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桂边界的楚粤亭

杨金砖  唐  浪

楚粤亭位于湖南零陵大庆坪乡楚粤亭村与广西全州白宝乡北山村交界处的楚粤古道上。海拔382米，北纬25º54′3″，东经111º13′33″。

该亭始建于何年，问及周边村民，皆不知晓。查民国以前的府县志书，亦未见对此亭的文字记载。但在其南侧倒塌的墙基上，留有残碑数方，尽载捐资者的姓名与款项，而唯独碑首与碑尾文字不见，故其亭修建时间仍不得而知。从《功德碑》上的姓氏可以看出，该亭系湘桂两省周边的乡贤绅士与普罗大众合力捐资出力修建而成。体现了楚粤古道上民风的纯朴与尚善的美德。查2001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零陵地区志》，在第三十三篇的建筑章节里对“楚粤亭”有记载，其文曰“民国十七年（1928）当地乡绅集资重建”。而2009年出版的《零陵区志》的“楚粤亭”条目下曰“民国十七年（1928）当地群众集资修建”。

随后，我们来到亭之西侧的墙外，在荆棘丛中发现一块被尘土和苔藓所覆盖的石头，用花锄清除苔藓和腐叶，发现石头上有字，让我们大为惊喜。立即用清水洗去石头的尘埃，发现这正是我们所要寻找的《功德碑》的碑首部分。其碑首刻有“重修路碑”四字，碑尾清晰刻有“道光三十年庚戌岁三月谷旦立”。知此亭应重建于清道光三十年三月。至民国十七年，可能亭子梁柱有些腐朽，再次进行了修整，其工程量不是很大，故未再立碑以记其事。

该亭四周均用大块条石砌成，只有至椽梁处才有少许青砖，“人”字型硬山顶，墙体结构牢固，亭之顶为木梁框架结构，上盖小青瓦。南北走向，共三开间。亭内南北长5.7米，东西宽8米，亭高6米。南北两墙的正中各有一券门，券门高2.4米，门宽1.8米。北侧券门上题刻“楚粤亭”，南侧券门上则题刻的为“粤楚亭”。同一凉亭，而其亭名竟然叫法有二，实属稀见。在湖南一边称其为“楚粤亭”，而在广西一方叫其为“粤楚亭”，“楚粤”与“粤楚”虽在字顺上有所变化，但其名字下的文化底蕴却异常深刻。其意有四：一是对楚粤古道之名的物化。楚粤古道，道在何处？自有此亭，便一目了然。二是对行人客旅行走方向与位置的告示，从湘入粤，从粤入湘，此亭即是界碑。三是宣示了此亭属地的宾主关系，在湘一端由湘主领，在桂一端由粤起头。四是体现了其地两省村民的和睦相处与友善情谊。

楚粤亭的两个券门上各有楹联一副，北边联曰：“楚水羡潇湘，此下清塘堪媲美；粤山推风洞，斯中爽气可同休。”立于楚粤亭之北门外，俯瞰亭之东侧的山谷，发现一溪流，名曰楚江溪。溪中怪石林立，并有一口天坑似的水潭，即清塘。清塘大约数亩，深不见底，清澈澄碧，绿如翡翠，平如镜面，两岸青山，尽收潭底，此溪此潭直可与秀美的潇湘一比高下。再细心察看，清塘之上有一绝崖，绝崖下有一风洞，洞甚深，清泉汩汩而出，洞内响声如雷，风若波涛，推涌而上，直向亭中奔来。往来行人，沿途商旅，驻足亭中，清风拂面，歇息片刻，疲惫全消，顿觉神清气爽。

亭之东北为湖南的楚粤亭村，其实，这里原来叫近洞里村，早些年在自然村合并为行政村时，近洞里与周边的几个村合并后更名为楚粤亭村。由楚粤古道而修建楚粤凉亭，又由楚粤亭而有楚粤亭行政村，古道的记忆深入人们的骨髓，成为一种抹不去的乡愁。

若自向南而去，其南边为广西白宝乡的北山村，山峦起伏，越城岭与都庞岭形成的一个狭长区域，这就是有名的楚粤走廊的八桂腹地。抬头而望，南岭的最高峰猫儿山、真宝顶等山峰隐约可见，田峒中楚江蜿蜒，向北流进湖南。因此，南侧的门联曰：“粤岭壮南天，宜舒眼界；楚江观北海，好润心田。”读其联，有如蜜露，在心间流淌。也许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亭之西侧为悬崖，悬崖下有一不到两米见方的空间。地上摆有苹果与香烛。问及当地长老。长老曰：这里曾是土地庙，供奉土地菩萨，来往客人在亭中歇息，并拜谒土地神，以保平安。昔日在亭中还有一个石水缸，可装水数担。水缸边有一个竹箪，一年四季，近村民众都会义务担水，装满水缸，供行人客旅自由取用。至严寒时季，还有人专门来此生火烧茶，让来往行人有碗热茶以暖身心。

目前楚粤亭因年久失修无人管理而瓦落梁露，椽檩腐朽，屋顶全部坍塌，南面的山墙也已不复存在，石条、瓦片洒落一地。若不加保护，过不了几年，将完全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越过楚粤亭，往南行，在北山村田峒里的楚江溪上有一座石拱桥，名曰“断木桥”。断木桥为东西向，桥面宽3米，拱高4.5米，长近6米。东侧桥基已坍塌了很大一块，此石桥已属危桥。此桥建于何时，村中耆老无人知晓。桥旁亦未发现任何文字题刻。但从断木桥所用石头的平整程度和砌筑工艺上看，此石桥应该较为久远，应属清初期以前的古建。

断木桥下的楚江，溪流干涸，溪底全是脸盆大的错杂无序的石块，有的露出半截在外，有的卧伏于底。仿若是一群冲锋陷阵的战士，在干涸的溪底裸奔。断木桥的东侧有一古槐树，需要二三人才人合围，据林业部门于2017年所挂的标识牌，发现这棵槐树已有240年的历史。北山村的支部书记说：白宝是最大的金槐之乡，金槐也是北山的重要经济来源。

从楚粤亭到断木桥的古道虽因水泥公路的修建而被荒废下来，但其路基依然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的青石板，迂回蜿蜒于田峒与山峦之间，静静聆听，昔日行走在这条古道上的足履之声，仍在山野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