陵古城”、“永州之野”、“大江南北”和“神州内外”,分别叙写他在寓居之地、故乡永州、祖国大地以及境外国外行走的所见、所闻、所感。从总体上看,作者在这些作品中的形象是一个执着的行者,行走是其基本的生存生活方式。评论家王涘海曾用“奔跑的思想者”来形容他,说他“从容地穿行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敏捷地行走在乡村与都市之中”。[1]从零陵古城到他乡异国,他不停歇地行走,坚定自信地行走,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走。他一路行走,一路观察,一路找寻,在旁人无心停留的路边赏读自然风景,在沉默古朴的文化景观前研究厚重历史,在如水流逝的光阴里实现诗意栖居。他用笔记录行走过程,展示美丽风景,抒写宇宙诗意,其作品常常具有知识性、趣味性和艺术性。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有峡谷雪山、碧潭飞瀑、浓雾丽日等自然风光,有古寺荒庙、名人旧居、老街残碑等人文景观,有零陵牛扣、青岛鱼杂豆腐、香港大盆菜等地方美食,还有乘公交、用电话、给小费等各地不同习俗,等等。他所建构的艺术世界丰富而有序,美丽而别致。他发现神龙溪里的流水透彻澄碧,清纯甘冽,非其他地方的溪水可比美(《巴东札记》);发现天柱山大峡谷大小瀑布层层堆叠,或如织锦,或如白练,或如珠玉落银盘,或如深谷狮吼,美不胜收(《庐州掠影》);发现台湾故宫博物院牌楼匾额上“天下为公”四个字的大小组合竟然和我们熟悉的不一样,耐人寻味(《感悟台湾》),等等。其兴趣之广泛,观察之细致,体验之真深,描绘之鲜活,皆令人称道。 杨金砖一边行走,一边感悟、思考、评价。他视野开阔,思维活跃,作品内容十分丰富,从历史到现实、从学术到审美、从社会到人生等,都或多或少有所涉及。在他笔下,有对深山里日听鸟语,夜闻松涛自在生活的羡慕;也有对林县人修建红旗渠,改造旧山河拼搏精神的赞美。有对革命者在特殊年代要时刻准备成为同志锻炼靶子的反思;也有对香港社会繁华富丽现状的肯定。有对内地高校科学精神、自由精神与敬业精神缺失的思考;也有对专制制度与民主政治的个性化解读。总体来看,这些思悟与评价都不是作者搜肠刮肚,刻意为之,而是他在行走途中睹物观景,有感而发的结果,都源自肺腑,鲜活而独到。行者气血通,行者天地阔,行者故乡亲。阅读杨金砖的“行走”足迹,读者既能感受到风景无边,也能感受到行者无疆;既能感受到永不停歇的自强与坚韧,也能感受到山水之爱与家国情怀。 二、学者趣味 杨金砖虽然一直在行走,但他明显不同于普通游客。他是一位学识渊博、痴迷于考究的文化学者,其目光从不在浅层次的观赏上停留,而总是要深入审读观赏对象的文化内涵与历史传承,他的创作因而也就比一般的游记显得更为厚重。他酷爱读书,学养丰富,在创作中往往旁征博引,经史子集无所不包,稗官野史、逸闻实录、民间传说等时有出现。其中,引用最多的当数诗词歌赋,引文和他自己的文字穿插组合在一起,互相补充,交相辉映,常使得文本文采斐然。他对家乡永州的历史文化进行过全面研究,主持点校过多个版本的永州方志,累积相当丰厚。《潇水古城记》《墨香永州》《零陵风俗》等文谈及永州的名人、古迹、书法、曲艺等,都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充满自豪与自信。而且杨金砖对历史文化的兴趣并没有局限于自己的家乡,他的兴趣非常宽泛。无论行走到哪里,也无论是出差开会,还是观光旅游,他都要想方设法查古籍,寻古道,探古迹,读古碑,思古人,翻阅“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他到衡阳开会,就要抽空细数、点评那里的文化名人(《心仪衡阳》);他参观成都杜甫草堂和武侯祠,就要深入研读杜甫与诸葛亮的生平事迹(《游梦巴蜀》);他远赴菲律宾出差,就要点评黎剎等文化名人,同时研读菲律宾人特有的文化性格。(《行走南洋》可以说,他对历史文化的兴趣已深入骨髓,他以此为傲,更以此为乐,《迷失的归途》因而处处散发浓郁的文化气息。 杨金砖曾是理工男一枚,大学期间学的是化学专业,后又深入钻研过计算机。在“行走”与创作过程中,他不仅体现出了很好的形象感悟与塑造能力,也体现出了很好的抽象思辨能力。他与一般散文作家不同,总习惯于以科学的态度对待生活与写作。文化学者易先根提出,杨金砖他创作的成功不仅在于眼光犀利,判断敏锐,更重要的是在于脚踏实地,做了充分而深入的调查研究,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2]事实也是如此。翻阅《迷失的归途》,我们不时能发现杨金砖的调研成果,他考察了零陵城古树的数量与品种,分析了红旗渠成功修建的基本原则,研究了荷兰高等教育的发展与特色等。他远行途经成都、香港,长沙等地机场,曾对机场建设与发展的历史做深入调研,记下一大堆数据。他对于数据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喜好,他的散文中随处可见各类数据。除描写各地机场的文字外,《感悟台湾》写到台湾故宫博物院的毛公鼎时,精准呈现了鼎的长、宽、高,重量及铭文字数。《人间天河》曾用一大串数据来说明红旗渠工程的巨大规模与施工的艰难。)杨金砖还注重不同学术观点的介绍和评价。《日暮愚溪》介绍了愚溪得名的三种不同说法,同时提出愚溪之“愚”与“余”谐音,“愚溪”既“余系”,也就是“我的溪”。(《日暮愚溪》)《八愚觅踪》介绍学界关于柳宗元“八愚”遗址的不同看法,同时公布自己的实地考证结果。《神秘的鬼俑》历数关于道县鬼仔岭奇异现象的种种记载,同时描述了他和几个朋友在那里的奇特遭遇,所有这些均呈现出显明的思辨与学术色彩。 三、农者底色 杨金砖既是有影响的文化学者,也是地道的农家子弟。他出生在湘南地区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青少年时从事过各种农活。历史学者骆晓会认为,这样的经历造就了杨金砖真诚、直率和敦厚的“正宗”农家品性。[3]在朋友眼里,他始终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值得交往和依靠。他的创作不仅具有学者的博富与深刻,也蕴含着传统农民的淳朴与热情。他的情感犹如未经污染的山泉之水,透明纯净,对祖国的深情、对自然的亲近、对朋友的关怀、对生活的热爱、对精神家园的向往等均情真意切,发自肺腑。他是非鲜明,爱憎强烈,因日趋紧张的干群关系揪心,因浮躁的学术风气揪心,因金钱至上观念无孔不入揪心;同时他因贫困村成功脱贫欣喜,因故古寺庙得到修缮而欣喜,因所供职的学校建设发展的新气象而欣喜,他的喜乐始终与祖国和人民连在一起,和社会生活最新变化发展连在一起,因而总能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他关注平民生活,对那些失语状态下的弱势群体充满同情和悲悯。他肯定杜甫的诗歌“几乎句句是血,滴滴是泪,写满了国家的忧患与黎民的苦难。”(《游梦巴蜀》)他富有同情与怜悯之心,游览菲律宾阿尔塔火山时,骑马上山,发现小马步履艰难,几次欲下马步行。(《行走南洋》)他古道热肠,热心助人,《湿冷的街道》写对流浪汉命运的牵挂,《巴东札记》写对素不相识老人的资助,均能让人感受到人间温暖。 作为农家子弟,杨金砖还一直保留着山野之民的野性,有棱有角,自在自信,无拘无束,在创作中,他坚守独立人格,敢想敢说,字里行间常有个性化思考与灵魂的拷问。他说:“一个国家的发展,不怕流氓装正经,就怕学人说假话。”(《庐州掠影》)他提出:“在集权与独裁的社会,百姓最多也只是政客们的一只玩偶,国家兴亡的大事就是你想去担当也够不着边儿。”(《感悟台湾》)他慨叹潘汉年在延安与同志们打交道,虽然志同道合,但是常感心力交瘁,寸步难行。(《日出井岗》)所有这些,既能让人感受到学者的深刻,更能让人体验到男人的血性与野性。在读者面前,杨金砖从不故作高深,也从不矫情滥怀,而是诚挚地抒写出自己切身的情感体验和人生感悟。[4]犹如村民聊天,态度亲切,表述随性,寓意清浅。而且他的文字大都言简意赅,点到为止,极少往纵深处开掘。有时他甚至并不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悟与思想,只是简单地叙述一个现象或故事。他写道,在崂山太清宫的穿越墙后面,并不是什么桃源仙境,而是万丈深渊;(《青岛印象》)他还写道,料事如神,百战百胜的诸葛亮晚年竟“沦落成了一个自不量力、刚愎自用、用人唯亲、疑心四起、穷兵黩武、屡战屡败的蹩足政客”。(《游梦巴蜀》)而这些叙述中往往又蕴含着作者质朴的体验、张扬的个性与不羁的思想,让人易于理解也易于接受。从总体上看,《迷失的归途》的作品多如田间地头的野花,滴着朝露,现出毛刺,呈现出不同于一般文化散文的自然之美。 四、诗者才情 杨金砖的创作生涯应该是从写诗开始的,他的诗作,尤其是古体诗词曾在省内外诗坛产生较大反响。评论家陈仲庚认为他深刻认识到了诗歌创作与人类灵性的关系,认为那关系到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5]由诗坛转战散文领域,杨金砖自然而然地带来了诗歌的思维与笔法,他的散文创作不仅立意新奇,而且常用到诗歌的想象与修辞。在他笔下,蘋岛“犹如一位跨越时空、贯看秋月春风的处子,悠闲自得地镇守在潇湘二水的交汇处,任凭潮涨潮落”(《春涨蘋洲》)。在他眼里,夜色笼罩下的香港华灯闪烁,霓虹飞舞,“宛若一只通体透亮的翡翠,让人惊叹,更让人深思”。(《话说香港》)在他心中,那始于树梢的山风与那流经卵石之间的溪水,仿佛是“一种源于上古的天籁,从遥远的天宇中奔突而来”。(《巴东札记》)作为诗人,杨金砖创作散文时还习惯于将自我的情感体验与人格理想融入到审美对象中,建构诗的意境。他这样描写在巴东垭观看云涛:“凭栏鸟瞰,脚下是千丈绝崖,远处是苍茫林海,人浮云端,雾生脚底。”(《巴东札记》)他这样呈现眼前的红旗渠:“放眼望去,鸟儿在峭壁间飞翔,云雾在山脚的溪谷间流动,阳光从绝崖的顶端倾泻而下。俯仰之间,深感自己置身云端,进入到了一个幽静绝美的人间画境。”(《人间天河》)他这样抒写登临其高不过三、两米的假山:“凭栏而望,吴楚云天,潇湘景色,尽入眼底。凌云壮志。荡漾心间。”(《毓秀流芳》)阅读这样的句子,读者往往会情不自禁进入到诗的意境,激发出满腔诗情。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读杨金砖的文字就是在体验一种充满诗味与禅意的生存,感受一种宁静与宽阔的诗境。 因为擅长写诗,杨金砖散文的语言往往也具诗性,出口成章,辞藻华美,句式规整,语意鲜活古雅。他赞颂浯溪摩崖石刻:“文若珠玑,字若游龙,发春秋之忧思,抒江湖之块垒,佐庙堂之社稷,续万载之文明”。(《永州山水》)他追叙朝阳岩当年的美景:“登阁而望,危崖高耸,如在云端。浩荡江流,白帆点点,烟波生处,欸乃声声。”(《朝阳旭日》)。他形容鹦鹉峡的秀美:“两岸山峦逶迤,草木竞秀,鱼游浅底,鹰击长空,雀跃枝头,猿鸣山野。”(《巴东札记》)杨金砖还曾用赋体的形式创作《湖南科技学院赋》《潮水铺村记》《金宏山庄记》等多篇作品,将古雅的文辞与全新的主题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带给人别样的阅读体验。当然,杨金砖文化的散文并不等同于诗,它具有“散”的特点,立意或深或浅,叙事或实或虚,行文或疏或密,叙述自由,结构随性,文中存在不少“闲笔”,或说段子,或叙友情,或聊历史,或议时事等,往往给人轻松随意的审美印象。 综上所述,杨金砖的散文创作蕴涵着文学与文化的融合,现代与传统的融合,形象与逻辑的融合,散文与诗歌的融合,个性鲜明,内涵丰富,既散发出鲜活的时代气息,也蕴含传世经典与历史档案浓郁的纸墨芬芳;既显现传统农民的热情与淳朴,也蕴含学者的严谨、才子的潇洒与知识分子的担当,可谓当下湖湘散文创作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参考文献: [1]王涘海:《思想在孤独中闪光——杨金砖与他的<孤独的守望>》,《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2期。 [2]易先根:《潇湘文学的深层感悟——读杨金砖先生新著<潇湘文学散论>》,《湖南科技学院学报》2009年10期。 [3]骆晓会:《一位诗人、科技工作者的科学精神和人文关怀——杨金砖<孤独的守望>读后》,《怀化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1期。 [4]孙景阳:《一缕令人心灵颤动的清籁》——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零陵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2期。 [5]陈琦:《为葆有那一缕温馨的诗意——杨金砖<寂寥的籁响>解读》,《江汉大学学报》2000年5期。 (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课题“舜文化的传承与影响研究”成果,课题号:17JD36) Walking persistently and gracefully ____Discussing Yang jin-zhuan’s prose cre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lost way home Zhou jiachen (The library of Huna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rofessor Yongzhou 425199) Abstract:The cultural prose are collected in he "lost way home" of Yang Jin-zhuan's t have distinct individuality and rich connotation. The author describes what he has seen, heard and felt in Xiaoxiang, the north and the south of Keywords:Yang Jinzhuan;Cultural prose;Attitude of action;the interest of Scholar's;the true colors of farmers;the talent and emotion of poets 作者简介:周甲辰,男,1964年生,湖南东安人,湖南科技学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和舜文化。 通讯地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 (发表于《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