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大型古装剧——

破 瓢 记

人物  黄氏   吴义   穆正清

      渡哥   菊妹    穆翠云

      吴孝义

      群众   校卫   中军   朝官   刀斧手

第一场    卖  母

【午时三刻。黄氏小院内外。

【强烈的开场音乐中，推出行刑队的森严号声。

【群众涌上，黄氏也闻声惊上。

群众甲  来了来了！

群众乙  今天那砍头鬼是哪一个呀？

群众甲  你还不晓得么？就是那黄家恶少黄牯子呀！

黄  氏 （一惊）啊，是哪个黄牯子？

群众丙  还有哪个？就是常跟你儿子吴义在一起厮混的黄家少爷，他爹还是个官哩。

黄  氏  啊……

【号声大作，一行刑队狱卒鸣锣上。

狱  卒  囚车将过，小民听着，黄家恶少，百般作恶，吃喝嫖赌，杀人越货，就地正法，以戒群恶……

群  众  走，看砍头去。

【众随囚车涌下。

黄  氏  呀……

   （唱）囚车远去心惊跳

犹闻锣鼓声声高

只因娇儿不学好

黄氏我一颗心有如扎刀

怨我儿结交一帮恶少

吃喝嫖赌瘾头高

赌桌边丢尽了祖业家产

无底洞填进了父母辛劳

也怪我自幼溺爱少管教

怕的是他一朝罪大也挨刀

急回房捧出这葫芦一个

它装着我老身血脂心膏

学孟母三迁教子远离这赌棍恶少

但愿儿有如那旧竹发笋节节高

唉，我儿他又是一夜未归。今天他若回来，我一定要带他远离此地，再不容他和那帮恶少鬼混了。唉……

【黄氏捧葫芦进内室。

【吴义从卷着的大幕内拱出。幕后锣声犹隐隐可闻。

吴  义  黄牯子呀黄牯子，你就莫怨我没去给你送终了噢。想我平素多次劝你，遇事多耍点手腕，少来点蛮劲，你偏仗着老子是个官，有恃无恐！现在怎么样？等下刽子手那刀咔嚓一响，要了你吃饭的买卖，你就是想学我也没法子学了。其实我吴义吃喝嫖赌哪样不比你黄牯子过份？可你挨了刀，我吴义还在这里逍逍遥遥……唉！逍遥是逍遥，可就是荷包里少这个，这硬比挨刀还难受哩。（从荷包里摸出卖母文契）嘿嘿，我只好拿我娘换了这张卖母文契。诸位看官定要骂我，天下卖儿卖女卖妻子婆娘的有之，哪见过卖生身老母的？只怕你是天下第一个。好！好就好在这天下第一。状元郎十年寒窗，不也是图个第一么？

渡  哥  （上）请问小哥……

吴  义  呸啾！哪个是你小哥，把我吓了一跳。

渡  哥  啊，恕小弟失利……请问小哥，荆襄刘庄往哪里走？

吴  义  你又不是死人，连刘庄都不晓得？

渡  哥  哦，我是从京城郊外赶回老家奔丧的。自幼离家，已不识路途了。

吴  义  好，待我告诉你，你就沿着那河往下游走就是。

渡  哥  谢小哥。（下）

吴  义  呸！你吓我一跳，我害你打倒。我要你沿河走半天再倒回来，哪个要你不拿银子谢我。啊，到家了，你们就看我吴义的本领了。娘哎——

黄  氏  吴义儿……（上）吴义儿……

吴  义  啊，看我娘满脸忧伤，一脸苦痛，是哪里不舒服吧？

黄  氏  为娘无有不舒服……你……刚才看到问斩的囚车了吗？

吴  义  娘，你说那囚车做甚？

黄  氏  那问斩的是黄牯子。

吴  义  管他黄牯子水牯子，儿子我早就不跟他来往了。哦，娘还没吃午饭吧？正好，今天有一良友成亲，要我帮忙，席间我想起老母在家，哪有这山珍海味？便把这鸡肝花，鸭菌子，青蛙巴腿团鱼肚都夹了包了，现正在这荷包里，待我取出来给娘充饥……（假意翻找）啊，我的菜包哪里去了？分明是放在这里的。哦呵，临行忘在酒桌上了，待我现在就去取来……

黄  氏  莫去了，我儿没去跟恶少鬼混，就比什么都叫娘高兴了。

吴  义  嗨！我娘什么都好，就爱老把儿往坏处想，好象儿总不知学好似的。家产都被我输光了，想起都好伤心的，我好久没去赌钱了。

黄  氏  昨天你不是还输了一个铜壶么？

吴  义  那……那是人家硬拉我去的。

黄  氏  你自己就不想去？

吴  义  我若是自己想去，就死（屎）在茅坑里，烂（浪）在河里，天打五雷轰，叫娘你死后连捧灵牌的人都没有……

黄  氏 （急捂住吴义之口）我儿我儿……你莫言重了，改了就好，改了就好。有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儿如此赌咒发誓，想是愿意真心改过了，待我朝天一拜。苍天有眼哪，你能叫我儿如此，老身活着有盼头了。

吴  义  只是……

黄  氏  只是那班恶少要拉你是吗？为娘我早就想好，学那孟母三迁，远离此地。

吴  义  什么，远离此地？

黄  氏  远离此地！

吴  义  另迁新居？

黄  氏  另迁新居！

吴  义  哈哈哈……

黄  氏  我儿为何发笑？

吴  义  我笑为娘你怎么聪明一世，懵懂一时？

黄  氏  此话怎讲？

吴  义  另迁新居不要这个的么？

黄  氏  只要我儿真心学好，银钱之事就不要我儿操心了。

吴  义  我娘你敢莫有钱？

黄  氏  （取出葫芦）我儿你看——

吴  义  葫芦？我从小就吃葫芦，打水也用葫芦，谁不知葫芦？

黄  氏  你莫小看这个葫芦。

吴  义  那倒是，切开两半还能当讨饭的饭瓢。

黄  氏  儿呀——

（唱）这葫芦装着娘的苦和累

这葫芦装着娘的艰和辛

这葫芦装着金榜题名千分愿

这葫芦装着望子成龙一颗心

散碎银两已装满

但愿能

换一个天新地新日月薪

吴  义  呀！快给我还……

黄  氏  还什么？

吴  义  还……

黄  氏  敢莫是还赌债么？

吴  义  唉！还我娘的殷殷心愿呀。（一把夺过葫芦，取刀劈开，散碎银子撒满一地，黄氏急忙抢取，吴义却双手一推）唉，就这么几个臭钱，哪里打得水浑啰。

黄  氏  够了够了，搬迁之费绰绰有余了，往后的生计，为娘再慢慢谋算。

吴  义 （转念，计上心来）娘呃，既然要走，那就走远些。

黄  氏  就到舅妈家去。

吴  义  太近了。

黄  氏  太近了？

吴  义  那帮赌友会找得到我的。

黄  氏  再远就没有亲戚投靠了。

吴  义  就怕娘不是真心为儿。

黄  氏  为娘的为了我儿，一颗心都可以挖出来给儿吃。

吴  义  此话当真？

黄  氏  当然当真。

吴  义  一点不假？

黄  氏  儿不闻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能有假？

吴  义  那好！（掏出卖母契约）那就请娘在上面打个手模吧。

黄  氏  打手模？

吴  义  不打手模，算不得数的。

黄  氏  那，这是什么？

吴  义  这是呀——

（唱）这是白花花银子三百两……

黄  氏  （接过，看）卖母文契？

吴  义  （唱）这是你享福享乐的好营生。

黄  氏  你……（手起一掌）你这畜生！

吴  义  娘……

黄  氏  我，我不是你娘……

吴  义  娘呃，你何苦讲那种话啰。这上五里下五里，哪个不晓得为娘你对我好——

（念）谁不说我娘最爱我

别人哪个都比不得我

三伏天你怕热到我

数九天你怕冻到我

出太阳你怕晒到我

落雨天你怕淋到我

吃饱了你怕胀到我

吃少了你怕饿到我

指甲大的事你怕累到我

芝麻大的病你怕病到我

我娘你事事为了我

你的心里只有我

刚才你说把心挖给我

再嫁一次只为最后为了我

黄  氏  天哪！

吴  义  娘呃，你莫喊天啰，打个手模就是了。孟母为儿三迁，你何妨来个为儿再嫁啰。

黄  氏  （一个踉跄，跌在破瓢上）天……哪！

（唱）手捧破瓢告上苍

哪堪这亲儿卖亲娘

葫芦破了当瓢用

人心黑了不如狼

黄氏再无贪生望

唯愿一死洗羞惭

拿来！

吴  义  娘？

黄  氏  把那契约拿来！

吴  义  你？

黄  氏  拿来！

吴  义  你要做什么？

黄  氏  待为娘过细看看。

吴  义  你想通了？

黄  氏  （失神地）想通了。

吴  义  那你看。娘呃，儿做事情精得很，保证不吃亏。

黄  氏  （把契约塞进口里，返身跳下河去）……

吴  义  （大惊）娘——哎呀，我说娘呃，你也太想不开了。你不嫁就不嫁，何苦寻短见啰，待我将你救起。（摔一跤）呃，不可！我就是将她救得上来，她也是不肯嫁的，到将来，她两脚一伸，我还要贴她一副棺材钱，划不来。反正又不是我把她推下河去的，她自己要死，我就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娘呃，你也莫怪儿狠心了，哪个要你生出我这个忤逆不孝的人来……啊呀，娘这一死，我拿什么去给别个做老婆？这这这……嗯，有了，我不免拿着这卖母的押金和娘留下的这些散碎银两，远走高飞，我叫他城隍庙找鬼去！（踩着破瓢摔了一跤）你娘的破瓢，（欲踩碎）慢，出门在外，这家伙又不重，带着它，打水舀酒倒也不坏。这正是——

（念）手持破瓢乐逍遥

良心不好手腕高

从来良心不抵价

死抱良心是草包

【吴义晃晃荡荡下。

【幕落。

第二场    乞  讨

【数月后，京城近郊。

【城郭有如剪影，朦朦胧胧。

【幕后狗叫声急，吴义身背烂口袋，手拿打狗棍且逃且上。

吴  义  唉，自那日我拿了卖母的押金和葫芦里的散碎银子出外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哪晓得强盗碰到拐子，人没卖成，反被伙计把我卖了。到如今只落得流落他乡，当了个伸手将军。人家看到我这个样子要饭，开口就骂：哪里来的生叫化，死叫化，脚没跛，眼没瞎 ，给我死开些……人欺我倒也罢了，就连那狗见了我，也叫得比见了别的叫化子凶，未必你也晓得我是个猫头鹰转世，吃爹吞娘的么？

群众甲  （正碰上）嗨！你说哪个吃爹吞娘？

吴  义  我，我没讲你。

群众甲  你点到我脑壳讲的，不讲我讲哪个？

吴  义  我是讲起好耍的。

群众甲  这种话能讲起好耍的？你不晓得当今皇上重孝，要以孝义治天下，御史穆大人更是身体力行，重赏天下孝子，严惩忤逆儿孙。你冒冒失失 跑到我身边道一声吃爹吞娘，知道者说你是讲起好耍，不知者当你是指责于我，我还吃罪得起么？还不快给我站开些？呸！（退下）

吴  义  嘿嘿，这才好笑呢。我讲我自己吃爹吞娘，倒把他吓得哪个样子，好象碰到一条疯狗……且慢，他刚才说什么当今皇上以孝义治天下，还说什么穆大人身体力行，重赏天下孝子……（思索）嗯，有了，我这里有破瓢一半，再到那里弄支毛笔……嗯……（急下）

王老汉  （挑担过场）卖馍馍呀……

吴  义  （手捧葫芦灵牌上，群众跟上）

（唱）爷爷奶奶发善心

听我敬告父老们

我受苦受难不要紧

讨点衣食祭母灵

恳请行人君子们

积善积德定能做寿星

群  众  可怜呀。（丢钱给吴）

王老汉  我也不图什么寿星，快过来，我念你对死去的母亲还有这般孝敬。不错，有良心！我这里有个热馍，拿去吃吧。

吴  义  叩谢大爷。（把灵牌就地一放，摆上白馍，恭恭敬敬磕了几下响头）

（哭祭）娘啊娘啊在天堂

好馍好菜你先尝

多谢诸君成全我

为母祝君得平安

【幕后金锣三响，开道声：孝子穆大人进京哪呀——

吴  义  哪个穆大人？

王老汉  就是那个赏孝子惩忤逆的御史穆大人。

吴  义  噢？（旁白）他是真孝子，我是假孝子，孝子碰孝子，我冒险捞银子。（哭喊）娘呀——

【校卫先导，穆正清上。

穆正清  （唱）我主圣明天下敬

孝义安邦百官钦

代皇巡视布古训

赏孝惩逆留美名

吴  义  （大喊）娘哪，你死得好苦呀！

中  军  凛大人，有一化郎顶食呼娘，悲声大放。

穆正清  噢？停轿。

吴  义  （唱）我这里跪尘埃大放悲声

娘啊娘但愿你能够听清

娘在生母子俩相依为命

恨天火太无情叫你丧生

我本待随你去侍奉膝下

无奈我年纪轻未为吴家留下根

有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最

因此上我行丐祭奠亡灵

只待儿得妻生下子

我定到黄泉奉娘亲

娘啊！（磕头不止，头冒鲜血）

穆正清  呀！

（唱）化郎磕头殷血淋

点点滴滴谢母恩

天下多少行孝子

这样稀奇世难寻

急步向前扶孝子

孝子……

且住悲哀自惜身

吴  义  你待怎讲？

穆正清  且住悲哀自惜身。

吴  义  你给我站开了！

中  军  嘟！大胆化郎，竟敢斥责穆御史。

吴  义  哪个穆御史？

中  军  就是专管孝义安邦的穆正清，穆御史。

吴  义  哈哈哈哈！

穆正清  化郎为何发笑？

吴  义  （念）好一个孝义治邦穆御史

我笑你不过是徒有虚名

穆正清  大胆！

吴  义  （念）真要是孝义治邦管孝义

就应该跟我同跪祭亡灵

（叫头）顾不得糊涂官我把孝尽

磕烂额头我难报娘亲

穆正清  （旁唱）这个后生不寻常

为尽孝道敢发狂

虽然叫我心不快

倒是一个孝义郎

群众乙  难得呀难得，求食祭母，磕头出血，石头见了也要动心，虎狼闻听也要流泪呀。

王老汉  老汉我活了几十岁，还没见过求食祭母的，可算得孝子加孝子。穆大人呀，这也可是你布孝之德呀。

穆正清  （唱）　又听百姓们一旁言讲

证实他确是片孝义心肠

好伯乐能识那千里之驹

穆正清岂能误至孝儿郎

且将他带回府奏明圣上

请孝牌进官爵大事传扬

中军！

中  军  在！

穆正清  带孝子回府。

中  军  是！（对吴义）随老爷回府。

吴  义  啊？

中  军  （大声）随老爷回府！

穆正清  嗯！不得吓了孝子，待本官亲自恭请。孝子在上请受本官一礼。

吴  义  小子还礼。

穆正清  请随我回府。

吴  义  谢大人。

穆正清  请！（趋前虔诚地捧起那一半破瓢）

吴  义  请……（转身阴笑）嘿嘿嘿嘿！

【灯暗，慕落。

第三场    招  亲

【前场三日后，穆府中堂。

【华堂生辉，穆正清兴冲冲地捧瓢上。

穆正清  哈哈！哈哈哈哈……

（唱）　哈哈不断笑声朗

蓬荜生辉华堂光

孝子虔诚感圣上

赐封孝廉美名扬

更难得御笔题词破瓢上

“天下至孝”永流芳

也是我祖宗有德洪福广

孝廉他愿做我乘龙块婿上门郎

双喜临门我心欢畅

待看我穆府凤配凰

【置瓢于案，欲悬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寻下。

吴  义  （内唱）插宫花喜得我晃晃荡荡（上）

（接唱）猫头鹰变了金凤凰

笑金殿一个个都是笨蛋

皇老儿更是蠢宝三郎

倒不如让我来做做皇上

何至于破瓢题词贻笑大方

早晓得逼死母亲还封官加赏

蠢老子就应该多讨几个蠢老娘

一个个都给我跳河死

我就能从孝廉直做到天上玉皇

到那时臭破瓢滚你妈的蛋……

【将桌子上破瓢一扫，穆正清上，见状，急跪，捧起。

穆正清  哎呀，你怎么把瓢扔了？

吴  义  （惊醒）噢，我是失手……

穆正清  失手不得呀！

（唱）这可是皇上御笔至上荣光。

吴  义  对，对！至上荣光，至上荣光。

穆正清  来人，将宝瓢悬挂中堂，叫府上众人齐来朝拜。

家  院  是！（传令）府上众人齐来朝拜宝瓢。

【菊妹等众丫环小使齐上跪拜。

菊  妹  我当是什么宝物，原来是半边葫芦。

穆正清  嗯？

菊  妹  老爷……（退下）

吴  义  穆大人。

穆正清  哎。（越看越爱）吴义儿……

吴  义  吴义儿？（突然心惊肉跳，舞台上到处响起黄氏的呼声：吴义儿！吴义儿……吴义似见黄氏幻影，惊倒）

穆正清  孝廉，你这是怎么了？

吴  义  啊，啊，适才大人亲亲热热一声吴义儿，使我想起了过世老母那殷殷的呼儿声，想我如今封官加赏，锦袍在身，我那老母却长眠地下凄凄冷冷，故而顿生凄凉，周身瘫软。

穆正清  我儿不必过份心伤，想今日皇上加恩，又恰逢黄道吉日，待我与儿完了婚事，以喜冲悲，告慰天上早逝双亲，想在天之灵也会宽心的。不知贤婿意下如何？

吴  义  但凭岳丈做主。

穆正清  如此，来人哪。速速布置喜堂，发出请贴，邀请众位大人前来参加孝廉大人的婚礼，让小姐与孝廉完婚。

家  院  是！

【暗转，喜堂，烛红联挂。

【内声：众位大人到！

家  院  （上）有请大人，列位大人贺喜来了。

穆正清  （上）啊，快快动乐有请。

家  院  动乐！有请列位大人。

【众朝官上。

众朝官  穆大人，今日贵府千金与孝廉鸾凤和鸣，我等特来庆贺。

穆正清  不敢不敢，有劳诸位大驾光临，有愧有愧。

朝官甲  些少贺礼，望乞笑纳。

众朝官  （递礼单）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穆正清  （正色地）哎！本官我历崇清正廉明，众位大人赏脸要赏根本。收回贺礼，助我成就好名声。

朝官乙  穆大人呀，你为官清正廉明，我等无不知晓，不过这礼不是送与你的，是送给孝廉大人，好代天下行孝，祭奠所有在天之灵的。

穆正清  代天下行孝，祭在天之灵？

众朝官  正是，正是。

穆正清  如此说，倒是本官我糊涂了。吴孝廉！

吴  义  在！

穆正清  取上孝瓢，跪受众大人心愿。

吴  义  是！

【吴义取瓢跪地，众朝官争相把贺礼放入瓢内。

穆正清  （拈须大笑）哈哈哈哈！……

家  院  大人，吉时到。

穆正清  鸣炮奏乐，成全大礼。

家  院  是！鸣炮奏乐，成全大礼。

穆正清  待老夫亲自为贤婿挂上喜花。

朝官乙  （戏谑地）穆大人，你还要亲自搀扶新郎么？

穆正清  孝义至上，不妨不妨……

众朝官  哈哈哈……

【起乐，丫环扶新娘出，吴义急不可耐去拉喜绳。

【幕落。幕后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第四场   进  府

【八年后，穆府后院。

【菊妹与渡哥难舍难分的上。

菊  妹  渡哥……

渡  哥  菊妹……

菊  妹  （把一件绣着荷花的披风为渡哥系上）渡哥——

(唱)　　有道是江风难留青春少

你摆渡在那玉河潭

风衣是妹心一片

早晚伴你度孤寒

想妹时你轻轻把妹唤

它定会吐出一缕香

念我时用它贴脸上

犹似亲我无二般

渡  哥  记下了。

菊  妹  （唱）切莫忘菊妹把你盼

还有那——

渡  哥（接唱）捕蚌采珠编项环

编成一串珍珠链

同心相爱到百年

菊  妹  我等你。

渡  哥  我编好就来。

菊  妹  没编好你也来。

渡  哥  我来。

菊  妹  你来……

渡  哥  来……

菊  妹  那……你好走……

渡  哥  我送你先回……走吧。

【菊妹，渡哥相依相偎下。

【黄氏内唱：路瘦河肥朔风凛——

黄  氏  （上唱）蹒跚跚来了个我不死的人

八年前投河遇救怀遗恨

喉咙里掏出这卖母文契我心似火焚

我本待拿它点点撕碎

一转念却把它常贴在身

看见它我顿生千分恨

免得我常把畜牲挂在心

（撩起胸前破瓢）破瓢呀破瓢，当年我拿你为儿茹苦含辛积攒银钱。而今，我又用你行丐要饭，我的命……好苦啊。没料来到这王法之地，闻听穆府有个孝廉也叫吴义。他是穆府的上门女婿，也是荆襄人氏，难道我那不孝的儿子脱胎换骨了？虽明知没这等好事，只是这“吴义”二字总叫我忍不住想问个明白。前院戒备森严不能进去，待我转到后院寻机打探……各位大伯大妈，大哥大嫂，行行好，把我一点啰……

【菊妹渡哥复上。

渡  哥  菊妹，莫送了，你回去吧……

黄  氏  大哥大姐，把点我啰……（与渡哥照面）哎呀小哥，你，你是那救我的恩人？

渡  哥  老人家，怎么是你？

黄  氏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渡  哥  我本是京郊玉河潭的渡船小哥，那次南国巧遇，是我赴老家为我爷爷奔丧，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黄  氏  唉，一言难尽……

渡  哥  那你一定饿坏了。菊妹，不知袋里可有吃的？

菊  妹  我给你包了鸳鸯粽……

渡  哥  快拿出来给大妈充饥。

菊  妹  哎。

黄  氏  （习惯地伸出破瓢）多谢多谢。

菊  妹  啊？！（一惊，把手缩回）

黄  氏  哦，大姐要是舍不得，就只给一个吧。

菊  妹  不，不，我是看见你这破瓢……

黄  氏  破瓢？

菊  妹  你们有所不知，我家少老爷也有个与这一样的破瓢。

黄  氏  啊……

菊  妹  越看越像……（递粽）越看越像……

黄  氏  你家老爷是不是姓吴？

菊  妹  老爷姓穆，少老爷姓吴，那半边破瓢就是少老爷带来的。

黄  氏 （急切地）他是荆襄人氏？

菊  妹  正是荆襄人氏。

黄  氏  他叫吴义？

菊  妹  咦，你怎么晓得他的名字？

黄  氏  你可知他来京几年了？

菊  妹  我想一下……那一年正是我进穆府当小丫环……呀，这么快，八年了。

黄  氏  （大惊）八年？难道真是我吴义儿？

菊  妹  你吴义儿？

黄  氏  （惊醒）噢……噢……

菊  妹  你，你也有个儿子叫吴义？

黄  氏  嗯。

渡  哥  他现在哪里？

黄  氏  不，不知道。

渡  哥  那年我水中救你，你不是说没有儿子？

黄  氏  哎……哎……

菊  妹  （插断渡哥）唉，失散了，不是等于没有了？大妈，听你口音，跟我们家少老爷相同，（打量）连模样也有几分相似，敢莫我们家的少老爷就是你失散的儿子？

黄  氏  只是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

菊  妹  大妈，我看这样吧，我是穆府喂猪的人。你要不嫌弃，就跟我进去，帮我喂喂猪扫扫地，寻机会看看我家少老爷是不是你那个吴义。要是，算我和渡哥积了德；要不是，穆府家大业大，随便扣点猪食，也比叫化讨米好。

黄  氏  这……

渡  哥  大妈，我看就这样吧。

黄  氏  如此……两位恩人，请受老身一拜。

菊  妹  大妈你快起来，快起来……（扶起黄氏）渡哥，你帮我把大妈送回去。

渡  哥  嗯。

【菊妹渡哥扶黄氏入内。

【幕落。

第五场   驱  母

【前场半月后，穆府后花园。

【吴孝义在堆雪人。

吴孝义  （唱）堆雪人，堆雪人

堆个雪人象父亲

翻翻鼻子翘翘嘴

破瓢行乞祭母亲

【吴义偕穆翠云上。

吴孝义  （唱）我要学我爹爹样

（向父母伸出双手讨饭）把点我呀……

（唱）讨点剩食祭雪人

雪人就是我父亲

（伸手向吴义讨食）把点我呀……

吴  义  （劈手一耳光）蠢才！

吴孝义  （倒地哭）呜呜呜……

吴  义  你还敢哭？

穆翠云  老爷息怒，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念其年少，倒也懂得孝义，也是你吴家孝义有种，方能出此孝义之儿呀。

吴  义  （语塞）嗯，贤妻所言极是。孝义儿，为父错打你了……

吴孝义  我不听，我不听，打了我还假意哄我，我要告诉外公，是他要我学父亲的，可你却打我，算什么孝廉？假的，假的。

吴  义  为父往后不打你就是。

穆翠云  孝义儿，不要啼哭了，你父亲他已知道打错了。

吴孝义  知道打错了？

穆翠云  知道了。

吴孝义  那……叫父亲把当初讨饭祭母的样子学给我看。

吴  义  嗨！

吴孝义  呜呜。他不学！我要去告外公，我要去告外公，呜呜……

【黄氏暗上。

吴  义  （唱）蠢宝崽他偏要学我行孝

哪知我是暗瘤没有穿包

我本待两耳光打得他嘴巴翘

偏怕我岳老子给他撑腰

耐不何我索性假做行孝

（叫头）我那苦命的娘啊……

好叫我咽喉哽哽哭声高

大雪天地府里你可有被

冻着娘你儿子心如火烧

娘哪！（脱衣盖雪人）你把这衣服拿去御寒吧。

黄  氏  （再也禁不住）儿哪……

吴  义  娘？！……啊！鬼，打鬼……（惊倒地）

穆翠云  夫郎，夫郎。

吴  义  （醒转）鬼！打鬼！打……（逃下）

黄  氏  吴义儿……

穆翠云  来人呀，来人呀！

菊  妹  （急上）小姐，小姐。

穆翠云  快打，打鬼！

菊  妹  哪里有鬼？

穆翠云  她！她……

菊  妹  小姐，她不是鬼。

穆翠云  她不是鬼？

黄  氏  小姐，你看我说话有声，行路有影，哪里是鬼？

穆翠云  那官人为何说你是鬼？

菊  妹  想是他心中有鬼。

穆翠云  他心中有鬼？（转向黄氏）你，你为何称我官人为儿？

黄  氏  这……

菊  妹  你说呀。

吴孝义  老奶奶你说，莫怕，我帮你的忙。

黄  氏  你是……

吴孝义  我是他儿子。

黄  氏  你是他儿子？

吴孝义  那还有假。

黄  氏  不假不假，这鼻子嘴巴都像……

吴孝义  也是翻翻鼻子翘翘嘴么？

黄  氏  是，是，就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吴孝义  我还象他一样孝敬父母哩。

黄  氏  象他一样孝敬父母？

穆翠云  老人家，你究竟是我夫什么人？

菊  妹  你快说呀。

吴孝义  讲了帮你的忙。

黄  氏  （思绪万千，有苦难言）天哪……

穆翠云  （拉起孝义）孩子，我们走吧……（下）

菊  妹  你呀！（幕后猪叫）我那猪又饿了。唉，外乡人没见过世面，等了半月才等到机会，偏又怕讲得。（下）

【黄氏跌坐石凳上哭泣，吴义溜上。

吴  义  哎呀且住，刚才后院见鬼，定是我那母亲投河未死，被人救上。想起我吴孝廉求乞祭母之事传遍天下，那老不死的定然也听说了。于是不远千里，寻我而来。要是他在府上透露了真情，那岂不……这，这，这……呃，有了，我且避开家人，寻到我的母，软硬兼施，乞求于她。我娘是个糍粑心，见我有了妻儿子女，定会成全于我，我再给她一些银钱养老，想她也不会硬要和我过不去——啊，她还在那里哭哩，且让我跪向前去……（膝行而上）母亲……

黄  氏  （大出意外）我儿？……

吴  义  母亲……

黄  氏  我儿……

吴  义黄  氏 （同唱）雪地里我母子邂逅相认

叫一声我的娘儿苦命的娘儿亲

以前事求娘亲莫怪吴义为娘的再不怪你

有道是知悔知悟贵如金

我的娘儿呀——

吴  义  （怆惶后退）啊……

黄  氏  吴义儿？

吴  义  你，你不要叫我儿。

黄  氏  不要叫我儿？

吴  义  我不是你儿！

黄  氏  你不是我儿？

吴  义  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黄  氏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吴  义  （唱）你忘了八年前破瓢之恨

你忘了你的儿逼卖娘亲

你忘了见死不救他于心何忍

你忘了吴义他死了良心

心死胜过血肉死

他已不是有心人

黄  氏  （唱）千金难买悔过心

你咒骂自己我心疼

只要我儿真痛悔

我再不提旧事情

吴  义  认不得的。

黄  氏  啊？

吴  义  你须知欺君之罪是要问斩的！

黄  氏  你是怕皇上降罪于你？

吴  义 （大声）我怕什么？我又不欺君惘上，

（小声）欺君欺世要杀头的哩！

黄 氏  只要我儿痛改前非，孝敬于我，天大的事为娘一担挑了。

吴 义  你怎么挑？

黄 氏  我就说，我是失足落的水。

吴 义  我说我娘是被天火烧死的！

黄 氏  我就说天火不烧善良人，那一日家遭大火，我躲在水缸里……

吴 义  这怎么讲得过去？你既然没死，你孝顺的儿子怎么不晓得？未必大火未灭，娘尸不见，你至孝至义的吴义儿就已跑走，再不顾娘么？

黄  氏  这……

吴  义  皇帝老子又不是蠢子。

黄  氏  那，我就说，我儿愿意痛改前非……

吴  义  哎呀，那不等于说吴义历来不孝，硬是做假欺君了？

黄  氏  作假也罢，欺君也罢，你改了，娘也谅解你了，皇帝还不放你么？

吴  义  你倒讲得好，改不改皇帝老子是不管的，他宁愿让你哄到底，也不会饶恕哄过他的人。

黄  氏  这么说，你是不认娘亲了？

吴  义  认不得！

黄  氏  儿呀——

（唱）　你抬眼看看白发人

大难不死是母亲

你不念十年怀胎苦受尽

也不念为儿守寡历艰辛

你卖母逼娘谁不恨

为娘却仍将豹儿挂在心

儿呀儿——

不求你山珍海味把娘敬

只望你回心转意认娘亲

颤巍巍，我……我再把儿跪

莫再弃残烛弱光一盏灯

吴  义  呀——

（唱）母亲她跪面前惊天动地（雷声大作）

腊月天老天爷动了雷霆

似看见五殿阎罗把罪问

忤逆子也吓出三分真情

罢罢罢上前把母认

【撩袍惊止。

欺君欺世罪不轻

纵然不把人头取

也要削官为庶民

几年来吃惯了山珍海味

几年来花惯了大把金银

几年来明嫖暗赌有资本

几年来庶民见我卑躬屈尊

要是叫我再受苦

情愿死后绞舌根

（拿出银两）这里有纹银五十两，拿去养老去吧。

黄  氏  这，这就是思儿念儿寻儿谅儿的报偿么？

吴  义  这是我天撑地地撑天的最大良心！

黄  氏  我不要这些银钱。

吴  义  嫌小再加五两。

黄  氏  一万两我也不要！

吴  义  那你要什么？

黄  氏  我要你认娘为母！

吴  义  要我认你为母？除非——

黄  氏  除非什么？

吴  义  除非江河倒流，日月倒转。

黄  氏  （唱）忤逆子已把话说尽

要他认母万不能

辜负我千里寻儿苦受尽

辜负我可怜可悲慈母心

绝望处更记破瓢恨

我要告他卖娘亲

不可——

害儿伏法娘心何忍

我摔掉金银含恨远行

【黄氏摔掉银子，愤愤离去。

吴  义  我娘去了，我娘她去了。（猛见黄氏摔掉的金银）哎呀且住！我娘摔掉金银恨恨离去，要是他怀恨到官府告我，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纵然她不去告官，就是在大街小巷逢人说我，也会搞得我声名狼藉，一败涂地！对对，她肯定会说，一定要讲，换成我也会逢人喊冤的。这，这，这……（咬牙）看来要保性命，只有一条路，就是要了她那张嘴。对！娘呀娘，事到如今，你也休怪我心狠手辣了。待我派一心腹，把她杀了……哎呀不妥，昔日陈世美命韩琪杀妻灭子，画虎不成，反做了罪证，我不免亲自追向前去。这正是——

为保荣华和性命

骑虎难下杀母亲

【切光。

第六场  杀  母

【紧接前场。京郊。玉河潭。

【黄氏内唱：

昏沉沉恨悠悠悲愤难忍

黄  氏  （上唱）天地宽难容我苦命之人

（伴唱）茫然信步走

骤然闻水声

似见水鬼把路引

黄  氏  （唱）　要我葬身在江心

浑浊世界不足恋

速求一死了残生

【慢慢地，木然的爬上河堤——

【吴义内喊：哪里走！

【吴义玄衣蒙面追上行刺。

黄  氏  （躲闪）你……你要杀我？

吴  义  正要杀你！

黄  氏  却是为何？

吴  义  为你有口！

黄  氏  你是吴义？

吴  义  （揭开蒙面）正是吴义！

黄  氏  你，你要杀人灭口？

吴  义  正要杀人灭口！

黄  氏  畜牲！

吴  义  畜牲也是你生的！

黄  氏  你，你当真要杀？

吴  义  不杀你我没法活！

黄  氏  好呀——

（唱）你不杀我本待投水自尽

吴 义  噢？那，那你跳呀——（跪地）我这里给你送终了。

黄  氏  哼！

（唱）你要杀我倒要绝处求生

吴  义  却是为何？

黄  氏（唱）留下老命告官府

揭穿你这五雷轰顶的人面畜牲

吴  义  你果然要告，那就看刀！

黄  氏 （ 急中生计，抓沙扑住吴义双眼）救命呀！救命呀！

【黄氏急逃，吴义追下。

【渡哥摇船上。

渡  哥  （唱）人说渡哥好悠闲

有谁知我心里忙

手要摇船心要想

只为身上有菊香

黄  氏  （逃上）救命呀——

渡  哥  呀，大妈为何这样？

黄  氏  逆子黑心烂肝，他要杀母灭口！

渡  哥  天底下哪有这等怪事？快快上船。

【黄氏上船，吴义追上。

吴  义  啊，上船了。哪里走，(掏出匕首)看刀！

【黄氏用瓢急挡，匕首透过破瓢刺中黄氏倒地。

渡  哥  你这豺狼！

（念）六亲不认是畜牲

手持钢刀杀母亲

乌鸦尚有反哺义

你比禽兽毒十分

吴  义  哼！你这个活够了的，今天居然多管闲事，看刀！

【狠狠一剑，刺中渡哥心脏，黄氏苏醒，猛扑上来，拼命咬住吴义的手，吴义疼痛弃剑，远处传来抓凶手的呼声，吴义怆惶逃下，众上。

众乡亲  （齐呼）渡哥！渡哥！

黄  氏  （疾呼）恩人哪，恩人……

渡  哥  （慢慢睁开双眼，举起一串珍珠串成的项链）菊妹……（死去）

黄  氏  恩公！（接过项链，抚尸恸哭）

【灯暗，幕急落。

第七场  诉  冤

【紧接前场，京城近郊。景同二场。

【众校卫引穆正清上。

穆正清  （念）酒旗腊腊朔风劲

一派升平慰我心

两代代君布孝义

离家数月今回京

开道！

中  军  开道！

黄  氏  （闯道上）冤枉哪——！

中  军  大人，有一老妇跌撞而来，高声喊冤。

穆正清  老妇喊冤？住轿。（出轿）你这老人，有甚冤枉，不去州府告状，为何拦轿喊冤？

黄  氏  冤仇大，怨恨深，等不及走州过府喊冤，故我拦轿告状。

穆正清  哦，有何冤情，状告何人，大胆诉来。

黄  氏  大人哪——

（唱）状告我忤逆子名叫吴义

穆正清  吴义，哪个吴义？

黄  氏 （唱）就是那皇上御封的孝廉大人。

穆正清  啊！孝廉大人？

黄  氏  正是那个黑心狼！

穆正清  你，你状告吴义？

黄  氏  正是吴义！

穆正清  是那个皇上御封的孝廉大人？

黄  氏  正是那个畜牲！

穆正清  你，你状告何来？

黄  氏  卖母逼母，杀人灭口，山河共怒，天理难容！

穆正清  住口！

黄  氏  大人……

穆正清  （唱）你这老妇好大胆

竟敢诬告孝廉郎

幸亏告在我手里

要不然哪——

黄  氏  怎么讲？

穆正清  （唱）岂不叫贤婿受冤枉！

黄  氏  贤婿？

穆正清  你告的正是我的贤女婿。

黄  氏  这么说，你就是专管孝义的御史穆大人了？

穆正清  正是本官。

黄  氏  嘿嘿！

穆正清  嗯？

黄  氏  哈哈！

穆正清  你，为何发笑？

黄  氏  （唱）我笑你枉吃俸禄管孝义

我笑你枉生一双大眼睛

我笑你恶鬼当做菩萨敬

我笑你孝义忤逆分不清

你可知告状人的名和姓

我是他逼不死杀不死的老母亲

穆正清  什么，你说你是他什么？

黄  氏  我是他逼不死杀不死的老母亲

穆正清  你可敢再说一遍？

黄  氏  千遍万遍也是他娘亲！

穆正清  你，你可有病？

黄  氏  有病？

穆正清  啊，有病，这就难怪了，我念你年纪老迈，又有疯病……

黄  氏  什么？我有什么疯病？

穆正清  若是没有疯病，哪敢无端耻笑朝廷命官？诬告天下孝廉？好在我一贯惜老怜弱，不然，单凭你冒认官亲一条，就可拿你问罪，何况你还当众辱骂于我，中军！

中  军  在！

穆正清  赏她纹银十两，速速养病去吧，起轿。

黄  氏  穆大人……

穆正清  鸣锣开道！

【校卫鸣锣开道，黄氏喊冤挡道。

中  军  大人，老妇挡道。

穆正清  念她一头白花，绕道而行。

【黄氏二次挡道。

中  军  大人，老妇再次挡道。

穆正清  念她身有疯病，再次绕道。

黄  氏 （三次挡道）我骂你这昏官！

中  军  大人，老妇三次挡道，还高声大骂昏官！

穆正清  大胆！

（唱）大胆疯妇不要命

竟敢如此藐朝廷

须知我钦命巡抚握权柄

菩萨动怒也杀人

黄  氏  大人！

穆正清  你还有何话要说？

黄  氏  我无有话要说，只求你明镜高悬，为民伸冤！

穆正清  你可知诬告钦封孝廉，其罪不浅？

黄  氏  老妇若是诬告，任凭处置。

穆正清  那冒认官亲——

黄  氏  情愿处死！

穆正清  如此，来！

众校卫  在！

穆正清  就地摆设公堂。

众校卫 喳！

穆正清  民妇你抬头看了，这上有皇天，天网恢恢；下有庶民，众目睽睽。我若徇私枉法，人神共怒；你若冒认诬告，天地不容。升堂！（盛怒坐堂，黄氏跪地）这一民妇，有何冤枉，当着天地百姓，你给我一一讲来。

黄  氏  大人听着！

（唱）　穆大人摆公堂森严威凛

且听我吴黄氏苦诉冤情

二十岁我夫郎丧了性命

为娇儿守清寡我正年轻

苦守门前三寸地

苦守着吴家一条根

守皱了门前一池水

守白了头发再难青

实盼我儿成龙凤

光宗耀祖慰我心

谁知道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竟黑心卖娘亲

不甘受辱我寻自尽

谁知他借我欺世又盗名

大难不死我被救

思儿千里将子寻

明知他犯下欺世罪

只要他认娘我谅情

没料他非但不把娘亲认

还追到江边索残生

渡哥仗义来救命

黑心贼他刺杀恩人血尸横

惨景激起千般恨

血水洗明我眼睛

要报仇要伸冤要他偿命

顾不得亲生儿吴家独丁

大人哪——

我早闻大人你为清正

除恶安善你莫徇情

穆正清　（唱）　听民妇诉冤情鬼泣神惊

天底下哪有这种古怪事情

惊离座细看她不象有病

难道说倒是我发了神经

中军！

中  军  在！

穆正清  看——剑。

众校卫  （惊呼）啊？

穆正清  （唱）　我要用尚方剑将我刺醒

哎哟！

中  军  大人！

穆正清  我喊痛了么？

中  军  喊痛了。

穆正清  我的手出血了？

中  军  出血了。

穆正清  这么说我还晓得痛？

中  军  晓得。

穆正清  （唱）如此说我还是灵醒之人

不是老妇她诬告

就是吴义他不是人

带吴义!

【层层传呼：带吴义——

【吴义内唱：

猛听得一声传浑身发冷

吴  义 （上唱）脚发抖手发僵胆战心惊……

哎！

吴义不是无能辈

狠心定能大事成

抹掉冷汗强镇静

我要把明摆的败局变成赢

不知岳父返京，小婿接驾来迟，望大人恕罪。（跪地）

穆正清  啊，贤婿……

众校卫  哦！

穆正清  啊，吴义，你看看那边是谁？

吴  义 （转看黄氏）啊呀，刚才接岳父心切，没看见老孺人在旁，故而失礼，望乞谅情。

穆正清  你认得这老妇？

吴  义  认得。

穆正清  她是你什么人？

吴  义  母亲.。

穆正清  母亲？

吴  义  正是母亲！

穆正清  你不是说，高堂已被天火烧死？

吴  义  岳父啊，你忘了我是钦封的孝廉大人？

穆正清  嗯 ？

吴  义  小人不敢。我不敢忘记御笔“天下至孝”，既为至孝，自然天下老妇皆母亲。

穆正清  噢，这么说，她并非你母亲？

吴  义  刚才话已说明，亲娘虽被天火烧死，但她既然年迈，自然可做母亲。

黄  氏  你，你，你这巧舌如簧的畜牲！你这欺世盗名的强盗！你这杀人灭口的豺狼!

吴  义  你，你敢莫是疯子么？

黄  氏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气得说不出话，手起一掌，狠狠打在吴义脸上）

众校卫  哦！

穆正清  （怒击惊堂）民妇有理说理，不得咆哮公堂。

吴  义  岳父，念她年迈，又有疯病，莫说打我一掌，就是十掌百掌，我也能忍能耐。

黄  氏  你……

吴  义  我没什么。来来来，待我来问你。想你气得疯疯癫癫，定是养了个不孝儿郎？定是定是。不过老人家，有言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莫说你儿只是不孝，前晌听人讲古，还有卖母索银，逼母投河的。后来他儿怕事情败露，又顿起杀人之心，要亲自动手，杀母灭口。因此，我劝你老人家想开些，莫说你只是养儿不孝，就是天生不幸，碰上了那种儿子，只要保得了性命，就自认命苦，只当没生他就是。何苦还气成疯病，损伤身子？何况那种人既然心狠手毒，也必然诡计多端，若是搞他不赢，岂不气上加气？

黄  氏  哼！哼哼！你是说我告你不倒，搞你不赢么？我定要叫你跟黄牯子一样的下场！

吴  义  老人说哪里话来，我只是说古论今，开导于你。

穆正清  吴义！

吴  义  岳父。

穆正清  我只是问你，她到底是不是你生身之母？

吴  义  岳父此问何意？

穆正清  她说是你生母，告你破瓢卖母，欺世盗名，杀人灭口，欠下人命！

吴  义  哎呀岳父，想我生母八年前火中丧命，是我乞食报母，祭奠亡灵。若是我没记错，正是在此巧遇大人。是大人你胸怀仁慈，降恩于我，才使我受封孝廉，御赐亲笔。更感大人看重于我，招为女婿才使行乞尽孝之人有了贤妻爱子。大人哪，这前前后后，点点滴滴，你都了如指掌，明察秋毫，我还巴不得亲母还阳，哪里会杀母灭口？

穆正清  这……

黄  氏  畜牲！

吴  义 （跪拜黄氏）哎呀老人，既然你知我是天下孝廉，要我赡养于你，我就拜你为干娘，供养在堂就是。何苦出此诬陷之言，坏我至孝名声？其实坏我名声事也不大，可知我是穆大人保举，皇上御赐的孝廉！你如此肆意诽谤，岂不坏了穆大人和当今皇上的威名？

黄  氏  你……

穆正清  老人家，你说吴义卖母杀母，何以为证？

黄  氏  现有他杀人凶器在此，请大人明鉴。

吴  义  岳父啊，想我乃文弱之人，平日连杀鸡都不敢，身上也素不带刀，怎能说那匕首是我的？

穆正清  呈了上来。（念）卖母契约，为还赌债，自愿卖母，立此为据，吴义。吴义，你还有何话可说？

吴  义  啊呀大人啊，天下同名共姓者甚多，难道只准她的儿子叫吴义，就不准我叫吴义了么？

穆正清  这……

黄  氏  哎呀穆大人啊！想当年吴义欺世盗名是用一破瓢行乞，后来皇上又在破瓢之上御笔亲题“天下至孝”四字，而今那破瓢还供在你的神龛之上，可是真的？

穆正清  正是。

黄  氏  大人。我这里也有破瓢一半，是他当年亲手砍破。纵然谣言可造，这一瓢两半，想是造不出来的。请大人合瓢验证！

穆正清  言之有理，中军，合瓢验证！

吴  义  大人……

穆正清  你喊什么？你乃荆襄之人，这天南地北，若非出自一藤一瓜，一家一室，这破瓢两半必定合不拢的，你何怕之有？（中军取瓢上）

中  军  请大人合瓢。

穆正清  （当场合瓢，两瓢一芦，分毫不差）

啊……

【穆正清惊倒。

众校卫  大人……

【切光，幕落。

第八场    处  斩

【接前场，穆府大堂。景同三场。

【穆正清蹒跚而上。

穆正清  （唱）公堂上合瓢天神震撼

一双眼冒金星飞红走蓝

我一生断多少冤情奇案

没见此葫芦案案重如山

卖母杀人恶贯满

偏是御赐孝廉男

孝廉是我荐

招婿更难堪

为此事我一世英名毁一旦

成了良莠不分的糊涂官

按理本当速问斩

女哭孙啼把我拦

看来糊涂官好做

秉公执法难难难

黄  氏  （上）穆大人。

穆正清  老亲家。

黄  氏  你……

穆正清  你……

【两人相对，欲言又止。

（伴唱）　相对无言不忍看

两鬓斑白风烛残

杀子虽不易

斩婿也艰难

慈母爱肉不爱瘤

牧人惜羊莫惜狼

【吴义暗上，见状急下。

穆正清  亲家……

黄  氏  大人……

【幕后翠云声：婆婆——

穆翠云  （拖吴孝义上）婆婆呀——

（唱）　吴义他虽不孝黑了心肝

婆婆你也是两鬓苍苍

我求你留下他一条贱命

我代他尽孝道不让娘心烦

千不念来万不看

只念媳发丝青青月光寒

孤灯冷月你受尽

忍看儿再步后尘你怎心安

黄  氏  这……

穆翠云  （唱）　孝义儿你速跪堂前求奶奶。

吴孝义  （跪地）奶奶……

穆翠云  （唱）为你娘莫守寡你跪死做个孝义男。

吴孝义  奶奶……

黄  氏  我儿你快起来。

吴孝义  不！我不起来。

黄  氏  你起来。

吴孝义  我要为我爹娘尽孝。

黄  氏  孙儿呀，你那是个不孝的爹。

吴孝义  我爹说，不孝的爹也是爹。杀了他，我娘就没有我爹了。

黄  氏  这……

吴孝义  奶奶，奶奶开恩。

黄  氏  孙儿呀——

（唱）　孙儿跪地求开恩

求碎我一颗慈爱心

非是奶奶心太狠

实是你爹丧人伦

我若开口饶你爹

那惨死的渡哥眼难眠

我若开口饶你爹

那天下的忤逆子都可杀娘亲

孙儿呀孙儿你快快起

吴孝义  不！我不……

黄  氏  （唱）你不起奶奶我来跪孙孙。（跪地）

吴孝义  奶奶，你起来。

黄  氏  孙儿你起来。

吴孝义  奶奶，我起来我爹就没命了。

黄  氏  孙儿，我起来，小渡哥就白死了。

吴孝义  奶奶……

黄  氏  孙儿……

吴孝义  你起来。

黄  氏  你起来。

穆翠云  喂呀，我好命苦呀。

【众人痛哭。

【吴义膝行向前，抱住黄氏的脚。

吴  义  母亲哪！

（唱）　一家人只哭得喉噎气闷

吴义我此刻欲断魂

常言道草虽无心知春意

萍不见泥也有根

吴义虽是忤逆子

此刻也思养育恩

娘啊娘——

吴义此刻已知悔

求娘开恩保残生

你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

只要留命——

我定会一日三餐，端茶倒水

痛改前非做新人

娘啊……

黄  氏 （嫉恨地）畜牲……

穆正清  （期望地）亲家……

吴  义  岳父……（抱住穆正清的脚）

穆翠云  婆婆……（跪在黄氏面前）

【菊妹内声：穆大人——

【菊妹带孝捧渡哥临死留下的珍珠项链上。

黄  氏  菊妹……

菊  妹  大妈呀。

（唱）　我知你利剑难劈水

我知你难断母子情

我只想当天问问你

渡哥他是不是父母生

菊妹我是不是娘生养

该不该望门守寡在芳龄

你看这珍珠颗颗把天良映

犹似渡哥眼难眠

你不念他两度把你救

只念他在天那屈死灵

黄  氏  菊妹，你，你起来。

吴  义  娘……我，我求你看在多年守寡……

黄  氏  畜牲！昔日坏事已做尽，死到临头求娘亲！

（唱）　要想为娘饶恕你

除非渡哥死复生

求亲翁快把畜牲斩

你舍女婿我舍亲生

要叫那天下恶棍引为戒

再不做忤逆败伦黑心人

穆正清  亲家……

黄  氏  既然你不忍处斩，我求你把那御赐破瓢给我。

穆正清  你要它做甚？

黄  氏  我要拿它去闯禁宫告御状！

菊  妹  大妈，我愿陪你闯宫。

黄  氏  穆大人，你快把破瓢给我。

穆正清  呀！

（唱）亲家她除忤逆愿舍性命

闯禁宫告御状要舍亲生

又见菊妹怒火迸

两眼犹似两口钉

看起来前是坦途后是井

一头吴义一头名

杀吴义能把邪恶儆

留吴义定要毁英名

黄  氏  穆大人，你快把破瓢给我，让我拿它去闯宫！

吴  义 老乞婆！

（唱）骂一声老乞婆你好狠心

硬逼亲翁杀亲生

我纵一死无遗恨

也要你落个狠毒食子臭名声

穆正清 （猛地高呼）升堂！

【暗转，公堂。

穆正清  吴义！

吴  义  岳父，

穆正清  狂徒！

（唱）你仗着诡计心毒狠

卖母欺世又杀人

你把枉法藐眼底

你把良善玩手心

你把御史当庸辈

你把妻儿做护盾

我今若是不杀你

枉做御史称廉明

不治家焉能把国治

效包拯斩亲侄青史留名

刀斧手！

刀斧手  在！

穆正清  （圈斩标）推出斩了！

吴  义  谁敢！我是御笔亲点“天下至孝”之人，谁敢杀我？

穆正清  我不敢么？

吴  义  谅你不敢！

穆正清  哼哼！

吴  义  哈哈！

穆正清  哈哈！

吴  义  哼哼！

穆正清  看尚方宝剑！（亮剑）你看他可敢？

吴  义  啊？——（瘫倒）

穆正清  推出斩了！

刀斧手  是！

穆正清  慢！校卫们。

众校卫  在！

穆正清  把那破瓢挂在吴义脖子上，游城一圈，再行斩首。

众校卫  是！

穆正清  慢！

众校卫  大人？

穆正清  把破瓢取下来，待我亲自拿了，游城示众，以赎英名。

黄  氏  大人，我来拿，我要让天下父母皆知溺子之苦。

穆翠云  我来拿……

吴孝义  我来拿……

穆正清  好!就让孝义拿，让他一来送终尽孝，二来以此为　戒。来！

众校卫  在！

穆正清  挂瓢游行，处斩示众！

众校卫  喳！

【众校卫把吴义推上囚车。

【幕落，剧终。

（（此剧与吕金诰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