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   笑

杨克祥

那天买菜碰上好大的雨。突然下雨，没带伞，便钻进一家四合院的门楼避雨。

门楼口坐着个老太太。她坐在一张围式藤椅里，还搭着一条矮凳。她大概脚不方便。

怕她不高兴，我便笑着说：“老太太，我躲一下雨。”

她赶忙说：“行！行……”还用一只脚把那条搭脚的矮凳挑到我面前：“你坐，你坐……”

我没想到她会这般好。原听说这大城市的老太太很刁的，这番好话使我诚心诚意地冲老太太一笑，以表谢意。笑罢，看那雨不是一刻能停的。总觉得该跟老太太说几句话，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加上我想到我的普通话是“彩色永州话”，怕她不懂，便不敢说。话不能说，总不好老干坐着，便又冲老太太诚心诚意地一笑。

这一笑两笑，倒笑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永州也算得一个角色的人，到这个城市就只剩下傻笑了？作家的感觉和机敏，到哪里去了呢？

便又傻笑。

傻得蠢，却傻得真。

谁知那老太太忽然哭起来。先是呜呜咽咽，接着竟嚎嚎啕啕了！

我吓坏了，便惶惶问：“老太太，你脚不舒服了么？给！给凳给你！”

谁知老太太哭得更厉害。我便轻轻扶起她的脚，把凳塞到她的脚下。

“不！不……你坐，坐……我，哎嘿嘿，我是好多年没看到人对我这么笑了……”

噢？

“您——”我竟愚蠢地问，“你是孤身一人？”

她哭得更伤心：“不……”

“那——”我忽然敏感到什么，便不再吱声。就那样站在旁边酸酸地看她哭。竟不知老太太的哭声是什么时候停的。

“你去吧，雨停了。”

还是老太太提醒了我。

那以后，我天天买菜都到那个门楼里坐一坐，坐下就那样傻傻真真地冲老太太笑……

探亲假满了——假真短啊！临走，我照了一张傻笑着的照片，送给了那个老太太。许愿说，只要我来探亲或出差，一定来您家门楼坐，一定……

我想说，一定还冲您这样傻笑。

却没说出口。

好些话，是不宜说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