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六集电视连续剧《阳明山恋歌》(中部) 《阳明山恋歌》 加入时间:2022/7/17 17:01:00 admin 点击:771 |
三十六集电视连续剧 阳明山恋歌(中部)
(文学缩写本) 杨克祥
第十三集 还是那首动听的主题歌—— 爬过天下的山哟 淌过天下的河 听过天下的小曲哟 唱过天下的歌 而今爬上了阳明山 而今淌过了潇水河 而今唱熟了阳明调啊 再不想唱那天下的歌 你看这阳明山哟 你看这潇水河 日月精华谱成的曲啊 真身佛光凝成的歌 风吹野草也结果 捡块石头都是歌 纵然刘三姐转了世 也要到阳明山上听恋歌 啊—— 爬过天下的山哟 淌过天下的河…… 歌声中,哑哥背洞妹,董潇潇挑简单的行李从大山深处走来…… 董潇潇流着眼泪对神情喑然的哑哥说:“哑哥,我这是没有办法呀,都是为了我们的洞妹啊!你看她,人比鬼还聪明,可就是整天只知道逗狼鸣鸟叫。眼看她一天比一天大,再要是还窝在深山里,将来她只怕就是个狼孩野人啦!现在粉碎“四人帮”了,别的知青也都回城了,我正好可以借回城,把我们的宝贝女培养成才啊……” 哑哥腾出一只手,为董潇潇擦掉眼泪,深沉地“说”:“你别说了,我都懂。这么些年了,我们爱过了,恨过了,生过了,死过了,哭过了,笑过了,我还什么不懂你啊!现在好了,我们的女儿可以跟你到城里去读书了,我高兴啊!你们母子放心去,我在家好好干活,多挣钱,我会经常给你们送米送钱送油送菜去,你可千万注意,别苦着你们娘俩……” 董潇潇听了,哭得更伤心了! 洞妹却是一脸的新奇!她天真地问:“妈,你说城里什么都有,有狼哥哥么?有寻美鸟么?” 董潇潇顿了一下,却不想骗女儿,便说:“蠢宝崽吔,城里哪能有狼呢?狼可是要吃人的呀!” 洞妹一听,立即不高兴了:“那,我不去了!什么狼吃人了啊?我们的狼就只咬坏人,吃坏人!我不去!我不去嘛——” 正在这时,那条观众已熟悉的大公狼高声嚎叫着飞奔而来!狼的后面,响起了尖利的猎枪声,吓得董潇潇肝胆俱裂五内俱焚!她把担子一丢,大叫着:“你们别开枪!那不是狼!那是我家养的大狼狗——” 大公狼跑来了!它安然无恙,围着董潇潇一家又是滚又是跳!还猫着身子,要洞妹爬到它的背上去驼着她跑。面对此情此景,董潇潇和哑哥都紧紧的搂着那条大公狼,泪水哗哗地淌下来,他们相对无言,不知如何安顿这条狼。 正在这时,冬牯背着猎枪赶来了!他一见那大公狼竟在这儿和董潇潇一家其乐融融的玩,不禁皱着眉头说:“它真是你家养的大狼狗?” 董潇潇赶紧说:“是呀!你不是看见了?” “可它——,刚咬死了我家一头小猪。” “是……吗……” 冬牯说:“你——还不信?你看它,嘴上还有猪毛呢!” 说着,举起猎枪就要打狼。 哑哥一见,神速一夺,冬牯那猎枪就到了他的手里。董潇潇赶紧说:“冬牯哥,我家的狗咬死了你家的猪,我——赔。你看,这里有贰拾块钱,够了么?” 冬牯见董潇潇是这样,便说:“这么说,这狼真还是你家养的了?” 小洞妹赶紧答:“不是我家养它的,是它一家养我的。” 冬牯一听,懵了:“它一家养你的?” “唔,我吃了它一家好多好多好吃的野味呢!” 董潇潇见洞妹要说漏了嘴,赶紧说:“你别听小孩子家的,你把这钱拿去吧!” 冬牯却说:“既然是这样,那也就算了!你下放到我们林场这么多年,苦头吃尽了,平素我也没帮你们一点。眼看现在走了,不回来了,这贰拾块钱是你父母临死前留给你安家用的,你就带回去吧!” 董潇潇给冬牯磕一个头说:“不,你对我一家是太好了!哑哥说了,那一次要不是你挡着他,他早被张冬葇放的毒卡卡死了!现在,你又饶了我的狼狗,我实在无以为报,就给你磕这个头吧!” 谁知小洞妹竟说:“妈,你起来。欠他的,我将来还他好么?” 董潇潇说:“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冬牯伯这恩情是还不清的呀!” 小洞妹却犟犟地说:“还不清我拿自己还!” “拿自己还?” “对!我长大了要是还不清,我就嫁给他儿子!他不是有个儿子叫山山吗?我就嫁给山山——” 董潇潇说:“胡说——” 小洞妹说:“我胡说什么呀?我们回到场部住的这些日子,好多人都说,妈妈你就是因为欠我爸的救命债还不清,才嫁给我爸的。不然妈妈美得像仙女,怎么会嫁给我一个哑巴爸呢——” 董潇潇一听,一个耳光打在小洞妹的脸上:“你看你!才多大的人?什么好话学不到,这些丑话,倒是人家教一句你还会十句!” 小洞妹哭了:“妈,就是的嘛……” 哑哥赶紧抱了小洞妹哄着:“宝宝不哭……” 小洞妹犟犟地:“我就要哭。我就要嫁。我就不跟妈妈走——” 小洞妹的话逗得冬牯直乐:“好,好!你将来嫁我山山好么?伯伯没得聘礼,就答应给你养着这条狼,保护好这条狼,不让别人打死它!你当我不知道啊?它就是一条狼精呢!它还帮你们咬断了张冬葇的喉管呢!” 董潇潇一听冬牯这话,解了她一块心病,不由又一头磕在地上,说:“冬牯哥,你若真能保得我的狼……狗不被人打死,真等于救了我一条命呀!你不知道,还真是它的母亲在我走投无路时和我相依相伴,给了我生的勇气啊!” 冬牯赶紧把董潇潇扶起来,说:“你快别这样!时候不早了,你们就赶路去吧!噢,你得把你的狼套好交给我,我得真把它做一条狼狗好好驯驯,答应了你,我就得做数啊!不驯好它,它还是会被别的猎手打死的……” 董潇潇听了,赶紧从路旁扯一根野腾,把那狼招呼到身边,牢牢地套了,交到冬牯的手里,再一次搂住那狼,眼泪早又流满了一脸。说:“狼啊,你可千万等我回来啊!我会回来的,这阳明山我这一生是丢不下的了啊,这里有哑哥,有你,我会回来的啊——” 说罢,董潇潇一把背了又哭又闹的小洞妹,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哑哥赶紧挑了行李在后面追着。 那条大公狼大声地嚎叫着,扑腾着要去追董潇潇一家! 冬牯在后面死死地拉着古藤,骂着:“蠢狼!你是想死了么?走!跟我回去——” 大公狼依然嚎叫着,扑腾着…… 歌声—— 送妹送到大山口啊 走了主人留下狗 从此天地两相守哟 守升那月亮却落日头 哟 哟 哟…… 守升那月亮却落日头 …… …… 第十四集 古州市某小学。 放学铃响了。 小学生们蜂涌而出。 不少家长等在校门口的铁栅外,准备接自己的心肝宝贝。 董潇潇也在其中。 小洞妹叫着妈妈跑出来,谁知一个个子大些的男孩一不小心拌倒了小洞妹。小洞妹哪里容得别人欺侮她?只见她一翻身爬起来,扑上去揪住那个男孩便又是撕又是咬,直把那小男孩咬得又哭又叫:“妈吔妈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那男孩的妈妈见小洞妹把她的儿子如此的撕咬,哪里容得?赶紧冲进来,一把揪起小洞妹,叭叭就是两个耳光:“你哪里跑出来的野种?像条恶狼,把我儿子咬成这样?是你娘和老子死早了还是怎么的?——”她越说越恼火,越说越伤心,由不得又给了小洞妹两个耳光! 这时董潇潇赶来了!见人家那样打她的女儿,她心里怎么受得了啊?但她确实看见了自己的女儿把人家咬成了那样,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说:“我,我女儿错了,可你——你是大人啊!怎么能这样打我的孩子?还打了一趟打二趟,你太过份了——” 谁知那男孩的母亲决不是省油的灯,见董瀟潇不光不教训自己的女儿,反而来说她,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便大骂开了:“嗬!哪里拱出个野女人来啊,养出条这样的小母狼,咬了人家的孩子,自己不来教训自己的女儿,反而来数说我?我要是生你这么个野种,我自己打盆洗脸水淹死!” 董潇潇听了,一口气噎在心里出不来,便拖了自己的女儿就走! 但那小男孩的母亲却还是不依不饶,竟一把拖了董潇潇:“什么?你女儿把我的儿子打成这样咬成这样,你就这样撒手想走?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董潇潇见这个女人也太不讲理了,便说:“两个小孩打架,你一个大人,把我才几岁的小孩一连打了两趟,我不找你了,你未必还硬是要我母女死在你面前?” 那女人听了,说:“喝!你还想用死来吓我?我就是吓大的么?”说着,便用手指着董潇潇的鼻子尖,连连说,“那你死呀!死给我看呀!死给我看呀——” 董潇潇被那女人指戵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偏又拌住了那个小男孩,一下倒在那小男孩身上!那小男孩被压得又大哭起来!这一下那女人可不得了啦!扑上来,一把揪住董潇潇,更是又撕又咬! 董潇潇哪见过这个阵势?虽然论打她完全可以把那女人打得屁滚尿流。但她是个做不出绝事的人,便一边由着那女人的撕咬,一边连连求着她:“我求你了,我错了,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那女人却得寸进尺,撕打得更下手—— 这时,好些家长都过意不去了。都说:“算了算了,都是孩子的事嘛,你大人这样下死力把人家的母女都打伤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你骂人家是狼,你才更是条狼哩!” “就是,也太得寸进尺了……” 谁知那女人听了,不光不思悔过,反而觉得脸丢尽了,便更是又哭又骂又打又撕的把董潇潇往死里打:“告诉你,老娘才不信你的邪,你问问看,在古州市,我杨霁霁怕过哪个?老娘当年要不是有这份狠劲,那些造反派早把我吃下去了哩!——” 那女人正还要扑上去撕董潇潇,突然一个人哇哇地叫着冲上来,一把,把杨霁霁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抓起来,只轻轻一扔,那女人便被摔得倒抽冷气! 是哑哥! 董潇潇见了哑哥,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便一把搂了哑哥,嘤嘤痛哭起来! 洞妹见爸爸来了,便也扑上来,抱住哑哥,一声“爸爸”喊出口,便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爸,我要回去!我要回阳明山!我要去带我的狼哥哥来,咬死这些欺侮我和我妈的人……” 哑哥见妻子和女儿都是这样伤心的痛哭,便“说”:“不哭不哭,我的宝宝!有爸在这里,看谁还敢再欺侮你们!哪个再欺侮你们,老子拔光了她的毛——” 正在这时,突然四围里爆发了孩子们稚嫩的大笑: “喝!哑巴!哑巴!——” “洞妹的爸爸是哑巴!” “喝!怪不得洞妹像狼一样咬人,你看她爸,喊起来像狼嚎,像她爸呢——” “听见了吗?她还说她有狼哥哥?!” “哈哈!好可怕哟——” 这时那女人便煸惑着那些孩子—— 狼女儿 狼妈妈 狼女的爸爸是哑巴 狼公狼母狼崽子 我们大家不理她—— 孩子们都是不懂事的,一听编得顺口,编得好听,便不管不顾地跟着学起来—— 狼女儿 狼妈妈 狼女的爸爸是哑巴 狼公狼母狼崽子 我们大家不理她—— 小洞妹一听,突然大叫一声:“我恨你们——”一转身,冲出了校门—— 董潇潇和哑哥赶紧爬起来,大叫着“洞妹”,追出了校门—— 第十五集 董潇潇的家。 这是个破败后根本没有恢复的家。跟今天的城市家庭简直没法比。董潇潇回城后没安排工作,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结了婚生了孩子。尤其是等于没结婚便生了孩子。她实在还没有正式的结过婚,最多,是那种所谓的事实婚姻。 但董潇潇既然已经回了城,既然已经决定要在城里让自己的女儿受教育,她就会咬紧牙关渡过所有的难关。 因此,她到处打短工,挑土方,帮发电厂挑煤,帮耐火材料厂搓草绳……只要是能挣钱的事,她都毫不犹豫地去干。她不觉得有什么苦,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因此她家里,那长长的草绳,成圈成捆地满地都是,简直像是美丽的蜘蛛网,或者是西游记里的盘丝洞…… 这一夜,她和哑哥彻夜没眠,两人都默默地搓着草绳。不时默默地看看床上做着恶梦的小洞妹,而后,互相看一眼,复默默地叹口气,然后又搓…… 眼看天就要亮了。 哑哥看看窗外,他的气喘得粗了起来。接着,他停止了手中的活计,把董潇潇搓的草绳抓住,轻轻往自己面前拖…… 董潇潇感觉到了,她先是默默地看哑哥一眼,接着,那眼睛也莹莹地有了光彩。于是她也停了手中的活计,慢慢地靠近了哑哥,猛地,她搂住哑哥,顺势倒在那搓好的草绳堆上…… 哑哥几把扯掉自己的衣裤,扑了上去! 谁知就在这时,小洞妹突然大喊:“不!我不去读书,他们会骂我是狼孩,骂我是哑巴的女儿!我不去——” 董潇潇不由推开哑哥,匆匆拉上裤子,抱起了梦中哭泣的女儿。 哑哥呆呆地坐在草绳堆上,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 良久,他始则慢慢地搓着草绳,接着,他把草绳搓得呼呼直响,他身后的草绳像蛇一样地盘旋飞腾,成圈,成堆…… 天亮了…… 小洞妹慢慢醒了。 她看着坐在草绳堆里的爸爸,忽然挣脱董潇潇的手,一下扑到哑哥怀里,说:“爸,你都快被草绳埋起来了,你一夜没睡么?” 哑哥的眼睛一下了湿了。他抱着女儿,用脸轻轻蹭着女儿的脸,说:“洞妹,你可要好好念书……’ 小洞妹却说:“不,我要跟你回阳明山……” 哑哥说:“好女儿,你要听爸爸的话,等你读好了书,长大了,有本领了,爸再接你回去……” 小洞妹还是说:“不!我再也不会去读书了,他们会骂我……” 哑哥说:“不,我不会再让他们骂你。我保证再也不到你们学校去,久了,他们就会忘记你的哑巴爸爸的。” 小洞妹却说:“不,他们不会忘记的。他们会在学校外面看见你的……” 哑哥咬咬牙:“那我——就再也不来城里。我就只把钱和粮送到我们出山的洞口下,让你妈每个月准时去挑……” 小洞妹摇头:“不,那样我会想爸爸的。妈妈也会想你……” 哑哥说:“那——你礼拜天跟妈妈一起去挑粮,我们就见面了!” 小洞妹:“不!我不!我要跟爸爸回去。妈也回去,还是阳明山好,那里没人嫌爸是哑巴,没人欺侮我……” 这时董潇潇满脸是泪地对哑哥说:“好了,你莫跟女儿说了。 女儿小,不懂事,会越说越犟的。天都大亮了,煤炉子上烤好了你挑来的红薯,你吃了回大山吧,我会哄着女儿听你的话,去念书的……” 哑哥答应一声,拿两个红薯,再看一眼女儿,走了…… 小洞妹挣扎着要去追哑哥,却被董潇潇拖住了! 但小洞妹却再怎么也不愿去学校念书了。 董潇潇哄她,骂她,打她,求她,可她就是不去,董潇潇不由抱着小洞妹,百般无奈地哭了! 她哭得很伤心,她的眼前出现了过去的画面,她要摔下悬崖,哑哥连人带行李接住了她;万寿寺前,她和哑哥同唱定情歌;吊脚楼上,她和哑哥翻天覆地地做爱;活见鬼里,她和小狼相依为命……突然,小洞妹紧紧地搂住了她,两眼紧张地看着门外,董潇潇被女儿的眼神惊醒了,她不由顺着女儿的眼神也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小洞妹的班主任柳春农。 董潇潇赶紧站起来,扒开草绳堆,叫着:“柳老师,是你啊?” 柳春农说:“是我。昨天你的女儿没去上学。今天又到中午了,你的女儿还没去……” 董潇潇大惊:“你说什么?昨天没去,今天又到中午了?这么说,我——我让我的女儿饿了两天了?” 小洞妹说:“我都快饿死了,可你说,我不读书,就不准我吃饭……” 董潇潇赶紧爬起来,说:“我这就做,我这就做饭给你吃——“ 小洞妹说:“不,我不吃!吃了你又会要我去上学的——” 董潇潇呆住了,她无奈地看着小洞妹,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柳春农竟说:“好,洞妹,听你妈的话,先吃饭。人不吃饭岂不是变得不如小猫了?你看那小猫,它饿了还知道抓老鼠吃哩——” 果然有一只小猫在抓着一只小老鼠。 小洞妹被逗乐了。 可她却还是不肯吃饭。 柳春农不由也摇了摇头:“这孩子,好犟啊!不过她的学习,在全年级都是第一的。只要把她引上了路,她会是个了不得的学生……” 董潇潇急得眼泪又要下来了。 这时柳春农忽然说:“这样吧,洞妹,只要你吃饭,我同意你不去上学!” 董潇潇一听大惊:“柳老师——?” 柳春农轻轻说:“别急,慢慢来。我每天放了学就到你家来给她上课。她天资聪颖,不会拉下课的——”又转对小洞妹,“怎么样?还不吃饭么?” 小洞妹说:“不!你骗我——,” 柳春农说:“骗你是小狗!来,我们来拉勾——” 小洞妹却不拉勾,她要柳春农学狗爬。 柳春农答应一声,爬下去了…… 小洞妹吃饭了。 董潇潇说:“柳老师,难为你了……“ 柳春农说:“前天是我爸的忌日,我请假到阳明山我父亲逝世的地方看我爸去了,所以,学校发生的那一场侮辱你和你孩子的事我不知道。这都怪我……“ 董潇潇说:“那不怪你——” 柳春农说:“不过,你要想开些,那小男孩的妈也是被那场革命扭曲成那样的。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原来她不是这样的……” 董潇潇轻声说:“是吗?” 柳春农:“她也是那场革命的受害者,我们就原谅她好吗?不过,她那孩子倒是个很听话的男孩,他还是班长哩!” 董潇潇听柳老师这样一说,便说:“我不怪她。也是我的孩子太野,所以,我才一定要她念书——” 柳春农说:“你放心,我理解你。我会教好你的孩子的……” 董潇潇听了,拿过一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递给柳春农说:“柳老师,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吃个红薯吧——” 柳春农说:“哈,我早就想向你讨了哩!——”接过红薯咬一口说,:“呀!好香,硬像是阳明山的红薯哩!” 董潇潇听了,说:“你怎么吃得出来?这还真是阳明山的红薯!” “是吗?”柳春农边吃边说,“我父亲原来是阳明山林场的老场长,所以——” 董潇潇如雷贯耳:“什么?你父亲是阳明山林场的老场长?” 柳春农见董潇潇惊成那样,便问:“你知道我爸?——” 董潇潇猛地一头磕在柳春农面前,呼天呛地地大喊一声:“恩人啊——” 柳春农如梦方醒:“你——就是为我父亲做成不死肉身的那个下放女知青?” 董潇潇仰天长啸:“老场长,我生生死死不会忘记你啊——” 柳春农奋力扶起董潇潇:“董潇潇,你起来吧!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就一切向前看吧……” 第十六集 阳明山岩洞出口。 哑哥挑一担大米和蔬菜,来到他们曾出入过无数次的岩洞出口,放下担子,撩起衣襟擦掉满头满脸的汗水,然后引胫遥望着古州市方向的大路。 远远地传来冬秙打猎赶山的嗬嗬声,紧接着便传来大公狼威势凛凛的嚎叫。随着这嚎叫声,一头两三百斤重的野猪被追赶得苍惶而来。 哑哥像是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回身,那野猪早窜到了眼前,只见他赶紧操起垫在胯下坐着的扁担,要劈面打向野猪!谁知那野猪竟毫不惧怕,反而迎着哑哥的面拚命冲来!山里人最怕碰上这样亡命的大野猪,这种野猪会用那长长的獠牙把人顶死!哑哥见势,凭着他打猎人的敏捷,神速地往旁边一跳,但却被担子上的绳索拌住,一头倒在地上,立即便被那大野猪的獠牙把大腿凿了两个深深的洞,血便泉眼似地往外冒!哑哥顾不得疼痛,赶紧就势在地上连连地打滚,避免被野猪继续凿伤。那野猪果然不舍这被它凿伤的人,嘷嘷叫着,继续要用那两颗长长的獠牙凿死这眼前的牙下败将!幸好这时大公狼及时赶到,只见它嚎叫着猛扑上来,一口便准准地咬住野猪的喉管,三下两下,便把那头野猪的喉管咬断,那凶悍的野猪倒在地上挣扎着,死去了!等到冬牯其它的猎狗赶到,大公狼早扑到哑哥面前,用它的舌头叭叭地舔起哑哥的伤口来! 哑哥见大公狼救了它的性命,真想抱着那大公狼亲几口。但他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赶紧把血止住,便扯下自己的衣服,哗哗地撕成条,把自己的大腿紧紧地捆住。幸好冬牯正好带了止血药,便抓一把敷在哑哥的伤口上,很快,哑哥便止住了巨烈的疼痛,那血也慢慢地止住了! 这时,只见冬牯居然先嘤嘤地哭了。 哑哥见了,问:“你哭什么啊?” 冬牯说:“我哭这条狼!当时我还几乎把它打死,没想,竟是它今天救了它过去朋友的命!真是善有善报啊!要不是你们当时连狼都做为好朋友一样的爱,要不是你们当初救它,怎么会有它今天救你?” 哑哥见冬牯这说,便也一把搂了那狼,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了! 正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董潇潇的呼喊:“哑哥——” 他们谁也没听见,大公狼却听见了,只见它先是仰天一声长嚎,接着,便飞也似的往大路跑去! 冬牯很快便听到了董潇潇的呼喊:“哑哥——” 哑哥从冬牯的眼中,也很快知道是董潇潇来了。便挣扎着爬起来,眼里显出了无比的兴奋。但他却突然又倒下了!原来,那野猪的大獠牙常年露在外面,又扎过各种污物,所以,他的大腿很快便有了感染,哑哥刚经受那样强烈的巨痛和失血,加上感染,便又绵绵地倒下了。哑哥这一倒,凭他多年的狩猎经验,便知道这伤的来势决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治好的。一想到这里,哑哥第一次感到了从末有过的艰难!董潇潇没有工作,女儿又是那样一个很犟的孩子。自己伤痛要是很难痊瘉,不能上山打猎或挖山种包谷和红薯,那她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呀?要是小洞妹有一个他这样的哑巴爸爸,再加上在吃穿上更不如人,岂不是对她幼小的心灵更是一种伤害?想到这里,哑哥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正在这时,董潇潇来到了眼前。 刚才大公狼跑去接她,她先是好一阵惊喜!她好久没见到大公狼了,她的心空下来的时候,也曾常想起她这位曾经患难与共的朋友。此刻见大公狼跑来接她,怎么不让她感到惊喜? 可紧接着,从大公狼那独特的叫声里,她仿佛感到了有某种不幸!便赶紧跟着大公狼飞跑着朝哑哥出事的地方跑来!赶到跟前一看,哑哥果然是面色苍白的躺在那儿,地上有一大滩血迹!再一看冬牯那紧张的样子,便知道了问题的严重!待等到听冬牯讲完经过,她禁不住抱着那大公狼,嘤嘤地也哭了! 哑哥的伤果然很重,没过多久,都几乎要昏倒了! 董潇潇急了,求冬牯:“冬牯哥,我求你帮我救救他吧?快帮我扎个担架,赶紧帮我把他抬到古州医院去,再晚,他可能就要出生命危险了!——” 说着,呼呼便把那挑菜蔬大米的萝筐上的萝索扯下来,冬牯便用随身带着的大砍刀砍下路边的几棵竹子,急急地扎成担架,抬了哑哥就往城里赶! 大公狼也紧跟在后面往城里跑! 董潇潇见了,赶紧又喝住那大公狼。一是怕它跟到城里伤人,二哩,她需要它为她守着那担粮食呢。便又把大公狼带回到那担粮食和蔬菜面前,呜呜地学着叫着,又指着那一担菜蔬大米,大公狼竟听懂了,乖乖地坐下来,守着那一但粮食和蔬菜! 哑哥便被昏昏地抬到古州市人民医院…… 再说,小洞妹在家等着妈妈去挑粮。她本来吵着一定要跟着去看爸爸和她的狼哥哥的。但董潇潇没让。因为这些天柳春农老师天天准时都要来帮小洞妹补课,老师那么热心,她怎么能让女儿缺课?再说,她也怕自己个性很强刚刚才稳定情绪的女儿一旦回到大山,见了哑哥,见了她那条大公狼,又野玩得不愿回城里念书!这是最让董潇潇忧心害怕的。因此,她好哄歹哄,才把小洞妹哄得呆在家里,说是柳老师今天要带她去看电影《闪闪的红星》,这是女儿最爱的事。《闪闪的红星》女儿曾经看过,她最喜欢里面那小英雄潘冬子! 谁知一等等到半夜,柳老师带小洞妹看完电影都回来了,董潇潇还没回来。那时没有电话,董潇潇也被完全晕倒的哑哥吓得没有了任何主见。幸好那时医院很讲究救死扶伤,来了危重病人,一般并不像现在这样没有钱就不治!医院虽然接下了哑哥,但哑哥伤得那么厉害,董潇潇是说什么也走不动的。本可叫冬牯哥到她家报个信,但她更急的是那担搁在半道的粮食和蔬菜,那可是她和小洞妹一个月的粮和菜啊!虽然有那条大公狼守着,一般人是不敢挑走。但万一碰上个狠心的,不光要了她们那担粮,还狠心地用猎枪把那条大公狼一起打死拖走呢?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想到这里,董潇潇一等医院接了哑哥,立即便要冬牯赶去帮她挑那担粮和菜去了! 甚至在她心里,是更不放心那条已和她家的命运连得这么紧的狼! 所以,等到半夜,小洞妹也没把她妈妈等回来! 小洞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只一个劲地要去找她的妈妈!天那么黑她也不怕! 柳春农被小洞妹弄得毫无办法,只好背了小洞妹去找。 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柳春农知道凭小洞妹如此的夜晚东指西指是不可能找到董潇潇的。他虽然心里也着急,也为董潇潇的命运担忧,但他是个有头脑的人,决不会听从小洞妹的指挥。便一边答应着小洞妹,一边只背着小洞妹在学校周围瞎转。他知道,只要拚出自己吃奶的力气背着小洞妹转,小洞妹总会睡着的。 果然,小洞妹睡着了。 他便把小洞妹又背回董潇潇的家,小洞妹便死了一样睡着了。 柳春农也疲惫得浑身无力,想回学校,但他又不放心小洞妹一个人在家里。受人之托啊!便歪在小洞妹身边,也呼呼地睡着了…… 睡梦里,他还在说:“洞妹,你别哭喊,我给你唱《闪闪的红星》里面的歌,你听着噢,我唱了啊——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群山两岸走 红星闪闪亮 照我去……睡觉 革命……就是……想睡觉…… 他——睡着了。 不唱了。 天亮了…… 第十七集 冬牯实在是天底下最实在的人,他按董潇潇的意思火速地赶往他们让大公狼守着的粮和菜的地点后,简直被大公狼的忠义感动得想哭!这么大半天了,那大公狼居然还是那么认真地在守着那粮和菜。也许它饿得不行,也许它渴得不行,它那长长的舌头伸得老长,白色的口涏都起了一串串的泡沫。瘪瘪的肚皮急促地忽闪忽闪着,但它居然没吃那就在它身边的那头死野猪! 主人不准吃,它就坚决地不吃!这一点,是他冬牯驯出来的。把一条野性的狼驯成如此地克制,这是很不容易的。可冬牯做到了! 为此,冬牯曾经很骄傲! 他曾和很多的人打过赌,都是他冬牯赢了!但他却还是没料到,这么大半天,而且他走时并没发指令不让它吃,而且它已经饿成了这个样子,它居然硬是没吃那就在嘴边的野猪! 冬牯愣了好大一会,猛地拿起掖在腰上的猎刀,一下扎进了野猪的胸腔,划拉一下把那野猪开了膛,把狼们最喜欢吃的野猪下水全扒了出来,让那大公狼吃!还自己跑到那眼龙泉水边,打了一胡芦水来,让渴极了的大公狼叭叭地舔着喝完! 冬牯眼泪汪汪地一直看着大公狼吃饱喝足,这才一把把大公狼抱在怀里,让大公狼一舌一舌地舔他的脸和嘴! 这时,一伙人拿着扛子带着猎枪来了! 冬牯一见,冷汗都吓出来了!他不是怕那一伙人,在这方园几十里的阳明山,不知道他冬牯的人是没有几个的!谁都知道他是阳明山最仗义的人,是老场长最看重的人!来的人再多,只要知道这野猪和粮菜是他冬牯的,他们就绝对不得强抢强要!他是被眼前这条忠义的狼后怕出一身冷汗来了!要是我冬牯再晚回来一个时辰,这条大公狼岂不是被眼前这一伙人打死了? 想到这里,冬牯真的是一颗心都要窜出来了!怕他们那伙人再在这种时候还伤着了大公狼,便赶紧大喊着说:“喂!伙计们吔,今天我运气好,打死了一条两三百斤重的野猪,这多亏了我这条大狼狗啊!它咬死了野猪才救了哑哥的命,可哑哥被这野猪拱伤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我让我这狼狗守着这粮和野猪,这才没被黑心人拖走!这样吧,山里人有口福大家享,来,我们见人有份,只盼大家从此认识我这条大狼狗,为我留着心,可千万不能把我的大狼狗当狼打了!到那时,我可跟你们搞不清!再说,这也可算是一条狼狗精的了,要是你们起心打它,让它知道了,它咬断了你们的喉管,我可也是管不着的啊——” 说罢,再不跟些人说长论短,便用猎刀尖先指着那伙到场的人一一点了数,然后,从野猪头到野猪脚,真的一点不剩的照人头分了下去。然后,按最古老的方法,抓阄,让他们把各自的那一份拿走了! 那伙人走后,夜已深了。冬牯自己吃了两个哑哥萝筐里的生红薯,止住了饥,便打定主意,干脆连夜把哑哥这担粮和蔬菜给董潇潇家送去算了!看哑哥那伤病,十天半月也好不了,董潇潇也再没空来挑这担粮和蔬菜了!干脆好人做到底,连夜就帮了他们这个忙,免得放在心里老牵挂着。 何况人在危难时,是最需要人帮助和支撑的。连哑哥他们送我的这条大狼狗都这么晓得讲仁义,何况是我这一向肯帮人忙的冬牯哩! 想到这里,便挑起那担粮和菜,连同自己刚才分的那份野猪肉,打起飞脚就往城里赶! 等他赶到董潇潇家,早已是天色微明,这是人最想睡觉的时刻!冬牯这样累着,就更想睡觉了。他想,只要把粮和菜一送到董潇潇家,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美美地睡他一觉再说! 没料他走到董潇潇家,刚想敲门,便听到里面先是小妹叫了一声“妈妈”,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答了一声。再又听到小洞妹叫了一声爸,一个声音又答了一声“哎”,还说“洞妹听话,好好睡……” 冬牯一惊,那磕睡便猛地全走了!小洞妹叫爸,而且还有人那么清清楚楚地应。这回他可是听清了的,那被喊做爸爸的人,确实不是哑哥,而是一个真真切切会说话的男人! 冬牯这一惊不打紧,他心里简直有一股苦水在往上翻,只差一点便哇哇地呕出来!人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哩?想他哑哥,为了董潇潇,过去吃的苦头不说,单是这粉碎“四人帮”后,他仍然一个人在大山里撑着苦着累着,一心只想让董潇潇和小洞妹两个在城里把日子过好!再要不是为给董潇潇送粮送蔬菜,他也不会被野猪拱成那么重的伤,现在正躺在医院抢救啊!可理所当然该是他睡觉的地方,却已躺上了另外的男人,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应着小洞妹喊的爸! 这个董潇潇,她什么时候为成了这样一个坏女人了哩? 你董潇潇既然做了这样的女人,你就不该有脸再要他哑哥为你吃苦受累啊! 冬牯禁不住想冲进去为哑哥打了这个抱不平! 可就在他伸腿要踢门的时候,猛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董潇潇和哑哥是在那种情况下搞到一起的,确实像那死鬼张冬柔说的,他们是非法的,没打结婚证的。既然如此,董潇潇现在回到城里,哑哥无论过去曾对她如何的好,但终究是个哑巴,实在拿不出手的啊!过去在大山里,又是个有嘴也不让真正说人话的时候,所以虽是哑巴也不觉得,现在董潇潇是城里人了啊,那当然就有可能想不通了! 只要董潇潇真想不通了,又有了好的男人緾着她,她当然不需费什么太多的心思,跟他睡在一起就行了!而且,谁也奈何不到哪里去! 冬牯想到这里,那要狠狠踢门的劲泄下去了! 可他又很不服气,为哑哥不服气,也为山里人不服气!他倒是要看清了,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和董潇潇睡到了一起! 于是,他踮起脚尖,绕到屋后那扇小窗下,借着黎明越来越亮的光线,扒在窗上仔仔细细一看,又把他吓了一大跳! 原来,他看清了躺在小洞妹旁轻轻搂着小洞妹睡觉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崇敬最亲近的老场长的儿子柳春农! 柳春农冬牯是认识的。那时候,老场长对他冬牯那么好,好得像自己的亲儿子,所以,冬牯曾多次到过老场长城里的家。有时为给他家里通个风报个信;有时,是为给老场长拿点药。因此,他见过老场长这个独生子柳春农。他生了张山时,柳春农还到他家去吃过三朝酒哩。 他很喜欢这个柳春农。他不光人长得英俊,心也很好。像老场长,体贴受苦人。当时柳春农下放在很偏远的另一个叫东方红的林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文化革命后期,当上了一个小学的代课老师。听说他也曾结过婚的啊,和那个林场 革委会主任的女儿。 没料,眼下躺在董潇潇床上的,竟是这个柳春农! 冬牯嘴巴张开,像是要喊什么,却半天没有出声,也没有合拢。 他为难了! 从哑哥至今没跟谁说过这个事,而且照样为董潇潇母女送粮送菜来看,哑哥还根本不知道这个事。任他是多么大度的男人,碰上了这种事,也是不可以还是这样一点也不计较的。 这么说,董潇潇和柳春农还是悄悄地睡在一起的,他们只是一对偷情的男女! 可他们偏又是这样一对让冬牯不愿说不想说的男女。 怎么办? 这件事能说吗? 要是说了,岂不是让董潇潇和柳春农名誉扫地? 要是不说,岂不是让忠厚老实的哑哥蒙在鼓里,永远戴着绿帽子? 正在这时,柳春醒翻了一个身,吓得冬牯赶紧逃走了! 好像偷情的是他冬牯! 不知不觉,冬牯竟跑到医院来了。 这时天已大亮。 哑哥是个很结实也很霸蛮的人。经过医院一整夜的抡救,哑哥竟清醒过来了! 哑哥一清醒过来,他立即就要出院。很简单,他知道这是要钱的。而他没有钱。而且穷人自有苦本领,哪里有被野猪拱了就住在医院花钱的?照这样花钱,又不能做事,岂不是不想活了? 董潇潇拗不过哑哥,只好同意他出院。 冬牯赶到时,董潇潇正好领了哑哥要往她家走。 要是让哑哥走去撞上柳春农,那还得了!毫无思想准备又很潺弱的哑哥,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 或者,杀了柳春农?! 于是,冬牯截住了哑哥,假借要陪他上厕所,用手势告诉他:“赶紧跟我回家去!”!而且一定要立即跟他走!至于什么理由,回家再告诉他……” 哑哥见冬牯这样跟他说,知道必有十分重大的事!再说,他也不想去董潇潇那儿,他曾经承诺过再不让人看到他哑哥,免得小洞妹做不起人! 所以,他居然坚决地跟冬牯回来了! 回到了阳明山…… 第十八集 董潇潇站在厕所外等哑哥,等了半天也没见哑哥和冬牯出来。便想着折回身问问医师回家该怎么照顾哑哥好些?再走回厕所边时还是不见哑哥出来,她便叫开了冬牯。还是不见应,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走进了厕所,哪里还有冬牯和哑哥的影子? “嗨!我也真是傻!有这么半天了,哑哥还不自己回家去了?要不,他们还会走到哪里去呢?” 这么想着,董潇潇便赶紧往家跑! 她像是这才想起她的小洞妹一夜没人管,她那心就更是火烧火燎的了。此刻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急急地说:“洞妹,我的小洞妹,你可不能出事!你爸出了事,你可不能再出事了!现在我们家是出不起事了呀!你可不能出事啊——” 等她急得吐血地赶回家时,一幅动人的画让她感到惊詑无比:只见她的小洞妹正迷迷糊糊地伸着懒腰,一任柳春农帮她穿着衣裤!柳春农一边穿一边在说:“小洞妹好乖啊!快穿好衣服,柳老师已给你做好饭菜罗,吃了跟我一起上学去。你妈妈回大山给你挑好吃的去了,你在家没人带呢。晓得么?你的同学杨河哥哥今天会来等你一起去上学,他说,他要跟你合好罗,同学们也都欢迎你一起去上学呢。还说,他们保证不再说你爸是哑巴。还说,他们好佩服你呢,说你会说鸟的话唱鸟的歌呢,还说要你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看你怎么把鸟逗得飞到你的手上来呢——” 小洞妹听得高兴了,也清醒了,便兴奋地问:“柳老师,你说的是真的么?” 柳春农听小洞妹高兴了,便说:“当然是真的啦!柳老师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呢?不信你看,杨河小哥哥等你来了呢!” 正说着呢,那个叫杨河的小同学果然来了。 董潇潇一看,居然就是那天跘倒小洞妹,引起了那场野蛮的欺侮董潇潇母女事件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叫杨河。此刻,他怯怯地抬头数着门牌号码,猛地,他看到了柳老师和小洞妹,几分高兴几分羞怯地说:“洞妹,你好!今天一大早,柳老师就赶到我家,跟我妈说了好久,要我代表全班同学欢迎你再去上学哩。柳老师还说,你好厉害的呢,能懂狼的话,能唱鸟的歌,你真行么?今天到学校给我们表演一场好么?我们一定非常非常的佩服你呢!” 突然,柳春农发现了正嘤嘤哭着的董潇潇!小洞妹也发现了!她高兴得大叫一声:“妈妈——”飞跑过来要搂妈妈。谁知董潇潇竟绵绵地慢慢倒下去,倒在了那黃灿灿的稻草绳上! 她太疲惫了,也太感动了,竟实在支撑不住自己了! 小洞妹急得哭起来。 董潇潇轻轻说:“别哭,洞妹。妈妈没事。妈妈只是想睡。等妈妈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她就是爬不动。 柳春农见了,犹豫一霎,便坚决地走过去,一把搂起董潇潇,把她放到床上…… 董潇潇真没料到,就是这样,小洞妹竟真的上学去了! 她躺在床上并没睡着,只是实在起不来。此刻她脑子里热得像烧沸了的水,根本没法安宁!她知道,哑哥既然没回来,那就说明他已跟冬牯一道回阳明山了!既已如此,她也就有些放心了。哑哥既然是跟冬牯一道回去的,冬牯会照顾好哑哥的。她知道冬牯的为人。只是,哑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非要回阳明山呢?猛地,她的心一阵震颤!她看到了那担粮和菜,还有摆在萝筐最上面的那一方野猪肉!啊!冬牯已把粮和菜摸黑送来了!这么说,他肯定看到了睡在床上带小洞妹睡觉的柳春农!天啊,一个男人,睡在她的床上,带着她的女儿,而且又是个英俊漂亮年纪相仿的,怎么不叫冬牯往歪处想?他这一想,还能不为哑哥抱不平?按照山里人的脾气,甚至会帮着哑哥把那野男人的玩意儿割了!冬牯没在她家发作,而只把哑哥叫走,这已经是很轻的了! 想到这里,董潇潇躺不下去了!特别是想起刚才柳春农抱她上床时,出于对一个男人肉体的本能反应,她一身都有些颤慄。而柳春农的气也喘得特别粗,那脸似乎是有意地往她的脸上靠得近了些,这么说,自己和柳老师刚才都本能地动过一些邪念么? 天哪—— 她必须赶回阳明山去,把这一切向哑哥说明。不然,哑哥要是真往那方面去想了,他肯定会信的。现在自己回了城,他又是哑巴,女儿那天怕同学们说她,当着爸爸的面就尖叫着跑出了学校,而且这么长时间才好不容易再去上学。现在她的床上又睡了个英俊漂亮年纪相仿的的男人,你让哑哥怎么不信啊? 这一信,他和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合偕相处么? 必须向哑哥说明白,柳春农不是那样的人,他睡在这儿,完全是为了帮她们的女儿,完全是因为昨晚那特殊情况。这情况哑哥自己也知道哪,不是没人管小洞妹吗? 对!应该说得清。 只是要马上去。 不然倒是没法说了。要不是我董潇潇已经变了心,怎么会让他哑哥伤势那么重的情况下独自回了阳明山而不去管他哩? 何况他哑哥也要相信他们之间的患难情啊! 想到这里,董潇潇爬起来,用女儿的笔和课本,给小洞妹留了几句话,留言是写给女儿的,实际上,是写给柳老师的: “洞妹: 妈妈回阳明山找爸爸去了。爸爸重伤没好,需要妈妈去照顾他。这种时候,妈妈是必须要回阳明山的啊!你可千万要理解妈妈,像昨天一样,好好地跟着柳老师吃饭睡觉上学。妈妈求你了!相信你昨天理解了我的苦,今天也一样会理解我的。 求你了。谢你了……” 没有落款。 她不能写落款啊。 然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急匆匆赶回阳明山去了。 此刻的哑哥已回到了那出山的洞口下。 他再也走不动了。 他逼着冬牯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冬牯面对哑哥那样一双乞求的眼睛,他是实在没法不说了。 他把什么都告诉哑哥了! 哑哥听完,狮子一样吼着:“不!她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可没等他喊出更多的话,便一头栽下去,晕倒了! 冬牯一看,急了!他几乎是哭着喊:“哑哥,你莫吓我啊!你可不能死啊!我真不该把这事告诉你啊!可我要是不告诉你,我又怎么对得起你?怎么对得起阳明山人?我不能让你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啊!我不能让你戴着绿帽子还满天下去走啊!我更不能让你戴着绿帽子还翘起屁股为她去累死累活啊……” 冬牯一边喊着哭着诉说着,一边赶紧为哑哥急救!又是掐人中又是掐合谷,还赶紧跑去打来龙泉的水喝在嘴里往哑哥脸上喷!山里打猎的人,这些急救的招数倒是人人都会。 慢慢,哑哥又活过来了! 哑哥活过来了,倒真正变成哑巴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看着那高远的蓝天,半句话都不再说!蓝天那大大的屏幕上,放映着他董潇潇在一起的那些艰难而美好的日子!耳边响彻了他和董潇潇两个人相恋时的歌—— 阳明山哟 你不是山 你是我心中最亲的娘 飞泉水啊 你不是水 你是我口中最甜的糖 采一朵野花心也醉哟 捋一把山风手也香 甩一个石头下深谷哟 甩尽了心中所有的烦 对着那山峰喊一句呀 长了我志气头高昂 阳明山哟 你不是山 你是我心中最亲的娘…… 噢噢噢噢 我爱这山 胜过爱我亲老娘 噢噢噢噢 我爱这水 胜过爱我亲阿妹 为了这山 为了这水 是生是死我不悔 为了这水 为了这山 洒尽热血心也甘 噢噢 噢噢 噢噢噢噢…… 哑哥听着那歌,竟慢慢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阳明山腹地走去…… 冬牯在后面拚命追着喊:“哑哥!哑哥——” 但哑哥已不再理会,只是朝活见鬼走去…… 突然,哑哥感到后面有风呼火燎的声音,他蓦然回身,是大公狼—— 只见它大声地嚎叫着,飞奔着,一直追到了哑哥面前,一跳老高,都几乎把哑哥扑倒!它双腿撘在哑哥的肩上,伸出长长和花舌头,叭叭地舔着哑哥的脸,嘴里发出呜呜的鸣叫,仿佛在说:“哑哥,我陪你,我永远陪你……” 哑哥蹲下身子,紧搂着大公狼,笑了…… 这时,董潇潇已追回了阳明山。 她回到他和哑哥在林场曾住了些日子的家。 可家里没人。 她赶紧找到冬牯。冬牯对她有些冷。先是说不知道。后来禁不住董潇潇几乎跪在地上求,他才说:“哑哥根本没回场部的家,直接往阳明山深处走了——” 董潇潇一听,拔腿便往活见鬼方向跑去。 离活见鬼还远远的,那大公狼早听到董潇潇寻寻觅觅的喊叫声了! 它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了哑哥。 可哑哥决定不再见董潇潇。他搂着大公狼,向它发布着指令:“不许叫,不许见董潇潇。”大公狼像是有些不甘愿,但它却只能接受哑哥的指令,驯服地猫着腰,跟定哑哥,跟董潇潇躲开了迷藏…… 他们钻进了那迷官一样的山洞。 董潇潇也钻了进去。 但岩洞里千变万化,一个人要不让你找着,你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董潇潇找到了老场长那不死真身前,她再也没力气找了,猛地,她一头磕在老场长面前,唱起了她和哑哥万寿寺前定终生的那首歌—— 天灵灵 地灵灵 老场长面前表真心 此心若能感天地 哑哥就能懂我心 合我一首同心曲 生生死死前结同心 唱罢,她抬起头来,无比祈求而紧张兮兮的看着四周。 就躲在老场长身后的哑哥被她看得心潮起伏激动无比,突然,他的心“唱”道—— 天灵灵 地灵灵 你是线来我是针 彩线象霞多美丽 铁针不值半分文 有心伴你生共死 又怕那—— 芭蕉没死先烂心 董潇潇感到哑哥回了歌,欣喜万分!可还是不见哑哥出来,便又回了一首—— 天灵灵 地灵灵 我的阿哥莫耽心 既然佛前盟了誓 生生死死你的人 你若信我一句话 速速出来让我放心 可是,哑哥流着泪,却再不肯出来,他的心唱道—— 天灵灵 地灵灵 不是哥哥不知心 纵然你身还干净 哑哥我也要死心 神仙土地难相配 何苦拖你误青春 而今只求一件事 要把洞妹养成人 哑哥唱罢,用手捂住几乎要叫出声来的大公狼的嘴,再也不作声…… 万般无奈毫无希望的董潇潇,拖着几乎要倒的身子,绝望地走出了阳明山…… 第十九集 董潇潇走回了古州市。 走回了自己那凄冷的家。 柳春农正坐在门前搓草绳。 床上,甜甜地睡着小洞妹。 柳春农一边搓着草绳,一边翘首望着门外。董潇潇走了几天了,他的心里真的好着急。他耽心她会出事。她可不能出事啊! 自从他知道了董潇潇就是他老爸当年舍死也要救护和成全的董潇潇后,他就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现在自己的亲妹妹有难,作为哥哥,他理所当然要舍力相救! 何况董潇潇又写了那样的留言,做为老师,他当然知道那实际上是写给他的,是求他的!何况,他已从心里喜欢上了他的这个独特的学生。小洞妹个性虽然怪癖,但那怎么能怪她?她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整天就只跟狼生活,跟大自然生活。她那性格怎能不有几分像狼,像兽?但小洞妹却是那样的聪明,能懂狼语鸟歌不说,就是读书,别的学生讲十遍也记不会的课程,她只要讲一次便全懂了,记下了,能用了!这是他所有的学生都望尘莫及的!更何况小洞妹变得越来越离不开他,越来越听他的话。只要是他柳老师说了的,布置的,小洞妹都全部准时完成,坚决照办! 做为老师,他怎能不深深地喜欢上这样的学生? 因此,莫说董潇潇还求了他,就是不求,他也是要来帮助和照顾她们母女的! 还何况……董潇潇是那么美! 从第一眼看见董潇潇,他就被她出奇的美惊住了!她简直想不清,一个人怎么可以生得这样美?美得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那肤色那身材那气质那风度都那么让人一见钟情!虽然他柳春农不是一个贪色之徒,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柳春农本来就是一个教美术的老师。画画本来就是他的特长。一个画画的老师,如果说他不会欣赏女人的美,那他也真是一个吃饭的美术教师了! 特别是那天董潇潇疲惫的倒在地上,他不得不、也巴不得想把她好好地抱一抱搂一搂地抱上床之后,那种绵绵软软的肌肤相贴之感,更让柳春农不能不在夜深人静时有不尽的联想!好几次他都想入非非地把自己搞得精液橫流,浑身疲软! 每到那时,他都想:哑哥实在是三生有幸,我柳春农为什么又偏偏遇上那样一个母夜叉呢? 想起这些,柳春农真的好想跳河!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那样一个女人结婚。那女人一脸橫肉,胫脖短得几乎看上去那头颅就像是直接堆在那女人的肩胛骨上!讲起话来总是做颜做色,总像是在跟谁表演节目。偏偏演喜剧像总在哭,演悲剧又像总是在笑!真让人看了哭笑不得,更让人觉得永远在跟一个假人生活,根本没有任何真实感!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偏偏正是柳春农下放的那个东方红林场革委会主任的千金。更偏偏那革委会主任总把她当成他自己的心肝宝贝!对她的话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尤其没料到的是,那短脖子的女人竟第一眼就看上了倒霉的柳春农!而且寻死觅活的非他不嫁! 那样的女人,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首先,她脸皮厚得像城墙砖,不管有人没人,也不管人多人少,她就是整天緾着他不放!每天早上大家都还没起床哩,她便早早地来到了男下放知青的工棚,一边用那左得出奇的尖嗓子,把李铁梅或小常宝的段子唱得离谱十万八千里;一边指名道姓地喊:“柳春农,还不起来,我爸要我来叫你喝早酒哩——” 柳春农要是敢不答应,或者装做睡着了不理她。那倒好,正好给了她进到工棚拖柳春农的机会。她还敢把手伸进柳春农的被子,在他的胯下抓几把! 有时,气得柳春农再也容不得了,便低声骂她:“真不要脸!” 谁知她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爱就是不要脸的,这你还不知道?要是要了脸,你怎么被会生出来的?” 直气得柳春农大喊:“滚!你给我滚!” 柳春农暴跳如雷,她倒是笑得开心:“嘻嘻,你发起脾气来,倒更像个男人了!” 柳春农在当时的条件下,倒真是奈她不何! 因为她有个革委会主任爸爸。 而他,偏又正有个走资派爸爸。 这两个爸爸,注定柳春农奈不何她。 开始,她那革委会主任爸爸也觉得女儿太过份了。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女儿跟柳春农比实在是相差太远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他也奈不何他的女儿。他女儿要他出面压柳春农,他不想那样干。他觉得那样做太不地道。但他那宝贝女儿一听她爸说他不同意,二话没说,拿起一瓶杀虫的农药就往嘴里倒!吓得她爸又是抢又是喊救命,引来了一大帮人,先是按着他女儿灌了几勺大便,让她把肚里的农药吐了个干净。接着,急匆匆地抬了那短脖子女人就往医院赶。还好,因为他们事先采取了应急措施,喝下去的农药已吐出了十之八九,要不然,他那短脖子的女儿还真的恂了情! 如此,他革委会主任也就顾不得地道不地道了,救女儿要紧!再说了,他女儿也就脖子短了点儿,要不然,他女儿要出身有出身,要能力有能力,别的不说,单凭他女儿把个团委工作搞得那般的有声有色,哪次县里搞毛泽东思想宣传汇演他东方红都是名列前茅。他女儿虽然只是得了组织奖,从没得过她最想要的演员奖,但这对于他女儿来说,已经够勉为其难的了! 为此,你一个走资派的儿子,任什么都不说,单是凭阶级觉悟,也不能嫌弃工人阶级贫农爷爷啊! 于是,他干脆把柳春农找来,跟他开了硬弓:“柳春农,我女儿自杀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她可不是假自杀,医院的医师可以作证。她为什么自杀?是为爱你。你不要装糊涂!你不要说不知道!一个女人,这样死心踏地的爱着你,莫说她还是一个人,一个工人阶级贫下中农的女儿,一个革委会主任的女儿,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团委书记,一个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先进工作者,她就是一条牛一只狗,这样爱你,这样为你去自杀,你也要讲了这份阶级感情,也要讲了这次革命良心!怎么样?话我已经跟你说到尽头了,你要是听得进,下个月初六,我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想想吧,我总不会眼看着我的女儿再次为你去自杀吧?” 柳春农听了,半天动弹不得。动弹不得时,他已被革委会主任灌得酩酊大醉。酩酊大醉中,他觉得自己的裤子被拔下了,接着,他听到一个女人在喊痛喊娘喊天,等他自己大喷大射后,便一觉睡到第三天。 第三天醒来时,那短脖子女人又骑在他身上。他想推开她,却已身不由己了!那女人拿出了一块被血和他射出的污物染得血红的白纱绢,告诉他,她是对得起他的!她献给他的可是处女身!不信,他可以拿了这块白纱绢请医生去验证! 柳春农能不相信么?柳春农还敢再说不要她么?那林场在一个很偏远的山区,按当地的规矩,要是占有了一个女人的处女身而又不要她,那是要把那男人的玩意儿割下来喂狗的! 他真敢那样,她那革委会主任爸爸完全可以做得出来! 没听说当时一个县只用一个胡萝卜刻上一个贫下中农最高法院的章子,就一口气杀掉了上万个五类分子的头吗!同时被杀掉的,还有出身不好的二十七个共产党员,六十三个共青团员。 便果然在第二个月的初六,柳春农万般无奈地做了新郎! 那天晚上,柳春农哭了一夜,而短脖女人笑了一夜!而且不管他哭得多么伤心,还是被短脖女人笑着做了一夜!她的招数可多了,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柳春农虽然思想上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到底是个健壮如牛的青年,上面再抗拒,下面还是经不起挑逗,便也咬着牙让那短脖女人在淫笑中把那事做得嗯嗬地喊妈叫娘…… 不久,他就当上了代课老师。 他不去。他要砍树。他尽管曾经是那么想过要去当老师,但他凭这样去当老师,他觉得简直是太下贱了! 但去不去由不得他。当学校革委会主任带一帮小学生做了高帽堵在他的新房门口要以不热爱培养祖国花朵的罪名抓了他去流游场部的小街时,他服气了!他年轻轻的,可再也丢不起那个人了! 于是,便到了学校。 幸好没过多久就粉碎“四人帮”了! 他便回到了城里。 他爸当年的战友们都很关心他,很快便让他当上了正式的小学教师。 他一到城里,就再也没回过他林场那个家。 那短脖女人也奈不何他。 因为,她爸爸那块虎头牌已再没用处了!听说她也哭着吵着地要他爸爸帮她调到城里去。但谈何容易了?文革时倒有可能,现在呢,她爸只好拿一瓶农药,交到他那宝贝女儿手里,说:“你把它倒做两下,我们一起喝了吧!原来那么做本来就是缺德,现在,我是想缺德也缺不起了!” 短脖女人说:“我才不会再蠢起屙牛屎哩!我还会再去吃农药?再要吃,我就要他柳春农吃!我看他男人能忍多久?只要他在外面敢于乱搞女人,我就立即杀了他!” 那女人倒是说话算话,硬是没来找过柳春农! 可越是这样才越可怕哩! 不过,柳春农经历了那样一个女人,倒也怕了女人,再没动过心思要找女人了! 但自从认识了董潇潇后,他那死水一样的心又是春波荡漾了! 是呀,谁见了这样一个天下绝色的美人能不动心哩? 何况,她跟自己的父亲又有那样一段特殊的交往! 何况,她又有那样一个聪明绝顶又倔犟无比很需要他帮助教育的女儿。 还有……她……她还有一个那样的哑哥男人…… 这一切,都捣得柳春农的心很乱。乱得他简直不知如何把握自己。有时,他觉得自己内心其实很卑污,居然想趁人之危夺人所爱;有时,他又觉得他和董潇潇两个人才是天生一对,他们两个都是文化大革命的受害者,理所当然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这样一想,他又不禁春心大动! 所以,这一次董潇潇回阳明山去找哑哥,他真的是好耽心。耽心董潇潇的安全,也耽心董潇潇的那颗心真的全在哑哥身上。他真的好希望哑哥能够深明大义,或者有自知之明,主动地把董潇潇让出来啊…… 正当他的心一时地上一时天上一时云里一时雾里的想入非非时,董潇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第二十集 董潇潇其实早就看到柳春农了。见他竟是那样地一边守着小洞妹睡觉,还在那样等待她盼望她回来的时候,仍不忘为她搓着草绳,两行热泪不由哗哗地下来了。在盯着柳春农看的同时忽然眼睛一花,柳春农变成了哑哥!哑哥也是流着两行长长的眼泪,在搓着那黃黃灿灿柔柔软软的草绳…… 她再也受不了了,走出阴影,冲着柳春农喊:“你不要为我搓草绳!不要!——” 柳春农一听,赶紧跳起来:“潇潇!你回来了?可把我给想死了!” 董潇潇仍然是那样喊着:“不!你不要那样说!你走!你走啊——” 柳春农却一点不计较她的大喊大叫,只见他一把搂着董潇潇说:“快告诉我!哑哥他出什么事了吗?你心里哪里不舒服吗?快坐下休息一下吧,我,我去给你烧一锅热水,让你好好洗个澡。然后,我再给你打一碗姜汤,喝了,就睡觉!” “你……走……” 柳春农说:“好,等我看着你睡下去了,我就走,好嘛?” 董潇潇见柳春农这样,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她一屁股坐在那黃黃的稻草绳上,哭了起来。 柳春农没办法劝她,也不知道怎么劝,便干脆也坐在那黃黃的稻草绳上,拿过稻草,又默默地搓起草绳来。 董潇潇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无声地哭了一会,也就不哭了!她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对如此对女儿负责的老师发什么脾气啊,不由想对柳春农说几句表示歉意的话,但她又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她怕一说,柳春农会对她更好。而现在,她实在是不敢让柳春农对她更好了啊!他已经对她够好的了,只这样好,已经引得哑哥不理她了,躲她了,把她当成烂心的芭蕉了……要是柳春农对她更好一些,那哑哥还不杀了她啊! 便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说。 柳春农也是什么都不说。 董潇潇默默呆一会,便默默地帮柳春农打下手,把草三根三根地分均弄整齐默默递到柳春农手里。 于是,那稻草绳便搓得更快更均…… 那更均更美的稻草绳一圈一圈地把地上舖满。 忽然,稻草没有了。 柳春农把手伸着,等董潇潇把稻草递过来。等了好久,不见了动静。他回过头,看到了董潇潇那起起伏伏的胸脯,把眼抬得再高一些,便看到了董潇潇那泪光莹莹的眼睛。柳春农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了,他猛地跳起来,一下扑到董潇潇的身上!董潇潇仰天长啸一声:“天哪,我要做坏女人了——” 她仰天躺在那黃黃灿灿柔柔软软的稻草绳上,一任柳春农把男人的威风使尽,不同的是,她把自己的嘴咬得出血也没有像和哑哥做爱那样大喊大叫,大呻大吟!她觉得自己是有罪的,是见不得人的…… 倒是柳春农像是把什么都豁出来了,他感到人生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因此,等他把那事做完,便去烧好了一大锅热水,又把董潇潇亲热地抱起来,放到那大大的脚盆里,用嘴反复地吻着董潇潇的头发眼睛和嘴唇,再亲自动手,把董潇潇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董潇潇放到床上,拿过毡子盖好,坐在床沿上,静静看疲惫至极的董潇潇睡去…… 第二天半下午,董潇潇才醒过来。她自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切,不禁又咬着嘴唇痛哭了一场。哭过了,她倒像是轻松了许多。便想起昨天回来,还没好好地看看女儿哩。此刻,她的女儿在哪里呢?心里虽有些着急,但她很快便想到她的女儿一定跟柳老师上学去了!这么些天了,她不在家,昨晚回来只见女儿香香甜甜地睡在床上,全不像是哭过吵过难受过的模样,这么说,女儿已经跟柳春农老师玩得很合偕了?而要玩得很合偕,那就必定是跟柳老师上学去了。要不,柳老师白天是一定要去教书的,如果柳老师整个白天把女儿丢在家里,只是晚上才来带女儿,那脾气很怪的女儿早就变成野女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说不定,她一个人都找回阳明山去了哩! 这样想着,董潇潇不禁拔腿跑到了学校。她要亲自看看女儿在学校的情况。 女儿所在的学校倒是一个环境相当优美的地方,它傍山依水,古木参天。几栋教室掩藏在山水古木之间,很像是一个公园。董潇潇赶到学校时,柳老师那个班正在上自然课。充满朝气又英俊潇洒的柳老师正带着一班学生在傍山的一片百鸟啁啾的树林子里上自然课哩。四五十个孩子就像树上的叫鸟一样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小洞妹到了大自然里,更显得比别的孩子活跃和欢乐。 看到了女儿,而且看到了女儿那样一付欢乐活跃的样子,董潇潇墚霎那间便轻松了许多。再一看柳春农,昨夜的疯狂使他看上去显得瘦了些,那双眼睛显得更大了些,倒显得更让人动心。想起昨晚他们在稻草绳上的那番翻天覆地,董潇潇不禁羞红了脸,倒是根本不敢在柳春农面前露脸了。便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柳春农给孩子们上课。 柳春农这时用充满磁性的很好听的普通话说:“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到大自然里,要给大家上一节很有意思的自然课。你们听,这树上的鸟叫得多好听,像唱歌,也像是它们在开欢迎会,欢迎我们小朋友的到来。要知道,大自然是我们人类最好的朋友,而这些会唱歌的鸟哩,更是我们人类最友好的歌手!它们是专门为我们人类歌唱的。特别是为我们小朋友歌唱的!可惜我们没有几个人能听得懂鸟唱的歌说的话。而在我们同学中间,却有一个能够听得懂鸟唱的歌说的话的,大家知道这是谁吗?” 那个叫杨河的小同学立即大声地答:“知道!她是刘洞妹!” 柳春农很热烈地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我们就请刘洞妹同学为我们大家表演一番和百鸟对话好嘛?” 几十个小同学立即大声地嚷:“好——” “来!我们热烈鼓掌——” 几十双小巴掌立即便噼噼叭叭地拍起来! 柳春农这时转身对小洞妹说:“刘洞妹同学,你看大家对你多友好啊!都希望你能给同学们露一手呢!你不要怕,把你的绝招大胆地拿出来——” 小洞妹在柳老师的鼓励下,大胆地站了出来。只见她仰着头先朝树上看了一会儿,又朝一棵鸟儿叫得很热烈的树下轻轻走了几步,便嘬着小嘴啾啾地学起鸟叫来——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树上的鸟儿竟扑扑地朝她飞过来,且飞,且和她对鸣对叫着,就像是古州市五月初五划龙船时两岸拱桥下树丛里的对山歌!终于,两只大胆的鸟率先落到了小洞妹伸出的手臂上! 紧接着,那些鸟们轮番落到了小洞妹的手臂上! 孩子们拍着巴掌欢呼起来: “呀,洞妹可真厉害呀!真能把鸟都叫下来啊!” “还叫到手中来哩!” “我看小洞妹肯定是鸟仙变的,要不,她怎么能懂鸟语呢?” “了不得!了不得——” 柳春农立即又不失时机地说:“让我们再一次为刘洞妹同学的精采表演鼓掌!” 孩子们在杨河的带领下,长时间的拍着他们的小巴掌。 柳春农又说:“同学们,刘洞妹的本领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她并不是鸟仙,她也是一个很勤奋好学的人。重要的是,她愿意和鸟们做最好的朋友。鸟啊,兽啊,其实是最愿和我们人类交朋友的。只要我们爱护它们,愿意和它们做好朋友,它们就会把最知心的话都对我们说。要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像小洞妹这样把鸟啊兽啊的都做我们的朋友,要是鸟啊兽啊的都愿意落到我们每个人的手上来,我们大家说,那我们是不是更好玩啊?! 小同学们立即答:“是——” 柳春农见收到了预想的效果,便说:“好了,我们这一节自然课的主题就是热爱大自然,热爱所有的生命!现在,我给大家布置一道家庭作业,题目就是《记一次有意义的自然课》。下课!” 柳老师的话一完,一些孩子便小鸟一飞走了。一些孩子哩,便把小洞妹围起来,要她继续为他们逗鸟玩…… 这时,柳春农发现了躲在树后的董潇潇,愣了愣,便走过去,一把拖了董潇潇,朝树林深处走去…… 第二十一集 柳春农拖着董潇潇奋力地往前走。 董潇潇甩着他的手求:“你放开,别这样,这要让小洞妹看见的……” 柳春农说:“她看见了又怎么样啊?我们俩既然这样了,小洞妹迟早会知道的。再说,我也不想久瞒她们。真的,我爱你,我会娶你。再说了,小洞妹现在还小,还不会懂这些事。我们就要趁她不懂事时把事情做好,要不然,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倒真会伤害她了。” 董潇潇说:“可我并没想离开哑哥呀。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和我的女儿太好了,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你还是我大恩人的儿子,偏偏你又那么想要,我便给你,如此而已啊!你不知道哑哥对我有多好,为了他对我的好,我一想起我和你昨晚的事,我就好恨我自己哩,怎么会跟你过啊!” 柳春农说:“可哑哥不是不要你了吗?” 董潇潇说:“我不准你胡说!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我?” 柳春农说:“是你的脸色告诉我的。跟你说,你一回来,我就知道你这次去阳明山碰了哑哥的钉子。他肯定是死也不肯再接受你了,要不……你昨晚也不会让我做你……” 董潇潇被柳春农说到了痛处,便又哭起来。说:“天理良心,我以前实在是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意思啊!我没做错一点啊——” 柳春农说:“不是你要错,是天要错!是天要错你知道吗?你早就错过了,我也早就错过了。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不能再错了。我相信哑哥是好人,天下最好的人。但他再好,也不能因是好人就做得好一个好丈夫啊!尤其是不适合做你的好男人!这一点以前显不出来,现在是明摆在你们面前了。哑哥他只能是阳明山上一好人,而你已经是城里人了。在当今中国,城乡的差别还是天上地下啊!哑哥是聪明人,他看到这一点了。相信我,我不是趁人之危,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一个我这样的男人,小洞妹也应该有一个我这样的好爸爸!我应该为你们负了这个责任!真的,我会负责的。我会对你好,对小洞妹好。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再也不要孩子!就只一心一意地抚养小洞妹——” 董潇潇听了,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她只是看着远远的阳明山插在云中的影子,好久,才说:“我不是蠢女人,但我也不是很容易丢得开哑哥的女人。过去的日子太难忘啊!再说,我只知你是个好老师,可正如你说的,好老师也不等于做得好一个好男人啊!何况我对你可是半点都不知道啊!你难道还没结婚么?” 柳春农听了,半天说不出话。他不知怎么向董潇潇讲他过去的故事,讲他那个短脖子女人。昨晚和刚才他都是太激情了,居然一时间忘记了他那个短脖子女人的厉害。其实他要想离开他那个短脖子女人,是谈何容易!眼下见董潇潇问起了他的过去,倒让他一下子像蚊子被掐了头,懵住了!他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战胜那短脖女人,能不能合理合法的和董潇潇住到一起? 董潇潇见柳春农忽然间竟不说话了,像是猛然间敏感到柳春农有什么不好告人的故事,或者,有难言之隐。想起她昨晚已经跟他把事做到那个份上了,倒不能不关注起柳春农的事情来,便一双眼紧盯了柳春农,问:“怎么?你有不好说的故事?” 柳春农见董潇潇这样问他,知道要是不说,董潇潇肯定会误解他的。这种事总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当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份上的时候,一点小事没让对方想清,都会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于是,他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向董潇潇说出来…… 他说了。 他说了他那短脖子的女人是如何样第一眼就看上了倒霉的柳春农;如何样以死来逼她当时的革委会主任她的父亲对柳春农施加压力;如何样被她的父亲灌得酩酊大醉,如何样在酩酊大醉中被短脖女人笑着做了一夜强奸了一夜;如何样逼得他当了民办老师;又如何样在打倒“四人帮”后还没法摆脱短脖女人的纠緾;而他,又如何样把一颗心思全放在了当好老师上,决定一辈子再不惹女人;直到如何样因为班上有个小洞妹而认识了董潇潇…… 他说得很彻底,简直是一个小的细节都没漏。 董潇潇也听得很仔细,也是一个细节都没漏。 他说完了。 她也听完了。 然后,两人都一声不吭。 柳春农耐不住了:“你说话啊,是不是认为我很卑劣,居然拿自己的身子去换小学老师的位置?是不是真的很瞧不起我?自古以来,女人都有以死抗婚的,我一个男人,居然奈不何那样一个自己很讨厌的短脖子女人?——” 董潇瀟说:“不,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吃了那种说不出的苦!我总认为我是最苦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苦!”她突然站起来说,“走吧,回家吧,洞妹她一定饿了,等着我们给她做饭哩——” 柳春农简直发呆了:“等着我们?” “对!我想,我们算是命中注定要吃苦受累在一起了。你那么一个老婆,她是不会轻易放你的生路的,她不会跟你离婚,中国现在也还不可以有谁支持你们离婚。中国一辈子分居的男女有,能离得脱婚的男女有几对啊?我呢,我想我也不会一下子就丢了哑哥,再说,我跟他反正也没正式结过婚。既然洞妹这样离不得你,你又不嫌她,那我们就一起吃一起糊里糊涂的过吧,该雷打该火烧,也只能由它了!” 柳春农大喊一声“潇潇”,居然一头磕在董潇潇面前,半天也不起来! 董潇潇说:“别那样,我也再不说什么别的话了,海誓山盟的话我已经跟哑哥说过了,再对你说就不值钱了。走吧,回去吧——” 柳春农站起来,要拥着董潇潇走。 董潇潇却说:“不要那样。我们已不是小青年了,就淡淡如水的过吧。也许这样才是我们相处的日子……” 董潇潇说罢,在前面走了。 柳春农只好在后面小孩似地跟着…… 当他们就那样一前一后走回家时,见小洞妹居然和小杨河一起就那样缩在门前的小石墩上做业。两个小脑壳挤在一起,看来是小杨河在问小洞妹什么题,小洞妹说:“你真笨,这个题都不会。下次我可不告诉你了。你上课一定没用心听。” 谁知小杨河竟说:“我是没用心听嘛!我一直在想你呢!” 小洞妹说:“鬼话,我就坐在你前面,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想我?” 小杨河说:“想是我心里的事,我总想你怎么会那么聪明哩——你怎么会知道?” 小洞妹却说:“以前谁想我我是知道的。比方,我爸想我了,我马上就会知道。只要我一说:爸,你那天想过我么?爸肯定就说,是的,爸想着你呢。” 小杨河说:“那是因为你爸老想着你啊,所以你什么时候问他,他都说是想着你的呀!” 小洞妹说:“这倒也是。可现在我爸不想我了!” 小杨河说:“那怎么可能。爸爸总是想着女儿的。” 小洞妹说:“都是因为你们那次笑他是哑巴。也怪我,不该那样哭着不让他到学校去看我,不让他来街上看我。要是知道你们现在都对我这么好了,我不会那样对爸爸说的。” 小杨河说:“那——你就去告诉你爸呀!如果你觉得怕,我跟你一起去!” 董潇潇又愣住了。 这时,就在离他们对面的一座还没建成的大楼上,一双泪眼在朝这座小屋前拚命的看着,他是哑哥。 哑哥无言的歌声—— 女儿啊 你可听见爸心里的歌 你可知爸夜夜睡不着 爸可也在你的睡梦里 就像爸梦里把儿摸 好想下去抱抱你啊 却怕你因爸受折磨 女儿啊 你怎不抬头看一看 屋檐下面有爸为你编的小背萝 里面有你爱吃的果子狸 还有一只花鹿角 为把它们挂在屋檐下 爸爸是偷偷又摸摸 只要儿看见能高兴 爸愿总是这样把贼做…… 突然,小洞妹抬起了头!猛地,她跳起脚喊:“爸爸!我的爸爸!——” 小杨河一震:“你爸在哪里?” 小洞妹指着屋檐下的小背萝:“爸!我爸来了!爸说过的,要编一个小背萝给我做书包。说我们这样的书包背着不舒服!” 董潇潇一惊,她本能地抬起头,猛地,她发现了对面楼上的哑哥! 她发疯似地喊一声:“哑哥——” 等柳春农也跟着她的眼光去看对面那栋没修好的楼,哑哥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董潇潇想追,柳春农拖住了她:“算了,他既然不想你看见他,想追也是追不着的了。” 董潇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二十二集 董潇潇的家。 董潇潇和柳春农在发疯地做着那事。当做到筋疲力尽时,柳春农从董潇潇身上翻下来,复把董潇潇的头放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说:“潇,这下你心里轻松些了么?” 董潇潇看一眼柳春农,领情地:“嗯,好多了……” 柳春农吻一下董潇潇,说:“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这样说。” 董潇潇叹口气:“难啊!心里哪里丢得下哑哥啊。说实话,他要是像别的男人一样,不理解我,和我吵,和我闹,甚至打我,我都好受一些啊!可他,就是死心踏地地从心里爱着我,爱着洞妹。爱得那么无私,那么忘我,那么不顾自己的一切,包括男人的声誉。你当他还没看到我们么?看到了啊,也想到了啊,他偏偏就是永远不明说,永远不计较,永远地把自己放在一个别人都不能理解的受凌辱的位置。为什么,他就是为了他的女儿,为了永远地爱我!可我,却躺在别的男人的臂弯里——” 柳春农说:“可我不是别人!我是个爱你的男人,我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董潇潇见柳春农急了,便说:“正是因为你是一个负责的男人,可敬的男人,我才这样了啊,要不,我是死也不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的——” 柳春农说:“这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亏你,永远不会!潇潇,我跟你说,我父母得到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好处了!虽然死了,还是给他平了反,补了他和我妈这么多年被扣发的工资,三万多快啊!我可是从来没见这么多钱哪!我原来打算把这钱拿来养我们的小洞妹,专门供她读书,她是个读书的料,她是会什么样的好学校都考得上的。现在我想,养小洞妹的钱我们俩加油赚,她反正要慢慢长大,我们会慢慢赚足的。那就把这钱全部给哑哥,补偿他这么多年对你母女的好。让他拿了这钱,修点房子,娶一个适合他的婆娘,以后慢慢过日子。他们也会慢慢把日子过好的。你说哩?——” 董潇潇听了,半天不做声,只把那眼泪成串成串地流。柳春农确实是一番好心,说实话,他能这样为我一家三口想,也实在是难为他了。可我董潇潇能接受这份心这笔钱吗?这一答应一接受,就等于把哑哥卖了啊!她也知道,以哑哥目前的心态看,他是不可能再做这个家庭的正式男人了!真要这样,柳春农的提议倒不失为最好的选择!这三万块钱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哑哥拿了,在当时的情况下,在阳明山那大山里,确实成了首富,是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了!但董潇潇还是不敢轻易把这事应下来。她想:她还是应该找哑哥好好谈一次,自己还没有把定心丸让哑哥吃啊!她要找他,跟他说:她立即跟他把正式结婚证办了,从此两人好好地过一辈子!只要他答应,我董潇潇就永远按在万寿寺前的誓言去办,海枯石烂不变心!!—— 柳春农见董潇潇是这样流着泪一声不吭,还以为她是受了感动,或者不好明言接受。便说:“潇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现在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了啊,连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这点钱吗?你放心,我柳春农不是一般的人,我做了的事,就一辈子不后悔!要是我哪天后悔了,提了一个钱字,我就遭雷打火烧!” 董潇潇见柳春农说出了这样的话,赶紧说:“春农,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再给我和哑哥一次机会吧。我明天再回一趟阳明山,再跟哑哥最后谈一次。告诉他,我要和他把正式结婚证办了,在一起正正当当地过日子。他要是再不答应,我就坚决跟你一块过——” 柳春农听了,不觉长叹了一声:“你啊!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如哑哥啊!”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理解董潇潇。应该说,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女人。要是她真的见了比哑哥强的人就是那么决然地忍心把哑哥丢了,倒又不值得他柳春农这样去爱了。要知道,世界之上,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你这方面比我强,他又在那一方而比你强。董潇潇真要是一个见强就变的人,那谁知道哪一天谁又会占了我柳春农的位置呢?想到这里,他虽然还有几分不是滋味,甚至有十分担心——谁知哑哥是不是真因为董潇潇没有和他打正式结婚证,才这样决心不再接受董潇潇的呢?真要是这样,董潇潇这一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吗?——但他还是拿出了一个男子汉最大的气魄和包容:“好吧,那你明天就再去跟哑哥谈一次吧!我送你去好吗?明天正好是星期天呢!” 董潇瀟禁不住一把搂了柳春农——这一搂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真正地爱上他了!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搂了春农——但她还是坚决地摇了头:“不,还是我一个人去。你跟着,会影响哑哥做他心里最想做的决定的!” 柳春农不能再说什么了,但他好怕董潇潇一去不归啊!在这种时候,他能做什么呢?唯 一能做的,只能是让董潇潇心里留下更美的印象!于是,他又一翻身爬到董潇潇那如缎如绵的身子上,什么话都不说,只卖力地做起那男人的事业来—— 突然,房门被轰然一声闯开,一个人几步便窜到了床前,只一把便把柳春农揪住了! 董潇潇吓得本能地搂住了柳春农。 柳春农却呻吟般喊出:“短脖女人?——” 那鬼一样的来人说:“哈!你还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啊?——” 董潇潇不由整个身子都索索发抖,嘴唇颤颤地重复着:“短脖女人?!——” 短脖女人早扑上来,一把搂了柳春农和董潇潇的衣裤,咬着牙说:“我早说过的,你要是想搞别的女人,我要整死你——‘四人帮’刚打倒,你们就想做新‘四人帮’胡作非为呀?告诉你,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了!走,就这样赤条条跟我走,先废了你这人民教师,再把你们搞进牢房——” 柳春农只气得浑身发颤,却说不出一句话。 董潇潇这时早穿好了另外的衣裤,见柳春农已吓成那样气成那样,她倒冷静了。只见她冷冷地对短脖女人说:“跟你说,我们也不是吓大的。就凭这事也坐不了牢。至于废了他的人民教师,也不见得。这事全都是我负主责。是我勾引他的,要错也是我!” 短脖女人哪是省油的灯?只见她嘴巴一扁说:“你不要想装轻松!中国是什么国家?对你们这种男娼女盗的狗男女,还会轻饶了你们?跟我走呀,再不走,我可要喊人来抓奸了!” 短脖女人这几句话,倒是提醒了柳春农:短脖女人什么人?她是个远近闻名的母夜叉。以她平时的德性,她早把这事吼上天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和他们理论什么?她之所以一改平时的德性,不吼不喊,肯定是打定了另外的什么主意。便试探地说:“好了,你也莫装什么斯文了,其实你也清楚得很,无论把我搞到什么地步,想要我和你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了。你也莫总想着你不离会拖死我。告诉你,在青春面前人人平等,拖老了我,也拖老了你。倒不如我们好合好散,说吧,你想怎么离?” 短脖女人见柳春农把话说到这份上,便鼻子里哼一声说:“算你还识相,还晓得跟我谈条件。这么说,你也还晓得怕。怕身败名裂地对你没好处。我晓得你是最讲那块脸的。是啊,是人谁不讲那块脸啊!特别是做为人民教师,为人师表的事业,好吃香呢。你能当上真不容易啊。没听说?就在东方红人民公社,一个父亲为了让他的儿子能顶职当人民教师,竟自己上吊死了呢。遗嘱说:儿子啊,我是为你能顶职死的啊。人总有一死,我就早死十几年又何妨啊。可儿子不能拖了,再拖就讨不到婆娘了——”短脖女人真不亏是当年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先进工作者,也真不亏是个一心要评演员奖的笑着像哭哭着像笑的演员,她竟说得哭了。说完,话锋一转,像是很宽宏地说,“我也不要你三长六短,也不让你太为难。这样吧,落实政策不是补给你那死鬼父母三万块钱吗?就是不补,你也是有工资的人民教师。你也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今天晚上,你没用那三万块钱,不是过得是这般幸福吗?那你就给那三万块钱给我吧。给了,我马上就同意你离婚,保证不拖你一个时辰。怎么样?——” 柳春农根本没料到短脖女竟打上了他父母那笔钱的算盘!看来是刚才她早躲在屋外听见了他跟董潇潇的谈话。那是父母亲一生的生命钱哪,他刚准备给哑哥做后半生生计的补助呢。自己要和董潇潇过上美好日子,那是他必花的代价啊!不然,他也不会过得安心呀!怎么可以轻易让这短脖女人拿走?于是冷笑说:“你别做梦——” 短脖女人到底也不是平常的女人,论心术柳春农哪是她的对手?于是,她竟再不说什么,只拖了柳春农说:“那我们就走吧,就这样赤条条上法院去吧!你丢人现眼在先,做当代陈世美在先,我相信,法院判也要把那三万块钱判给我。到那时,你丢了夫人又折兵,丢了钱,还要丢了人民教师,看那样合算吧——” 这一席话果然来得厉害,竟把柳春农和董潇潇都镇住了!因为他们确实很清楚,以当时的中国国情,短脖女人说的话也决不是空穴来风,那是真可能是那样的结果的。再想一想短脖女人说的话,确实没有那三万块钱他们也照样过!更何况柳春农跟董潇潇正面临一个最重要的人生关卡:假设哑哥还是不同意再接纳董潇潇,那他就完全可以和董潇潇生活在一起。而董潇潇原来就没打过结婚证,自己则有个那样让他恨入骨髓的短脖子女人!说实话,他曾经想过,只要能从自己身上摘掉这个毒瘤,他就是死也甘心。他最气的时候,甚至还动过杀了她再去偿命的念头!而现在,不就是要那三万块钱吗?哪里就真要了他的命了?那—— 柳春农把眼投向了董潇潇,想征求她的意见。 没料董潇潇也是这样想的。说实话,事情已走了这一步,她倒是不能不对柳春农付出全部身心了!柳春农的声誉跟那三万块钱比起来,那点钱又算什么哩?何况,她现在也亲眼看见那短脖子的女人那付尊容和德性了。莫说是做为男人要跟那样的女人生活,上床,就是她这个女人,再要让她多看她几眼,都会作呕!亏柳春农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因为自己和柳春农这种事,总算把短脖子的女人引来让她亲眼看到了,那,莫说是三万块钱可以消了眼前这事的后果,就单凭能买得动柳春农的自由,就算是再让她为柳春农变卖一些家产,她也会同意! 于是,董潇潇决然地对短脖女人说:“你——说话算数?” 短脖女人哼哼冷笑着说:“拿钱来吧。天反正亮了,我在这儿等着——” 董潇潇鄙弃地说:“把衣裤给他!” 短脖女人再一次冷笑着说:“你倒还是个人物。跟你说,我不怕你们赖账。要是不拿钱来,我会拖你们上法院,让法院验你麻匹里的精子——” 说完,她大屁股一扭,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董潇潇气得心里狠狠地骂:“这个该死的臭女人——” 二十三集 柳春农把父母亲的生命钱取来了。 他递给董潇潇。 董潇潇拿在手里,轻轻地掂了掂,款款走到翘着二郎腿的短脖子女人面前,一下砸在她手里,说:“拿去吧——” 短脖女人一拿到那钱,手都激动得发抖!可她,却装做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当着他们的面,便解开她的裤子,把那钱不紧不慢地藏进内裤里,扎好,这才冷冷笑着说:“好了,我走了。你们就放心地狗卵肏狗匹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狠狠在心里骂一声说:“没那么便宜的事,你们等着有人来抓奸吧!” 眼看着短脖女人走远,柳春农一松劲,竟瘫软在董潇潇怀里,说:“潇潇,现在好了……” 董潇潇是看到了短脖女人最后那狠狠一眼的,她摇摇头说:“只怕那女人还不会就此罢休。” 柳春农一听,说:“她还想怎么样啊?她要是拿了我父母亲的生命钱还不罢休,还要再害我,我就杀了她——” 董潇潇看着柳春农那付恨到极点的样子,便劝他说:“春农,我也是耽心而已,照说,她也该知足了。好了,你就先别想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先歇一会吧,我给你打两个荷包蛋,做点吃的。你被这一番折腾,也要好好吃一点了。” “我来吧……” “你就歇着吧……” 说着,做吃的去了。 柳春农却没歇,他哪里歇得下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里也想到了那短脖子女人可能还不会放过他们。跟她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比董潇潇更知道那该死的女人啊!她硬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别看她是粪坑里浸出的木棍,闻(文)不得舞(武)不得,可她却早被那年月浸泡得要多臭有多臭要多坏有多坏了!想起他受了她那么多年说不得的凌辱,现在又被她拿走了他父母亲的生命钱。如果那女人还不放过他,还要坏他的名声砸他的饭碗坏他和董潇潇的好事,他柳春农真会杀了她! 他这样想着,一团杀意真的扎在了他的潜意识里,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有那么深。 董潇潇把吃的做好了,来叫他吃。他竟躺在床上没听见。董潇潇以为他睡沉了,便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于是,把小洞妹叫起来,招呼着小洞妹吃了,说:“今天是星期天,你到杨河哥哥那儿一起玩去好么?妈妈今天有事要出去,柳老师哩这么久辅导你也够辛苦的了,就让他好好歇一歇,好么?” 小洞妹见妈妈让她到杨河哥哥那儿去玩,高兴得很,现在她已完全和杨河哥哥成了最好的朋友。杨河那妈也在柳老师的调解下,理解并喜欢上了小洞妹。现在小洞妹不光不咬她的儿子,还能帮她的儿子做好班长。谁要不听杨河的,小洞妹出面说一声,便谁都买小洞妹的账。因此便对小洞妹格外的好起来。 所以,小洞妹吃了早餐,就高高兴兴地到小杨河家去了。 等小洞妹去了,董潇潇才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疲劳。她慢慢走到柳春农床前,看见柳春农居然眼睛睁睁地躺在床上,便吃惊地问:“你没睡?” 柳春农这才醒过来似的,说:“我——睡?”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我给你做吃的吗?做了喊你半天也不作声,我还以为你睡得太沉了哩。既然没睡,那就快起来吃吧,蛋汤都冷了……” 柳春农这才想起刚才一直想着那短脖女人的事,甚至想了怎么杀她,不觉心里出一股冷汗,这才懵懵懂懂地跟着她吃了早餐。吃完了,像是才全部清楚了。猛想起董潇潇昨晚说今天要再回一趟阳明山,再去找一趟哑哥,再说一次那至关他毕生幸福的大事,不觉心里又好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说:“潇潇,时候也不早了,要去,你就快去吧。” “去?去哪里?” 董潇潇被短脖女人那一阵扰的,竟完全把昨晚说今天要再回一趟阳明山找哑哥最后谈一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春农见董潇潇真的是什么都忘了,知道她也是被短脖女人搞糊涂了。便叹口气说:“都怪我,都怪我有那么个死女人啊。你不是说今天要再回一趟阳明山找哑哥最后谈谈吗?快去吧,时候不早了。放心,我会想得通的——” 董潇潇这才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可现在,面对经历了如此一场简直是浩劫的柳春农,她还能在这种时刻回阳明山吗?就算自己再贞节,就算有人要给她立贞节牌坊,她董潇潇也不能要啊!于是她轻轻说:“亏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啊。我代哑哥谢谢你了。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就只想陪你——” 柳春农听董潇潇这样一说,简直要哭出来,他禁不住再一次搂紧了董潇潇,不管不顾地就脱她的衣裤。 董潇潇也觉得除此之外简直别无其他安慰对方的办法,于是,她说:“别急,我自己来——” 他们再一次沉浸在生死拚搏里! 好长时间,他们才像山崩地陷后被抛在荒郊的两具死尸,绵绵地躺在床上…… 好久,他们感到有人在身边,便睁开眼—— 真的有几个人站在他们床前! 有一个是柳春农学校的校长。 校长难堪地说:“不要恨我们。是你老婆把你告发了。你们呀,也太不想事了,连门都不关了啊——” 柳春农只恨恨地骂了一声:“该死的短脖子女人,我要杀了你——” 来人还不算凶狠,只看西洋镜似地看着柳春农和董潇潇穿好衣裤,便把他们带走了! 只听一个人说:“怪不得柳春农什么都不顾,碰上这么个妖精,谁忍得住啊——” 再说那短脖子女人拿到了那么多钱,三万块呀,这在当时是多少钱呀,只怕皇帝的婆娘都没她富有了。照说,她理当知足了,她理当放柳春农一马了。可她,不是那善良的女人,才过去的文化大革命早把她的一切人性和良知锁进丑恶的硬壳里,磨砺得刀枪不入了!因此,她才在拿到了那么多钱后,仍然不放过柳春农。于是,她跑到派出所和柳春农的学校都报了案,眼瞅着派出所的人和柳春农的校长直奔董潇潇家,她才男人一样嘿嘿笑着回她的家去了。 路上,她走进了平时就常进去喝几杯的小酒家,想到得意处,便豪气地叫了一瓶当时最好的宁远二曲,豪豪地喝起来。 便喝得很是兴奋了。喝罢,便当众解了内裤取钱,付款,然后回家。 第二天,派出所接到了报案,东方红林场的路边小木岭的从林里,发现一具女尸。经尸检,是被人强奸后再用石头砸死的。手段残忍极了,把整个头骨都砸碎了!阴道里还塞满了石头! 正当干警们分析案情的时候,柳春农竟闯进公安局,高声大叫着:“我要自首!是我杀了短脖女人!是我杀了她!我恨她!把她碎尸八段!我不解恨,我下辈子还要杀她!——” 紧跟其后的董潇潇紧追着进来了,她大喊:“不!他没杀人!是他被气疯了!气糊涂了!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哪儿也没去——” 干警们会心地笑了。他们很容易地就分析出了被害者和凶手。他们昨天晚上才把柳春农和董潇潇放出去。在问话的一天里,柳春农一直气得说不成话。那股发自心底的恨是显而易见的。倒是董潇潇既然到了这一步,显得出奇的冷静。她代柳春农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主动地承担了全部责任。是她,为了感谢柳老师对她和她女儿的关心,又听说了他有那样一个又狠又丑又刁又蛮的女人,她实在无以为报,便决定把自己的身子献给他。要错,都是她的错!要处理,就处理她。坐牢杀头她去! 问话的人听了,确实没想到天下竟有这样狠心的丑女人!勒索了柳春农那么多钱,竟还是不放过他们,告发了他们。不禁有了几分同情。再说,也到了提倡思想解放的年代,柳春农和董潇潇的事实在也谈不上坐牢杀头,至于学校要怎么处分,则是学校的事了。于是,教育了他们一顿,要他们回来等学校的处分,便放了他们。 临走,警察们见柳春农那样一付狠劲,还叮嘱了几句要董潇潇多做工作,免得柳春农出意外的话。 没料,柳春农竟把那该死的短脖子女人杀了! 而且手段那么残忍! 现在见柳春农来自首,便一付手铐铐了柳春农,让董潇潇回家帮人送些日常用品来。 董潇潇不走,大喊:“不!他没杀人!没有!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一直抱着他睡着。突然,他一蹦而起,便说他杀了人!公安同志啊,你们可不能听他的啊,他真的没有杀人呀——” 亲自来抓这个案子的副局长刘种林认真地看着董潇潇,说:“你回去吧,相信我们不是白吃饭的。我们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的!快去吧——” 董潇潇哭着喊着,离开了公安局…… 二十四集 古州市不大,出了这么大一桩恶性案件,又与一桩桃色事件相连,一下子,便简直家家户户都在传这桩案子了。 很快,阳明山林场的职工和山民也都知道了这桩凶案。 特别是听说凶手就是老场长的儿子,而引发这桩凶案的就是林场当年的下放女知青董潇潇时,阳明山简直就像油锅里撒了把生盐,炸了锅了! “呀!怎么偏是我们老场长的儿子呀?老场长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养出那么个坏儿子呢?” “是呀!听说他就这么个独生子呀,这下,他柳家不是要封门绝户了?” “肯定是董潇潇那狐狸精勾引唆使的……” “也不对吧?董潇潇虽然人生得像个狐狸精,可她在阳明山那么些日子,只一心一意地爱着那哑哥,可从没见她勾引过任何男人啊!” “那也不见得,现在她身份变了,成城里人了,看不起哑哥了,自然就要偷男人了!” “也不对呀,听冬牯说,为了让哑哥放心,她还追到阳明山来寻哑哥寻了好多天,是哑哥自己再也不答理她了,她才跟老场长的儿子有那事的啊!” “哎,听说都是为了她那宝贝女儿,现在好,把老场长儿子害苦了——” 这一些,哑哥也“听”到了! 他发疯似地跑到城里,跑到董潇潇家里,只见他的女儿坐在家门口哭喊着:“妈妈!我要妈妈!柳老师!我要柳老师呀——” 哑哥一把搂过女儿,急急地问:“妈妈呢?你妈妈呢?” 小洞妹见是爸爸,便一把搂了哑哥的颈脖,哭着告诉爸爸:柳老师杀人了,被铐在公安局了;妈妈不回来,成天在公安局为柳老师喊冤,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没人要她了……” 哑哥听了,一把抱了小洞妹,就往公安局跑。 董潇潇正在公安局门口哭着,诉着,几天不见,简直像个疯女人了! 哑哥一见,扑上去一把搂了董潇潇,说:“莫哭!我信你!信你们!你们不会杀人!走,先回家,再慢慢想办法!女儿需要你,你可不能急疯啊!” 董潇潇见这种时候,哑哥还这么信她,信柳春农,不禁抱了哑哥,放声痛哭起来—— 这时,专案组的组长,那个叫刘种林的副局长正在召开特别会议,再一次进行案情分析。他说:“根据董潇潇的一再哭诉,柳春农那晚一直在家。我们虽然不会轻信自首者情人的话,但我们也不能轻信一个神志如此恍惚的人的自首。虽然从动机到柳春农的心理看,他完全可以杀了短脖女人,而且会碎尸万段。但是,他招供的做案过程和凶器及地点都完全不对!他说他是用刀砍的,可事实是,被害者是被用石头砸死的;他说他用刀割掉了死者的生殖器,事实是死者的生殖器里塞满了石头;他说他是在松桕坳杀死短脖女人的,可事实是死者在离松桕几里远的小木岭被害的——更重要的是,柳春农根本不承认他曾先奸后杀了短脖女人,而短脖女人确实是被奸后再砸死的!而且,尸检结果现在已经出来了,还是两个人奸了短脖女人!而且柳春农的精液检查也已经出来了,根本就不是他的精液! “所以,凶手显然不是柳春农,而是另外的两个凶手! “如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董潇潇的话,柳春农可能因为太恨短脖女人,恨到确实想杀了她!恨到神志都已经不再清醒,于是做了一个恶梦,或者干脆连梦都没做,就是他的神志恍惚造成的梦游般的假象,而他便把这假象当真了——” 刘种林副局长的分析还是很让专案组的同志们信服!更重要的是,他们要相信科学,精检有两个人的精液,而柳春农则根本不在其列!这么说,肯定有两个真正的凶手在漏网!而柳春农不是凶手已基本可以认定。既然如此,理所当然要放柳春农回家。但为了麻痹逍遥在外的凶手,又决不能放柳春农回家!正好柳春农现在的身体根本已是个精神病患者,那就把他送到市精神病医院去治疗吧! 可是怎么向董潇潇交待呢? 这实在是个难题。 要是不告诉她,对她肯定是一个摧残!她现在是那么地为柳春农焦急,焦急到整天在公安局门口喊冤叫屈,甚至连吃喝都忘了!不告诉她,她会急成神经病的。 可真要告诉她,她能保证还能这样配合我们麻痹逍遥在外的凶手吗? 考虑再三,决定还是隐晦地告诉她。这既出于人道,减轻董潇潇的精神压力;也要保证有利于案情的进展,让她仍有一定的耽心和焦急。 于是,刘种林副局长决定亲自找董潇潇谈话。 当他叫人来叫董潇潇时,董潇潇正抱着哑哥在放声恸哭,她果然是再也无法承受了! 刘副局长等董潇潇坐下,亲自给她倒了茶,还打来一盆水,先叫她把满脸污垢和泪水洗尽后,再跟她谈话。 董潇潇洗罢脸,再喝了茶,果然清醒多了。 刘局长首先说:“董潇潇同志,你的情况我已了解了不少。我个人对你深表同情。同时,也很谢谢你一再地向我们保证柳春农决不是凶手,而且不顾个人的荣辱,说你一整夜都没睡,都在搂着他劝导他。一直到他忽然爬起说要自首! 因此,我们已采信了你的很多意见,可以说,我们有可能抓到真正的凶手而释放柳春农!——” 董潇潇一听,喜出望外。只见她连连说:“谢谢!谢谢刘局长能正视我的意见!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我一定不遗余力的支持!” 刘种林副局长一听董潇潇这样说,突然改变了只告诉董潇潇一部分的想法。通过跟董潇潇的几次正面接触和侧面了解,他觉得董潇潇是一个非同凡响的女人。只不过社会还难以容忍和接受她而已!如此,做为一个公安大学毕业的当代公安战士,他觉得有必要信赖董潇潇一些! 于是,他干脆把公安局作的关于治疗柳春农和要求董潇潇继续配合公安局麻痹逍遥在外的凶手的想法,当做个人的分析和判断坦诚地告诉了董潇潇。 董潇潇听了,激动不已感激不尽!她保证继续配合公安局,抓获凶手! 当她从刘局长那儿出来时,竟见公安局门口站着不少阳明山人!冬牯和很多董潇潇的朋友们都来了! 万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条大公狼也来了! 那大公狼一见她,一下便扑到了董潇潇的肩上,伸出长长的花舌头,把董潇潇的脸舔了又舔,而且那眼里,明显地流出了眼泪! 董潇潇抱着那大公狼,不禁又嘤嘤地哭了! 哑哥和冬牯都赶紧问:“潇潇,柳春农怎么样了?公安局的会把柳春农当凶手吗?” 董潇潇听了亲人们的询问,她真忍不住想把刘局长的话告诉亲人们。 但她怎么能告诉哩? 于是,她拿眼看了看周围,确实都是些阳明山的父老乡亲,便委婉地说:“乡亲们,我们都是柳春农爸爸施过恩的人,我们都是想救柳春农的。我们要相信公安局的总会抓到真正的凶手的!可是,真凶要是抓不到,那柳春农就很难出来啊!所以,要救柳春农,我们就必须协助公安局的抓到真凶!大家都要想办法向公安局的提供线索和情况,只有这样,才能救柳春农啊——” 说着,又哭了。 这时,那个路边小酒店的老板正好从她们这堆人边走过。只见他伸头伸脑地看着哭着说着的董潇潇,那神情像是有些导样。 冬牯一抬头看见了他,便喊:“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被冬牯叫做表哥的小老板一听,忙说:“进城买点材料,想把那小酒店装鉓一下……” 冬牯一听,说:“你不是说你手气不好,赌得连那小酒店都输给你表弟了吗?怎么又发了财,要装鉓酒店了?” 那小老板立刻说:“借的,借的……” 说着,赶紧走了。 董潇潇忽然存了心,问:“冬牯哥,他是你那路表哥啊?” 冬牯说:“东方红那边的。原来还认着亲走动着的。后来他好赌,我老娘怕我跟着他学坏,便不让我跟他玩了。他呀,可是吃喝嫖赌五毒倶全的人。听说他连母牛都强奸过呢!” “啊?!——” 冬牯见董潇潇那付神态,猛地一愣,问:“你是说?——” 董潇潇赶紧拦住了冬牯的话头,说:“难得阳明山的朋友今天都来了,就连我这条大狼狗都来了,我董潇潇再穷,也要请大家吃餐饭,走吧,到我家吃饭去啊——” 阳明山人都是厚道人,见董潇潇目前是这种状况,哪里还好到她家吃饭?他们来看了董潇潇,见她还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没被气成神经病模样,也就尽心了放心了,于是就说“以后来吧”,都走了! 只剩下哑哥,冬牯了。那条大公狼自然跟着她回到了她的家。 她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一回到家,董潇潇立即关了门说:“冬牯哥,我不是怀疑你表哥,可这种时刻,我不能不怀疑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啊!那天那短脖子女人得了那么多冤枉钱,会不会顺路上他那小酒馆喝酒呢?听柳春农说,那女人可是很好喝两杯的!春农说他的第一回,就是被她和她父亲灌得酩酊大醉再强行做爱的呢。她要是喝醉了,会不会露了她的钱哩?你又说你表哥是个母牛都强奸过的人,会不会先强奸了那短脖子女人再砸死她抢了她的钱哩?他想到了柳春农对那短脖子女人的恨,便做出了更灭绝人性的事来,把她的生殖器里塞满石头,一是他就是个虐待狂,二是让人想到柳春农对她的恨,你们说,有不有这种可能呢?” 冬牯听了,直点头,说:“我那表哥,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小时候见人家的狗赶生,他都要拿了棒子把那公狗打死。边打边说,我看你搞,我要吃了你——” “那——我们去报公安局!” 冬牯说:“我们总得有点证据啊——” 董潇潇说:“对!你不是说他连店子都输给他表弟了吗?我们就从钱着手——” 这时哑哥像是全听懂了她们的谈话,只见他眉头一皱说:“有了,我们让大公狼出面,要你表哥交待他那钱哪来的,或者,他杀人后把那钱藏在哪里的!” 董潇潇和冬牯一下就明白了哑哥的意思,是呀,让大公狼出面,要他交待。他真要是杀人抢钱,也是为了好好活着,要是被狼逼着,为了保命,他会交待的! 于是,他们赶紧拿了几坨生红薯,带了狼,抄小路追上了那小老板! 小老板听说柳春农自己做了替死鬼,自首说是他杀了短脖女人,好不高兴。他没料到天下竟有这样的怪事,还有人自己说自己杀了人的。 但偏偏这种怪事就是发生了。 等了好些天,果然没见有任何迹象公安局还怀疑到别人身上,他和他表弟便都松了一口气。那天短脖女人在他店里解下内裤露了那么多钱,一下就让正好走投无路的他起了歹心!偏偏他表弟也是一路贷色,又曾因为挨过短脖女人爸爸的整,早就对她恨之入骨!于是,他们俩尾追短脖女人走到小木岭那片小丛林时,见四围都没人,便双双扑上去,按倒短脖女人。短脖女人喝醉了,竟连喊救命都没喊,还很积极地弹着肚皮跟他们俩做完那事,边做边说:“老娘还怕你们不行?莫说只来俩个,就是十个八个老娘也不怕——” 一直到被砸死,她还在做着风流鬼呢! 便抢了那钱,还了表弟五千块钱赌债,其余的二一添作五分了。 钱太多,他们不敢存银行,也不敢放在家里。他嘱咐表弟不要露富,自己便在小木岭对面那悬崖下把钱埋了。 没想柳春农竟自己顶了罪。 他便放了心。本想挖出一点钱来装鉓一下酒店,但还是不敢,便想上街打听一下风声。没料碰上阳明山表哥,见问,一是惶急,二哩,也是故意想放点风,试试水。 谁知竟被聪明绝顶又急于为柳春农伸冤的董潇潇怀疑上了。 而且,用狼来逼他。 那狼已是条经过特种驯练的狼精,要它干什么,它便会干什么,要它干到什么份上,它就会干到什么份上。只见它一下就扑到小老板肩上,一口就唅住了他的喉管。这时,董潇潇站出来,要他交待他的一切罪恶。他当然不肯。但肯不肯由不得他。那狼是一点点地把锋利无比的牙齿扎进他的喉管,直痛得他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得,再不交待,他的喉管就要被咬断了!与其被狼这样咬死,他还不如被枪毙了痛快,于是,他便交待了! 董潇潇并不忙于自己去起那钱,而是要那狼继续守着那凶手,要冬牯赶紧去叫了公安局的来,再由他们亲眼看到审了那小老板,然后再起钱! 凶案真象大白! 刘种林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能给这条狼卖给我们吗?” 小洞妹不让。 董潇潇却说:“卖是不卖的。刘局长若是真看得起这条狼,认为它有用,就送给你们吧!” 谁能料到那条狼竟有了这样的归宿呢? 柳春农医好了病,健康地出来了! 董潇潇、哑哥、小洞妹站在公安局门口接着他。 可他——面对这样一家,哪里是他的归宿呢? 他们之间,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就且听下部分解了—— (中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