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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诚心万古情 ——试谈王田葵先生的学术风范
 
王田葵文集  加入时间:2022/12/1 9:50:00  admin  点击:512

  

一片诚心万古情

——试谈王田葵先生的学术风范

 

周甲辰

 

得知王田葵先生新著《本心录》即将出版,笔者作为学生,心中对恩师的景仰与崇敬之情愈显深浓。王先生乃湖南桂阳人,生于1939年,三年前已过八十大寿。那一年,先生曾出版著作《拙斋三味》以示纪念。一晃三年,先生现又有新著出版,其精力之旺盛、思想之活跃与研读之深入,令人既倍感震撼,倍觉欣慰又由衷羡慕。翻阅《本心录》整部书稿,笔者感觉和以前阅读先生的著作文章一样,既能感受到先生学识之广博与思考之别致,也能感受到先生情感之赤诚与趣味之典雅,先生的学术风范确实是我辈终身仰望与学习的榜样。

 

一、澎湃的生命激情

19658月,王田葵先生从湖南师大中文系毕业分配到零陵师专,此后,他一直在位于潇水之滨古城零陵的这所学校从事教学与管理工作,先后担任中文科主任、教务科科长、宣传部长、副校级领导等职。在长达四十余年的职业生涯里,他满腔热情,忘我工作,每一项事务他都竭尽心力,以求做到最好。为此,他曾养成“上班快步如跑,每天晚上两点醒来计划第二天所干实事”的习惯。平常他对大众化的娱乐缺乏兴趣,对文化快餐有一种本能的拒弃,很少在碎片化阅读方面虚耗时光。他平时跟人聊天,甚少涉及工作与研究以外的话题。他以一颗虔诚的心对待教学工作。他担任外国文学教师,不仅注重教给学生知识,更注重引发学生思考,每一堂课都认真斟酌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他先后四次领衔主编《外国文学史》教材,还出版有专著《浪漫派导论》。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就是省内外知名的外国文学教学名师和研究专家。他兢兢业业对待管理工作,在规范日常管理基础上大力推进教育教学改革,曾获国家级教学成果奖、曾宪梓教育基金奖等奖励,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王田葵先生自认是一个以读书为享受,以思考为天职,视学术为生命的人。他认为“生命的足迹就是著作的足迹”,他曾用“是是非非风雨过,忙忙碌碌为著作”来形容自己多年来的生活。他满腔热情对待教学、管理与研究,整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为此,他常常忘记岁月流转,忘却个人得失。即便是进入退休生活以后,先生的生命热情和学术干劲仍丝毫未见衰减。他认为,舜文化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是儒家文化的根脉;研究舜德深层的矛盾建构,是传统道德现代转换的关键,因而他转而全力投身舜文化研究。他痴迷于这一研究,几乎到了行坐不离舜,逢人便谈舜的地步,他谈论舜文化时常眉飞色舞,热血沸腾,对舜帝及舜文化的虔诚之心,挚爱之情常溢于言表。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姓名三个字中“王”和“田”两个字为舜帝后裔的姓氏,注定自己和虞舜有不解之缘,应该将后半辈子献给舜文化研究。他对舜文化的研究热情极具感染力,湖南省尤其是永州市研究舜文化的专家学者,几乎都受到过他的感染与影响。

退休二十多年,王田葵先生研究成果非常丰硕。他先后出版《舜文化传统与现代精神》《中国伦理的贞下起元——哲学语境中的舜文化》和《中国伦理的轴心突破——历史语境中的舜文化》三部研究舜文化的专著,合称“虞帝三书”。此外,他还出版了《拙斋三味》《王阳之诗词墨迹》等多本著作,参与主编了600多万字的《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在舜文化研究方面,王田葵先生可以说既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倡导者、宣传者,也是一个富有人格魅力的组织者、领导者,还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耕耘者,践行者。他既关注舜文化的发源与传承,也关注舜文化与现代的接轨、与世界文明的融合;既注重对舜文化作整体把握,也常立足地方文化视角进行独特观照,因而在学术界广有影响。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王田葵先生无论在职退休,也无论顺境逆境,总在学习,总在思索,总在创作,而且他还总喜欢勉励年轻人多读书,多思考,多动笔,不断向人传达一种积极向上,不断进取的生命观,带给人满满的正能量,可以说,他是一个典范式的激情澎湃、自强不息的君子。在这个世事捷变、欲望巨涨的高度物质化时代,在五彩缤纷、众声嘈杂的语境中,先生的激情与坚守确实均难能可贵。

 

二、强烈的使命意识

王田葵先生长相清癯,常给人超尘清扬之感。先生认为,人类的本性问题实质上是欲望问题,人类对待欲望应该坚守底线,坚持守心、用心、养心,不断培雍善性根本,除却恶欲雾障。他说:“明诚泥不染,守拙身自清”(《读周子<爱莲说>》);他还说:“阳翁八十宁守拙”,(《无题四首》)明确将“朴拙”列为自己关于人生与艺术的基本追求。他提出:“极高明而道中庸,极愚蠢而盗钱财”(《使命与实干——平台成就了一生使命》),坚持反对人心为财货役,将日用与功名的世界看得很轻,关于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一直以粗茶淡饭为满足,一心追求“秋水文章不染尘”的理想境界。2010年先生在香港讲学时,仅花费数元人民币在某大学校园跳蚤市场淘得二手牛仔裤一条,觉得合身舒适,便常穿在身上,还特意向人传授经验。认识先生数十年,常听先生谈哲学,谈文学,谈书画,却从没听先生谈过仕途经济与个人待遇。

但是,王田葵先生深受湖湘文化忧国忧民家国情怀与舍我其谁担当精神的影响,始终没有忘记知识分子的使命与责任。在他看来,知识分子自身对生命意义的创造总是与其自身担当的道义、责任关联在一起。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职业生涯总是异常忙碌,而且即便是在退休之后,仍然要专心于阅读与写作。他有两句诗:“为国书生谋道,激情不减当年”(《读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寄唐朝阔教授》),可谓夫子自道。他热爱自己供职的学校,热爱永州大地,他曾说自己的使命如一,永州人民和学校发展的需要,就是自己的奋斗目标。他临近退休从外国文学领域转向舜文化研究,看似突兀,实则具有必然性,因为他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研究持续多年的关注,有长期对中西文化比较分析的基础,更有一份传承、弘扬民族文化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他苦读十年,撰订十年,终于完成《走向高明之境》一文,对自己数十年的舜文化研究进行阶段性的哲学总结。文成之后,他赋诗道:“际遇风云使命成,三生有幸作高明。故然谬忝为邦寄,一片诚心万古情。”(《此生幸为“高明”来——<走向高明之境>出版感言》)

王田葵先生读书,做学问,有着明确的忧患意识与问题导向。作为一个阅尽世事的智慧老人,他“忘怀物我有所思”,虽静居陋室,但却在一直在审读世界全球化与数字化发展趋势,一直在思考人类生存与发展,幸福与归依等重大问题,一直在关心民族文化的重建与复兴,在找寻民族文化与现代性接轨、与世界文明融合的发展之路。在他看来,只有读懂中国优势,才能读懂西方颓势,我们不能再被浅薄的、霸凌的西方话语所忽悠,而要对人类历史文化作出我们自己的阐释与发挥,从而让更多的知识分子从西方价值观中解放出来。同时,王先生也在执着找寻能照亮人类文明的思想火星,他认为,“人超万类在精神”(《元道》),始终不忘引导人们去领略诗意的、忘我的、有着终极关怀的世界,认为那是抗拒荒谬的世界,是启蒙的世界,也是精神超越的世界。阅读先生的文字,我们总能感受到他爱党爱国爱民的拳拳之心,感受老一辈知识分子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先生说,愈到晚年,他愈明白自己生命与共和国复兴伟业息息相关。他评价自己说:“吾求索一生,励志忠于党,忠于国,忠于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心录序》)他还说:“我将无我,不负人民;我将无功,不负时代;我将无名,不负平台!”(《使命与实干——平台成就了一生使命》)。

 

三、独有的探索思考

王田葵先生倡导“在研究中读书,在读书中研究”。他读书讲究百无禁忌、博览广取。作为一名外国文学教师,他面向世界,系统阅读过东西方多个国家的文化元典与文学作品,眼界十分开阔;作为一名中国传统文化研究者,他深耕历史,系统研读过关于中国文化的各种文献,学养非常厚实;他的阅读超越了世俗功利,同时他还从不拒绝与自己观点相左的文献,因而思想开放,思维灵活。退休之后,先生移居桂林,谢绝大部分会议与应酬,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他无视年岁的增长,读书也就更勤、更博、更深。可以说,用“学而不倦”和“学富五车”来形容先生,应该是非常恰当的。

持之以恒的阅读为王田葵先生的研究与创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在舜文化研究中,先生坚持融会中西,致力于结合自身思考构建新的话语体系。他既注重借用西方文化中的概念、范畴,像启蒙、民主、法制等,来阐发、评析中国传统文化;也注重择取、阐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概念、范畴,像中庸、和谐、大同等,以应对全球化与现代化的挑战。在舜文化研究中,先生还坚持贯通古今,在清源正本基础上,全力推进传承豁蒙。他既强调借用哲学、历史学、政治学、考古学等学科的最新方法与最新成果来审视民族文化传统,也强调挖掘、整理古人智慧,以满足当下民众急切的心理与精神需求。从总体上看,先生的研究既是历史的,也是跨学科的;既是立足现实的,也是面向未来的;既具有浓重的思辨色彩,也具有鲜明的实践品格。在学术研究中,王田葵先生向往“荣枯阅尽求放心”的自由境界(《梅心》),具有“奴性君威都刺破”的挑战精神(《浪淘沙·自由女神》),不唯上、不唯书、不人云亦云,总能摆脱世俗的浸染与习惯的桎梏,总能找到他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思他人之所未思,言他人之所未言,呈现独特的批判意识与个性色彩。对于知识分子心向往之的对象,先生往往要进行追问与质疑;对于那些被现代人所遗忘与抛弃的古董,先生则往往要进行深入细致的审视与挖掘。

翻阅王田葵先生的著作文章,我们随处都能发现他独特的个人思考。譬如,中国文化基因源于两大来源,一为伏羲所创八卦而至《易经》,二为尧帝首创中道并由舜帝创发十六字心传而至《中庸》。譬如,中庸是中国哲学的核心,是中国的辩证法,是舜文化的核心价值,也是21世纪人类所需要的伟大理念。又譬如,从表面上看,中国宛然成了最讲道德的国家,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中国是世界上道德建设最为任重道远的国家之一。还譬如,“把道、德、仁、义、礼理解为政治理念,而不是理解为伦理观念,是正确把握《老子》真义之关键”,还有“乐天知命,明哲强身是现代人类对待命运的应有的态度”等。先生的这些思考或许并非无懈可击,更谈不上如何完美,还未必都能为人所接受,但先生独立的学术品格与独特的学术探索的确令人钦敬。由于内容博奥深远,加上先生所选择的是雅奥清简,无限接近文言的表达方式,因而,读者要想真正读懂先生的文章著作,理解和接受先生的学术思想存在较大难度;要想感受体验先生专注执着的研究态度,同样存在较大难度。为此,先生曾发出追问:“谁有时间和心情理会一个糟老头太思辩,太意宽、思大、敢作的东西?”(《此生幸为“高明”来——<走向高明之境>出版感言》)因此,我们说先生虽满怀虔诚要服务于时代,服务于国家与人民,但他的思考或许并不完全属于当下。

 

四、儒雅的文人品味

在深研学问的同时,王田葵先生还兼攻诗词和书画,极具古典大师风范。在先生眼里,学问是看家本领,诗书画则是精神安顿处。我们若没有在哲学、宗教、文学、艺术诸领域或一领域中获得精神安顿,一辈子都进不去现代文明人的门槛,将会枉过一生。为此,他高度重视舜帝推行诗乐教化的人文传统,一直坚持艺道并进,寄情于艺。尤其是在步入退休生活之后,先生心地更为纯净空灵,他常静坐独思,参乎造化,将沈浸式诗书画视为生命的诗意栖居之所。诗书画使他从艺术横渡到哲学中,又从哲学回归到自然中,从而抵达人生意义的诗意澄明之境,尽享乐天、乐人和乐心三大乐事。他说,“诗味为太羹,书为折俎,画为醯醢,是为三味”,并特意将自己八十岁那年出版的著作定名为《拙斋三味》,书中既收有理论文章,也收有诗词与绘画,以彰显他独特的人生境界与创作追求。

王田葵先生认为,能寄寓人精神的地方就是诗。他说,“唯有关怀始见真”(《石榴吟四首》),他的诗歌舜德,抒亲情,写乡愁,咏人生,均真挚感人。在创作中,他常选用“逍遥”“太虚”“坐忘”“抱甕”“守拙”“大象”以及“诚”“真”“无心”等雅驯博奥的文辞,描绘冷月、清风、空翠、晚寺、梵音以及松涛、疏枝、寒潭等老瘦寒淡的意象,着力构建幽静淡远的意境,呈现超尘脱俗的境界。譬如,“疏枝叠嶂隐云深”(《雨后》),“水云澹澹自相恒”(《壬申东临碣石并序》)、“孤山一片月依然”等。作品字里行间常蕴含历尽风浪的从容,远离尘俗的疏淡和回归故园的恬静,具有鲜明的创作个性。张京华教授曾称王先生的诗词有“嶒崚峻峭,浚哲高隐”之风(《王阳之先生墨迹书后》)。

王田葵先生酷爱书法,自青年时代起一直坚持临帖和创作,有数十年未曾停歇的功夫累积,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他曾深入研究过书法美学和中国书法史,视“心画”为书法的本质,视“心画圆融”为书法最高审美理想,将书法创作视为“把握自己生命的一种方式”。他的书法善用中锋,点画清雅,笔力遒劲,随心洒脱,既蕴含馥郁的书香气,又呈现淳朴脱俗之美。他专注书法创作,常到如痴似醉的程度,曾出版《临池择存》《王阳之诗词墨迹》,作品多次入选全国专题书法展。近年来,王田葵先生的书法作品较之早年的创作少了些技巧锋芒,更显沉静与从容。《岁晚》《天容歌》《将进酒》等作兼具王羲之的隽秀,颜真卿的朴拙,黄山谷的奇崛与米芾的圆润,功底厚实,运笔洒脱,个性鲜明。

王田葵先生认为,中国传统绘画乃“守卫自己灵魂的静默之道”。他早年接触过绘画,后来由于忙于求学与工作,不得已忍痛放下了。退休数年,年近古稀时,先生又重拾画笔。他一边研习绘画理论,一边潜心临摹名作,仅用两三年时间竟然就画得像模像样,常有画作刊发或展览。在创作中,他继承文人写意山水画传统,以中庸之道为引领,借用书法笔墨技巧,抒写清逸悠远、逍遥自适的文人雅趣。他画祖国大美江山,画潇湘烟云,画暂居地桂林山水,画老家社门古村,画面上常见嶙峋的山石、苍劲的古树、静幽的水面、崎岖的山道以及轻悠的烟云,往往有故事、见风骨、显境界,能寄托心意,安顿灵魂。而且对于绘画,先生并不仅仅是颐养性情,随便玩玩,而同样是将其视为事业,有所追求。现在他尽管已年逾八十,但仍执着探寻“散淡清逸”的笔墨,祈求自己在文人写意山水画方面取得更大突破。

综上所述,王田葵先生虽是一个极单纯的人,但精神世界非常富有;虽是一个极严肃的人,但具有多样的审美情趣;虽是一个极勤奋的人,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先生曾在《自谴》一诗中写道:“借墨寻玩味,书山不记年。言论关时务,风俗见残篇。”先生一直是将生命的全部能量都用在有意义的工作上,用在雅致的生活情趣上。现在他虽年过八十,但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老当益壮。“莫言盛世三生老,染净梅花又是春”(《岁晚》),祝愿先生健康长寿,祝愿先生继续保有生命激情、思想锋芒与创作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