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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立与同一

 谷明光

过去一般认为，地方党委书记的主要任务是两大项，一是出主意，二是用干部。这是正确的。但我在实践中体会，似乎还应加上一条，就是协调各方，形成合力。党委书记是各类矛盾的焦点。什么矛盾到了你这里就再也没有地方推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武装部、纪委，都有其独立的职能，都必然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行业之间，单位之间，地域之间，水系之间，灌区之间，民族之间，城乡之间，社区之间，县内县外，条条块块，等等，都必然产生各类矛盾。这些矛盾协调得好，就可以产生合力；反之，就会各行其是，削弱凝聚力和向心力，工作就上不去。这就要求党委书记掌握和运用辩证思维方法。

领导者的思维方法具有时代的内涵。有什么样的社会文明就有什么样的思维方法。与古代文明相适应的是唯心的、片面的领导思维方法。由于生产力的极其低下，人们对自然、社会的认识能力的极其低下，对许许多多的自然现象、社会现象无法作出科学的阐释和解答，于是就只有求助于神灵，求助于物质之外的神秘力量。与此相适应，社会统治者的领导思维方法只能是唯心的、片面的。与近代文明相适应的是机械的、形而上学的领导思维艺术。近代领导思维方法的特点之一，是“在绝对不相容的对立中思维”，一事物“要么是此，要么是彼，除此以外，就是鬼话。”由于他们认为在统治者和劳工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从而把劳动者当作工具人和经济动物看待，造成了严重的阶级对立，引发了无数的流血反抗。现代社会的实践和高度文明，带来了领导者思维方法的巨大变革。现代领导思维对于领导主体反映客体的形式，都是从相互联系和变化发展的原则去理解和运用的，反对形而上学孤立、静止和片面的方法。这种思维不仅看到概念和概念的联系，而且看到概念在领导活动中的发展变化，在概念的相互联系和发展变化中反映领导活动的图景和内在规律性。现代领导思维承认事物的多样性和统一性，承认每一事物的内在矛盾性以及事物和事物之间的差异、对立和矛盾，从而是在“一”和“多”的统一、对立面的统一中进行思维的。对此，恩格斯指出，包括领导者思维在内的辩证法“证明了：所有的两极对立，总是决定于相应对立的两极相互作用；这两极的分离和对立，只存在于它们的相互依存和相互联系之中，反过来说，它们的相互联系，只存在于它们的相互分离之中，他们的相互依存，只存在于它们的相互对立之中”。在多样性统一中进行思维，在对立的两极中寻求一致，这是现代领导思维方法的实质。

把握对立和同一相结合的辩证思维方法，是现代领导者特别是党委书记领导活动成功的关键。

领导者的同一性思维，就是以领导客体的共性、普遍性，领导现象与本质的一致性，作为研究对象的一种思维方式和认识活动。在人类历史上，同一性思维较早地被人们论证和运用并长期占据统治地位。在中国，长期自然经济更加铸造了同一性思维的根深蒂固。同一性思维的积极作用是能强化已有的认识成果，减少认识成果应用于领导实践的中间环节。其消极作用的根本之点在于它的保守性。领导者长期用习惯性、常规性的同一性思维去思考问题，容易使思路闭塞、思想僵化，难以创造和开拓进取。因此，真正高明的领导者在思维过程中总是在运用同一性思维的同时注重运用对立性思维。

领导者的对立性思维是以领导活动中的差异性、特殊性、现象与本质的不一致性为研究对象的一种思维方式和理性认识活动。对立性思维具有鲜明的革命性、否定性、独特性、开放性和多维性。它的积极作用是，能产生认识上的突破；能发现、纠正错误，坚持真理；能深化对领导客体的认识，能增强领导主体的能动性。

同一性思维和对立性思维，是领导者思维过程中对立的两个方面。科学的对立性思维必须以同一性思维为基础，寻同中之异，觅独到之异，在对立和同一的结合中求新。如果片面地抬高一个方面而否定另一个方面的思维，都会事与愿违，适得其反。同一性思维过重的领导者，往往循规蹈矩，缺乏创造性和开拓精神。他们对上级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百依百顺；对下级变本加厉，专横跋扈，不容有反对意见存在。同样，对立性思维过度的领导者，常常存在思维中钻牛角尖、抬杠，甚至形成逆反心理，处处“标新立异”，与众不同。他们对上级抱怨连天，声称指责过多、统得太死，对下级则要么横加挑剔、随便食言，要么放任自流、不闻不问。其结果，不是以己之同去求他人之异，就是走向怀疑主义和无政府主义。没有原则和法度，在对立中求新就会失去原有的含义。

领导者在思维过程中，必须正确处理好同一性思维与对立性思维的关系，很好地运用二者辩证统一和有机结合的方法。首先要在同一中运用对立求创新，坚持思维的开拓性。要善于在相同的思维客体，相同的思维基础，相同的思维目的等条件下，追求开拓、创新、独到，获得独出心裁、不同凡响、独具慧眼、远见卓识的新的思维成果。要善于在通常思维感到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充分发挥对立性思维中辐射式观察、辐辏式观察、反向思考、假设、联想、想象等高级思维形式的特殊作用，寻找问题的突破口，从特异性中求出一般性，从偶然性中求出必然性，从一种必然性中求出多种必然性，使认识产生突破。其次，要在对立中寻求同一，总结创新规律，坚持思维的历史性。领导者的思维归根结底是历史的思维。领导者的思维不论具有多大的对立性，都必须统一到现实的具体领导实践中来，即保持具体的同一性。要善于在领导思维过程中集思广益，主动吸收上下左右的认识成果特别是反对意见，集合不同个体的思维形成群体（系统整体）优势。要善于求大同存小异。在对立中寻求同一，不是要消灭差异，变成不含矛盾、没有个性的“一统”式的“全同”，而是在承认各种差异存在的前提下，谋求异中之同，即求本质性的大同，存非本质性的小异，做到既有统一原则，统一行动，又有个体自由、认识自由的生动活泼的良好气氛，维持领导思维过程的应有合力和决策的必要弹性。再次，要在上下级关系中摆正思维观念。领导者在思维过程中，都要遇到对上对下如何在对立和同一的矛盾中创新的问题。在同一性思维和对立性思维跟上下级关系产生矛盾时，要善于把原则性与灵活性结合起来。对上级的指令在认真执行的同时，注意保持清醒的头脑，从实际出发；对下级的意见闻过则喜，从善如流，敢于坚持真理，勇于为真理献身，在和谐的组织关系中发挥领导者辩证思维的高度创造性，实现领导思维目的的最优化。

在领导活动中，对立与同一的辩证思维无处不在。我体会最深的，是解决宁远县大小电网的问题。宁远县是一个缺水缺电的大县，人均用电量70度，是难以置信的低水平。由于没有大河，产水量少，旱灾区面积大，因而虽然过去几十年的历届党政领导主持修了不少的水库，但大都主要用于灌溉，发电量很少。缺电一直是制约宁远县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瓶颈之一。上世纪80年代后期，大电网开展电力扶贫，开始选中了宁远县，作出了计划方案。但宁远县的部分领导同志看不到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势，片面强调维护县里小水电的利益，水电部门更是竭力排挤大电网。围绕这个问题，领导班子形成两种对立的意见。再加上从中央到地方，电力部门和水利部门的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这也是我国政治体制弊端的一个表现）。于是有人组织一个班子，写了一篇重头稿件，指责大电网侵犯小水电利益，通过关系在《湖南日报》头版头条发表，引起了轩然大波。大电网费力不讨好，只好另择地点，选中了与宁远县相邻的新田县。经过四年的努力，新田县实现了大电网到村到户。而宁远县却仍然在缺电的困扰中度日，直到我去宁远上任。这个问题孰是孰非，孰优孰劣，我自然是非常的明白。现在来看，似乎人人都会觉得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当时的工作难度确实很大。既有小水电近千名职工的呼声，又有上级水利水电部门的干预，还有一部分领导干部和退休老同志的压力。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过去有的领导同志就是处理这个问题时弄得矛盾激化、班子不和、职工上街、大字报上墙，最后无疾而终。我采取自上而下，循序渐进，异中求同，说服疏导，以事实说话的办法。首先，与县长高度统一，几大家班子正职在充分发表意见的基础上实现了真正的统一，所有县级领导同志在讨论和辩论之后达到了统一，每个同志都以书面形式发表意见留存备查。然后分头做有关部门和群众的工作，特别是把水利水电系统的领导干部的思想统一到全县的大局上来。形成了多数人做少数人的工作的有利局面，全县渴望大电网、渴望走出缺电困扰、渴望经济社会加快发展的强大舆论压力，对过去反对大电网的人是一个巨大的震动。在求大同、存小异的基础上，我们先突破了禾亭、太平一线，先由大电网供电，干部群众一片叫好声。接着又成立了大电网的电力局，争取到了南六县唯一的省投资220千伏输变电站建在宁远县。困扰宁远县十多年的大小电网问题，终于得到了较好的解决，为全县经济社会的长期持续稳定发展打下了基础，提供了保障，插上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