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与封闭

谷明光 

邓小平在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设计蓝图时，设计了两台发动机，一台主要针对体内，叫做改革；一台主要针对体外，叫做开放。这不得不使人深深敬佩。在一个国家前进的征途上，许多时候开放往往比改革更重要，更能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开放有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市场的开放，往往是用开放的市场换取资金、技术、管理经验。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放。有的国家这样做了，但不能富强起来，不能跻身世界发达国家之林。国家要强盛，必须进入第二阶段，就是制度和规则向世界开放的阶段。开放市场容易做到，难的是制度和规则的向世界开放。李鸿章、张之洞推进洋务运动，“师夷长技以制夷”，“引进坚船利炮和西方技术”，但失败了。失败的标志是中日甲午战争，有着坚船利炮的中国海军——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从这里引出的结论是：仅仅依靠引进技术、设备，中国无法富强；要富强就必须引进一切先进的软的优秀的文明成果。于是有了后来的维新变法。引进硬件，许多人同意；但引进“软件”，却有许许多多的既得利益者不同意。这次变法100天之后，以六君子在北京菜市口问斩而结束。支持引进“软件”的力量全部被打掉。

当然，引进硬件如果触犯了当权者的利益和权威，也会被制止。1901年，一个叫李思时的匈牙利人把两辆汽车运到上海租界。1902年，袁世凯买下一辆美国汽车送给老佛爷开心，满朝文武惊慌上奏：“……自尧舜以来，历朝皇帝未闻有轻以万乘之尊，托诸于彼风驰电掣之汽车者。”慈禧还是执意上车试一试。上车后才发现，司机不仅坐着，而且还坐在她前面！老佛爷大怒，令其跪着开车。司机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跪着开车的方法。于是慈禧悻悻然下车，坐她的轿子去了。这是比较罕见的事例。但是引进软件遭受抵制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有时还需要借助革命甚至流血的手段来为引进软件打开通道。近代、现代史上，许多的革命、运动、变法，几乎都与引进软件密切相关。

《纽约时报》著名专栏作家弗里德曼在他的一本新书中提出一个“硬件和软件”的概念来解释为什么很多新兴市场经济国家在转型中遇到了麻烦。他说，当一个国家决定实行市场经济的时候，他只是买回了一台电脑，具备了硬件。除此之外，他需要一套操作系统，即宏观经济政策来运行，他需要与之配套的软件即民主的政治体制、机制和各种法律法规公共政策，来完成他想要完成的工作。宣布实行市场经济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但是更大量的工作是选择操作系统和开发软件，培训操作人员。这不是一朝一夕、轻而易举可以完成的。俄罗斯，东欧，包括东南亚很多国家的挫折出在软硬件不配套的问题上。旧有的软件在新的操作系统上造成“死机”。

不敢大胆引进世界各国先进的文明成果即软件，就是最大的闭关锁国。封闭与开放的矛盾作为瓶颈因素，已经制约了我国几百年时间。据专家研究，从公元元年到1820年这么长的时期内，中国人均GDP一直是世界第一。从19世纪初开始，一边是中国闭关锁国，固步自封；另一边是西方开放国门，走上世界，迈上了现代化道路，造成了我国与西方的巨大差距。1820年到1850年的短短30年间，英国的发展人均超过中国5倍，而美国超过中国8倍。中国解放以来，原本很好的契机，由于政治决策失误造成的内耗和封闭，在1968年被战败的日本超过。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引进硬件和软件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但要清醒地看到，我们还是在硬件方面着力较多，思想也较统一，那么多的进口车、摄像机、照相机、电子设备，以至衣帽服饰，等等，足可以证明。在引进软件方面着力不够，思想也不完全统一，有些方面成效甚微，制约了市场经济的健康顺利发展。综观世界，凡是经济实力、综合竞争力强的国家，无一例外都是规则和制度向世界开放的国家。今后我们应当加大引进软件的力度。这里就需要解决一个观念问题。既不能把中国现代化看成全盘西化，又不能把先进的文明成果拒之门外。过去几十年我们许多同志有一个思维定势，就是喜欢说别的国家的缺点，特别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缺点；谁要说别的国家的优点和长处，就会被看作崇洋媚外，“月亮也是外国的圆”的帽子就会扣到他的头上。这种思维定势要端正过来。敢于说别国的优点和长处，是一种文明、一种境界、一种自信、一种底气、一种胸怀，是一种最大的开放。只有了解别国的优点和长处，才能学习他们的优点和长处。不管是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科技的、教育的、管理的，以及各行各业的长处，都要讲，都要学，都要借鉴和引进。

也许有的人会反驳我：政治上，我们是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难道还需要向别国学习和借鉴吗？这种观点似是而非。无论哪个国家，哪一种政治文明，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都需要学习借鉴别国的优秀文明成果。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们从来也没有断定过，社会主义不需要借鉴和吸收资本主义的先进文明成果，包括政治文明成果。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在建国初期留下香港不去占领，就是出于向资本主义学习的动机。毛泽东对西方制度也不乏肯定性表述。龚育之在《一份珍贵的政治文明的遗产》中引述了毛泽东对瑞士七人委员会的肯定。邓小平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中说：“斯大林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法制，毛泽东同志就说过，这样的事件在英法美这样的西方国家不可能产生。”毛泽东还说，美国发展快，其政治制度必有可学习之处。新加坡政府的廉洁，荷兰政府的开放，瑞士政府的稳定，法国政府的开明，奥地利政府的精干，美国政府的效率，德国政府的认真，西欧各国政府对环保的重视等等，不仅值得中国学习，也值得全世界各国学习。芬兰的总统办公楼是一座离公路十来米远的小小三层楼房，政府办公楼是在广场旁边的一座不大的六层楼，该国的综合竞争力却已排名世界第一位。相比我们一些地方，豪华气派、耗资巨大、规模宏大、甚至戒备森严的办公楼，我们难道不应该向人家学点什么吗？

其他各个方面就更应该向先进国家学习了。比如经济的管理，美国经济软硬件相对配套，是世界公认的高水平。但这并不是某个天才设计得好，而是经历了200多年的无数次经济高涨与衰退的周期，经历了铁路开发的狂潮，经历了无数的银行倒闭，经历了垄断的勃兴与覆灭，经历了1929年的股灾、20世纪80年代的信贷危机，才走到今天的。今天的美国仍在从失败中学习，华尔街丑闻让无数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夜不能寐。美国的经验与教训是一笔无形的财富，难道我们不应当用一用“拿来主义”吗？

开放主要是国家的开放。引进软件更是一项涉及面广、政策性强的宏大系统工程，各个地方必须贯彻中央的部署，不能各行其是。我不赞成过去一个时期各个地方为了招商引资相互恶性竞争，让利让税让地让资源让环境的做法。我认为国家应该统筹协调，一致对外，以求国家利益最大化。一级地方党委和政府，要有强烈的开放意识和广阔的世界眼光，要对世界进步潮流有较多的了解，这样，在工作中才不会拖国家大开放的后腿，才能为国家的开放大厦添砖加瓦。要站在世界的高度来看自己的工作，用进步的理念来规范自己的言行，创造好的经济社会发展环境，为各类经济主体提供优质的服务。宁远县虽然地处内陆，但同样有着开放的繁重任务和光荣使命。修建好舜帝陵，铸造“舜文化”和中华寻根圣地品牌，构建全国“文化名县”，发展人文、民俗、生态旅游，就是立足于让宁远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就是为国家的大开放作贡献，就是为中华民族的腾飞尽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