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城山

周甲辰

柳宗元永州八记中的最后一记是《小石城山记》，写于元和九年，即公元814年。第2年春天，柳宗元就奉诏离开永州，北归长安。在《永州八记》景观中，小石城山显得雄伟壮观，保存状态也比较完整，与柳宗元当年的描写最为接近。永州当代文史学者张泽槐有首题为《小石城山》的地名诗：“悬崖峭壁似城墙，更有山巅横石梁。能识此间玄妙处，河东柳子有文章。”

经永州市人民医院南院到达桃江路一带，回望东边和潇水大致平行的一条南北走向山岭，可以看见一段绵延数百米的危崖峭壁，崖壁高数米到数十米不等，巍然耸立，气势磅礴，神似森严的城墙。这些崖壁主要由石灰岩和岩石风化层构成，岩石缝隙及周边生长着一些草本植物和低矮灌木。裸露的岩壁与郁郁葱葱的植被形成强烈视觉对比，彰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对此，清宗稷《永州府志》形容它：“其石如林”“怪石累累”。清代永州本地文人蒋本厚也曾有这样的描述：“其山东面是肤，西面是骨。断壁千寻，下临无际。”这段山岭总体的西侧是我们所看到的崖壁，怪石嶙峋，犹如凛然挺拔的石骨，坡度大多在50－70度，难以攀登；其它三面则相对平缓，坡度大多在7－12度，犹如丰腴的肌肤，植被也更为丰富，可以找寻登山的道路。

在朝阳街道办事处附近，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北向登山小径。立足小径起点沿潇水西路往东到东风大桥，往西到永州市人民医院南院均不足1公里，这里应该就是柳宗元当年登山的地方。沿小径攀登大约1华里，就可到达山顶。现景区已新修道路，上山与观景更为方便。

山顶建有微波站，是古城零陵河西一带山脉的最高处，空气清爽，视野开阔。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闰四月徐霞客来永州考察，曾登临这里观赏风景。站在山顶，我们瞭望北方，可以见到潇湘二水，宛若丝带，飘舞于左右，汇合于蘋岛，依稀可见柳宗元笔下“土断而川分”的神韵。俯瞰东方，可以欣赏日新月异的零陵城区，可以见到深绿色的潇水画出一道近似半圆的弧线，环抱千年古城。放眼南方，可见西山蜿蜒而来，绵延数里，犹如一条苍翠的卧龙扭曲起伏，畜势欲飞，山脚下愚溪景区与古城项目的建筑清晰可辨。转向西面，可以见到正在发展中的零陵工业开发区，还可看到山脚下的一条溪流，名为桃江，它先自西向东，再由南向北，拉起一带绿荫，曲折潆洄，慢悠悠地汇入湘江。

翻越山顶，前行不远，即可看到一座寺庙黄色的琉璃瓦屋顶掩映在绿树丛中。这就是芝山庵，又名芝山寺。相传最早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后来经过多次损毁重建。原有建筑在文革时期遭到彻底破坏，荡然无存。现有建筑包括大雄宝殿、观音殿、讲经堂、斋堂等，都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以来在住持心悟法师组织和带领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慢慢重建起来的。2013年11月，该寺举行了全堂佛像开光暨十周年庆典活动。

芝山庵主体建筑坐东朝西，两进三横，位于山脊西侧，三面环山。北侧怪石嶙峋，断崖壁立。漫步在寺院前，感受梵音袅袅、烟云迷蒙、鸟语花香的意境，可以让人祛烦除躁，净化心灵。根据史料记载，宋代名相、《岳阳楼记》的作者范仲淹在江西鄱阳为官时，有一次想请芝山寺僧人诵读《金刚经》，以超度去世的母亲，但是当天晚上，他就梦见母亲对自己说，“得古佛经半卷，己超升矣”。第二天，范仲淹进山拜佛，恰遇刚到的芝山寺高僧古塔主。古塔主对他所说的话，与范仲淹自己梦到的景象竟完全一致。因此，范仲淹非常高兴。很多研究者认为，范仲淹当年所遇到的高僧就来自眼前这座寺院。但也有学者认为，这也许不太可能，因为芝山寺不仅零陵这里有，江西鄱阳那边也有一个。范仲淹想来也不会过分地舍近求远吧。

游客脚下的这座小山因为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一直被称为小石城山，又由于山上修建有芝山庵，所以又名芝山。1984年6月至1995年11月，现在的零陵区曾经以芝山区为名，其根源就在这里。关于零陵又名芝山的缘由还有一种说法：清代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城中永州试院生长出了灵芝，这是祥瑞的兆头，所以城市就有了芝城的美誉。这两种说法到底那种更有说服力，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集史料，细加研究。

因为修建芝山庵，柳宗元笔下那形状像门一样的堡坞石被凿掉了，至今基础痕迹还在。柳宗元笔下那“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的石洞现在也还存在，不过洞门早已堵塞，洞眼也被改成了泉井。山上有很多嶙峋的怪石，它们在山道边横堆竖垒，有的好像是屋上的正梁，有的沿山环绕好像是城上的短墙，使人联想到柳宗元“积石横当其垠”的描写。游客到了这山上，会产生进入了石城之中的感觉。清宗稷《永州府志》曾用“望若列墉，入若幽谷”来形容这里的美景。山上岩石裸露，土壤少而且很稀薄，但石缝之中总能生长出小竹子、小灌木等各种植物，它们生命力十分顽强，姿态也变化万千。可以使人联想到柳宗元笔下那“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疏密有致，或俯或仰，或立或卧的美景。

穷人家的孩子大多怀疑自己投错了胎，柳宗元也怀疑小石城山生错了地方。在他看来，这座山风景奇美，但却没有出现在繁华的中原地区，而是置身在这偏远荒凉的夷狄之地永州，导致它虽然经历了千万年风雨，但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赏识，这还真是劳而无功啊。我们认为，小石城上的被冷落、遭抛弃，正是作者柳宗元自身命运与处境的反映。柳宗元具有治国安民的远大理想而又才华横溢，却在青春年华，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远贬永州，而且一贬眼就接近十年。可以说，柳宗元和小石城山同是天涯沦落人，是一对难兄难弟，同病相怜。

小石城山的行程即将结束。大家虽然看到看美景，回顾了历史，但是由于景区资源开发还没有完全到位，景观效果可能还难以达到心理预期。不过，永州市和零陵区都高度重视小石城山的保护与开发工作，规划了500亩左右的景区公园，而且近年来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建设过程中。公园完全建好以后，欢迎大家再来观光、体验。

（作者：周甲辰，湖南科技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