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河街往事

李一凡

今年一个秋日，我与几位朋友来到零陵大西门河街，完成了一次寻旧之旅。冒着酷热的秋阳，我们从小西门向北而去，边寻找，边探究，一直走到新码头。只见右边的河滩上修建了一条崭新的沿江大道，昔日的老街已荡然无存。河街原址上仅留着几座旧屋的断墙残垣，其他房屋已全部拆除。在一片荒芜而长满杂草的地角，我们看到一处古城墙的遗址，斑驳陆离的旧城墙似乎在向人们昭示它悠久的历史，古老的河街比较大道，黯然失色。面对此境，不由得唤起我对河街的回忆。

说起河街，不得不提到零陵的旧城墙和城门。古郡零陵地处湘南要塞，历来为兵家争伐之地。因此，修建城墙也就成为地方官府最为重视的城防工程。《康熙永州府志》载：“永州府，今之城池，即零陵郡城。创于武帝元鼎六年，至宋咸淳而增之，元因其旧。洪武六年本衙官更新之围九里二十七步，高三丈，阔一丈四尺五寸。门七：正东门、正南门、正北门、正西门、太平门、永安门、潇湘门。”由此可见，起始于汉代的零陵城墙，不仅历史悠久，而且建筑规模不小。在冷兵器时代，算是牢固的城防措施，此后，这古建筑自然成为古城零陵一大景观。

零陵七座城门，占有重要位置的是大西门。它是零陵通往广西的重要门户，也是潇水河上一个主要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只、木排都要在这里停泊。古时因为这一带的繁华，才有了大西门城墙脚下的两条河街。河街起始何时，尚无太多史料可考。清《永州府志》记载：“河街，在府右，北抵潇湘门。”说明在清代甚至更早，就有了河街。在城墙之外修建河街，可能是因为城内居民增加，城池需要外移；也可能由于河道经济的发展所需。

大西门河街，分为外河街和内河街。外河街是依潇水而建的一条沿江路，以大西门为中心，向两边延伸开来，南抵小西门（原永安门），北达潇湘门，全长约600米。在小西门以南至太平门也有一条街，但不叫河街。在我的记忆中，外河街是一条青石板路，宽约3～4米，一旁是潇水，一旁是民居。据说临潇水的一边原来也是临江的倚楼，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被一场大水全部冲垮，后来就没有再建房了。外河街上的民居大多为木质结构的平房或小楼房，但也有几座气势恢弘的窨子屋，青砖马头墙，石抱门，漏格窗，很有江南民居建筑的风貌。早年生活在这条街上的居民多为做小生意的，也有几户做木材和米生意的大户。旧时这条街道比较繁华，与繁忙的河道运输有很大的关系。

内河街，与外河街平行的一条路，建在古城墙脚下，宽3米左右。由于高大城墙的遮掩，街上少有阳光照射，与外河街相比，显得狭小阴冷。街道两旁的房屋更是低矮狭窄，而且质量较差，整条街显得有些寒碜。旧时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多是社会底层的穷人，主要是靠做苦力、打零工、做小生意谋生。听老辈人说，旧社会，内河街是一个繁忙的平民市井，是排工、船夫及挑夫光顾的地方；那里有不少小饭店、小伙铺（小旅馆），接待南来北往的客人。

大西门至潇湘门河街的中段，有一条大水沟穿过两条河街，水沟上架有一座木桥，旧称“水沟桥”。这条沟历史悠久，与古城墙的建设相关，也是零陵最古老的排水排污工程建筑。究竟建于何时说不清。这水沟又深又宽，里面还可以走人。有一个传说故事非常神奇：相传三国时期，张飞带兵夺取零陵，由于城墙坚固，久攻不下。有人指引张飞从河街下的水沟进入零陵，终于打开城门，胜利夺取零陵。为纪念张飞，人们在水沟上修建了一座桥，当时叫做“水口桥”，也就是今日尚存的水沟桥。

我家住在零陵城中心的霭土井，距离河街仅几百米，河街也是我常去的地方。读书以后，我的许多同学就住在河街，小学时有唐吉祥、陶二元、吴德宇、李小敏、柏老满等同学，中学时有文武、魏大江、谭丽华、于国兰、唐金兰等同学。他们都是在河街长大的孩子，到河街去找伙伴玩，也是我的乐趣所在。记得天热时，我们常常结伴下河游泳，泡在清悠悠的潇水里，舍不得离开那份凉爽；记得那凉风吹拂的夏夜，我们结伴坐在大西门浮桥上，沐浴清爽的晚风，数着天上的星星，尽享童年的天真；记得春游时，我们站在河街上，看磅礴北去的潇水，心潮亦随之激荡……

我的发小唐吉祥，在小学时他是班上的老大，我是他形影不离的小伙伴。他家住在外河街，那低矮的木屋，是我们经常玩耍的地方。他与奶奶相伴为生，我们在那里无拘无束地吵闹，玩得很愉快，老人家从来不喝斥我们。每当春天涨水时，他家里常被水淹，第二天退水时就得清扫淤泥，我们也曾参与这种清淤劳动。唐吉祥常常带我们到河里木排上剥杉树尾上的树皮（除了尾节，杉树皮在砍伐时已剥了），半天能剥下一捆，抵上家里几天的柴火，这也是住在河街上的便宜。当然，在木排上晒晒太阳，聊聊天，向往，憧憬……则是我们童年最快乐的。

河街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更名为沿江东路，这一片区的居委会就叫江东路居委会，我家隶属这个居委会所辖。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初中毕业后，我曾辍学在家待业，居委会成为我经常光顾的地方。那是一个深宅大院，里面除了办公室外，还有一个大会议室和一个小戏台，常常在这里举办一些文艺活动。当时我也成为文艺积极分子，不仅唱歌跳舞，还学会拉二胡，并荣幸地成为乐队的二胡手。记得在大门前河旁的小广场上演出，那欢乐的歌声和奔流的潇水汇成美妙的旋律，至今在我心中还回放。

光阴易逝，岁月难忘。大西门河街的往事，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昔日的河街难以寻求，面对这一片荒芜的旧址，有些感慨叹息。

真心希望这条古街能早日重建，为古城再添光芒！

（写于2022年10月）

（在《品读永州）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