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现代戏

男人的欲望

杨克祥

时间  现代

地点  春光化工厂

人物  李  泽——春光化工厂厂长。

柳  江——春光化工厂销售科长，李泽的妹夫。

郭铁山——春光化工厂的功臣，李泽的同学。

柳辞风——市工业局局长，柳江的父亲。

陈光明——春光化工厂副厂长。

刘  凯——销售科小车司机，柳辞风的救命恩人。

第一场

[幕启  迷幻的灯光炫耀着五彩的世界。剧中人在不同的表演区以不同的表情和情绪预告着他在剧中最精彩的场面。

[舞队恰似一个个精灵，无限地夸张着他们的心曲。

歌声——

春天有春天的风流

夏天有夏天的浪漫

女人有女人的追求

男人有男人的欲望

啊——

风流  浪漫

追求  欲望

这才有世界如画的斑斓

百花盛开是春天的风流

热情似火是夏天的浪漫

把握男人是女人的追求

征服人生是男人的欲望

啊

风流  浪漫

追求  欲望

这才有生活如诗的篇章

［歌声渐隐。剧中其他人退去。舞队疲惫的围着聚精会神地俯在办公桌上起草着报告的李泽又跳了几圈，打着哈欠，幽灵似地隐下。

[报时的钟声夸张地打了三下。

李  泽  （惊醒）啊？！又是深夜三点了？糟了，贝贝她又该不理我了——（赶紧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匆匆地准备回家。一拉开门，伫立在门外的郭铁山把他吓了一跳）谁？！——

郭铁山  我，郭铁山。

李  泽  啊——铁山？！这么晚了，怎么站在这儿？

郭铁山  我来了好一会了。

李  泽  怎么不叫我？

郭铁山  我知道你的脾气，工作时是最恨人打扰的。

李  泽  那也看是什么人。你郭铁山还不知道你是谁么？你是救活我们厂的大功臣！为了把我们这死厂救活，你连它——（一把拉住了郭铁山那空荡荡的右衣袖，动情地）连它都献了出来了啊！铁山，你就是打扰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恨你！

郭铁山  厂长……

李  泽  叫李泽，还象以前在学校在车间时一样——

郭铁山  李泽——

李  泽  有事？

郭铁山  嗯。

李  泽 （搬椅子）以后有事打电话给我，我到你那儿去。你手刚好，又住得远，嫂夫人的脾气又不好——

郭铁山  嫂子她现在的脾气倒蛮好了……

李  泽  啊？

郭铁山  她以前脾气不好，是因为管不住我。我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她总为我守着空房，那脾气能好吗？现在我手断了，她倒好得不得了。我觉得有愧，想好好抱抱她。可一只手，抱起来没劲。我说对不起她。她竟哭着说：这样好，你能给一只手给我，总比把两只手都给厂子好……

李  泽  （深深触动地）铁山……那我就……更该到你那儿去……

郭铁山  不，当着你嫂子，不好说话。

李  泽  那你也早点来，深更半夜的……

郭铁山  来早了你这儿人多，更不好说话。

李  泽  啊？

郭铁山  我想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李  泽  悄悄话？

郭铁山  李泽——厂长啊——

（唱）莫笑我男人变成女人样

有道是日蚀的太阳象月光

郭铁山从来是直喉快嗓

到今天却只能九曲衷肠

李  泽  为什么？

郭铁山（唱）你看我这只断臂空荡荡

斗牛断角不如羊

李  泽  铁山——

（唱）你断臂为的是拯救工厂

为试验新产品你蹈火赴汤

关键时出意外功败垂成毁一旦

为抢险你捐出肝胆一腔

保住了资料振兴了厂

新产品打进了国际市场

死厂复活谁不把你功臣喊

说什么断角的斗牛不如羊

郭铁山  这么说我还是条斗牛？

李  泽  当然是条斗牛！你还可以在人生的格斗场上好好的拼搏一场！

郭铁山  李泽！我就等你这句话！记得么？我俩从小就最崇拜那在斗牛场壮烈死去的大斗牛！它们最终虽然都要倒在斗牛场，可他们生命不息，拼搏不止；李泽，只要一想起那场面，我浑身的热血都沸腾奔涌！（激情地挥舞双手，空袖飘拂）

李  泽  （禁不住为之激动）铁山——

郭铁山  李泽，现在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了么？

李  泽  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郭铁山  我……

李  泽  理直气壮的事，说吧……

郭铁山  还是……先听听你的安排吧？

李  泽  喝！我说铁山呀，你短了个手臂可多了个心眼呀。你来找我，知道是为以后的安排。那我告诉你吧，厂部已研究并申报市委，为你记一等功，晋升两级工资！

郭铁山  我已知道了！

李  泽  还有，把你调出车间，到传达室搞安全保卫——

郭铁山  我也知道了。

李  泽  那——你认为这安排还欠妥当么？

郭铁山  你认为这就是最妥当的安排么？

李  泽  记了功，你又了荣誉；加了工资，你生活有了保障；在传达室搞保卫，你虽是断臂也能适应工作，难道，我想的还不周到么？

郭铁山  周到……

李  泽  为你的安排，我还悄悄地先和嫂夫人商量过，她也很满意。还流着泪说：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郭铁山  （生气）好一个因祸得福——

李  泽  铁山？——

郭铁山  厂长——

（唱）几句话说得我头晕脑胀

一团闷气塞胸膛……

李泽啊——

你忘了我和你竞选厂长

你忘了我也有文凭一张

你忘了阳光下共叙理想

你忘了月光里共追女郎

到如今你功成名就当了厂长

我却是为产品臂断神伤

难道说一折臂也折了理想

难道说身体残也残了智商

没料到你也把我做个废人看

只以为生活有靠就算妥当

李  泽  没……没有……

郭铁山（唱）既如此我为何不可当厂长科长。

只让我守传达室搞搞保安.

李  泽  你要——当厂长科长？

郭铁山  连你都这么惊讶么？

李  泽  我确实没往这边想。

郭铁山  就因为我断了手？

李  泽  ……

郭铁山  你不会以为我是恃功要挟你吧？

李  泽  不，不……

（唱） 他慷慨陈词志豪胆壮

断臂请缨胸不凡

论才华他早该当上厂长

只因这性直拗名落孙山

几年来自学苦读名标头榜

搞科研为事业艰辛备尝

到如今产品成功他却是身残臂丧

没料到他仍是意志高昂

他那知上下左右只把他做残废看

早忘了他的雄心　漠视了他的智商

就连我也跟众人一个样

只在他生活着落上大做文章

这才是千古功臣空悲壮

常叫英雄泪湿衫裳。

郭铁山  李泽，你能给我个答复吗？

李  泽  铁山，我理解你。可厂长是要大家选举的。再说，也没到换届选举的时候。

郭铁山  知道，可科长却是你有权组阁的。

李  泽  是的。可科长的班子已经组好。而且，技术科长因为抓新产品有功，市里正准备给他记功，总不会反撤了他……

郭铁山  难道我就只适合做技术科长么？

李  泽  这……

郭铁山  政工科长不是因喝酒中风了么？

李  泽  你要做政工科长？

郭铁山  对。我认为要搞好一个厂，政工科长实在是太重要了。进什么人，出什么人，提什么人，用什么人，政工科长的权力都举足轻重。有时候他的权力甚至不亚于厂长！你已经当了一年半厂长，相信你会感受甚深。因此，我认为政工科长必须要求政治素质好，懂业务，知人善任，而我郭铁山完全具备这些条件——

李  泽  非你莫属么？

郭铁山  当然。可还得要你也有这个共识。

李  泽  是的。

郭铁山  所以，我今夜先来跟你说几句悄悄悄话，目的是提醒你别忘了厂里还有个郭铁山。他虽然是个普通工人，可他是共产党员，自学考试的高才生。他不是干部，可他愿坐坐政工科长那把以前非干部不能坐的铁交椅！他没有任何个人目的，只想站在那个重要的位置上为振兴工厂出把力——

李  泽  铁山，你就那么相信我——

郭铁山  我太了解你的性格。只要你想通了的事，没有办不到的。但愿你不要把我当成残废——

李  泽  嫂夫人她——

郭铁山  贝贝她不是也常不准你上床么？

李  泽  你——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你对别人可不能这么说！要是让人家知道你自己要争着当厂长科长，那你就永远也当不了厂长科长了！中国的官历来是只能暗要不能明争的！你要吸取上次竞选厂长的教训。要不是你出面竞争，我的票还不可能超过你哩——

郭铁山  李泽——谢谢你的关照，我等着走马上任——

        [郭铁山大步下。

李  泽  （追着喊）铁山——等等我！

        [李泽追下。

        [切光。

第二场

[几乎是前场同时。

[一个干净的人不愿涉足的地方。

[明明灭灭的灯光，喘气一样的歌声。

[场上的刘凯袒露着一丛黑黑的胸毛，跳着狂野的舞，夹着

不少野性毕露不堪目睹的动作。

[柳江从室内出。

刘  凯  （惊讶）怎么？就完事了？

柳  江  难堪得很。

刘  凯  难堪？你还算个男人么？

柳  江  再说，我也提不起兴趣。

刘  凯  提不起兴趣？她可是野道男人们公认最性感的女人！

柳  江  可我一见她那样子，突然觉得恶心！

刘  凯  少见多怪。不就是敢于挑逗你一些吗？那正是她比别的女人有魅力的地方！再说，不是你自己要我带你来的吗？

柳  江  我……很矛盾。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这种女人，主要是对我家里那女人的厌恶。可真到了这里，又觉得很降格，我柳江怎么落到了这地步。

刘  凯  观念！还是观念！你逃不脱封建道德的束缚，迂腐、假清高、伪烂漫主义……

柳  江  不！我做了这些年的销售科长，走南闯北，近些日子又专门为开辟国际市场跟外商打交道，一切旧观念早被我象旧衣服一样扔掉了——

刘  凯  那你——

柳  江  可我并不想寻花问柳的过日子。我是对我那女人感到厌恶，我要找一个能完全融化我，让我能完全投入的女人……

刘  凯  那你就坚决离呀！

柳  江  可她不同意！她说她爱我，她说她不能没有我！我若要离，就先把她杀了！或者她自杀在我面前——

刘  凯  无聊的恐吓！

柳  江  不！她真会那么做，我了解她的性格！事实上，她已经那么做过了。

刘  凯  真的？

柳  江  她把电线缠在手上，幸亏我发现及时，切断了电源。她不是请了一个月产假吗？就是电击后流产的……

刘  凯  可我从来没听她说。

柳  江  她永运不会说，她说那样会影响我的前途和名声……

刘  凯  她对你那么死心眼，各方面条件又都不错，你为什么还要离？

柳  江  说不清。人就是一个怪物，说不清的怪物。天理良心，我没有第三者，就是不喜欢她那么俗，那么不潇洒。一个大学生，还是厂花，可偏偏那么没有自我？没有自尊？非要跟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缠在一起不可！换成我，莫说你就只是一个销售科长，就算你是国家主席，哪怕你只含蓄的表示不愿跟我在一起，我就会主动的跟你拜拜！

刘  凯  那只是说明你并没深深地爱上她！

柳  江  问题就在这里！她为什么非要去死死地爱一个并不爱她的人？

刘  凯  观念！还是个观念！有些人就爱一厢情愿！柳江，这就是道德高尚，忠贞不二嘛！

柳  江 （突然发火）你瞎扯什么？人家跟你掏肺腑，你倒尽是些调侃！

刘  凯  我还敢调侃你么？我只是为我们的国家悲哀。

柳  江  哼！

刘  凯  看来你是铁心了？

柳  江  我都敢跟她哥哥摊牌了！

刘  凯  跟李泽厂长？

柳  江  不是他还是谁啊！

刘  凯  你胆大包天啊！谁不知他父母早丧，就他兄妹俩相依为命，你就不怕李泽整你？

柳  江  那也顾不得了！大不了撤了我这销售科长！不过，我想他还不至于那般感情用事！在春光化工厂，销售科长非我莫属！

刘  凯  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肉！你呀，在离婚问题上有这种自信就好了

柳  江  我真耽心我他妈最终会成为一个杀妻犯！

刘  凯  那可就太不值得了！我想象不出你堂堂柳科长被绑赴刑场会是什么样子！

柳  江  有什么办法？你知道我是个个人意志很强的人，长期在那种厌恶的心境里生活，我会变成神经病的。现在我都发现我有点心理变态了！

刘  凯  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柳  江  有办法我还会变成这样？

刘  凯  那——需要我教你么？

柳  江 （惊讶）你——有办法？

刘  凯  你得保证一辈子不说出去——

柳  江  你真蠢！你是谁？我又是谁？从小学到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你又救过我爸爸的命，何况这事又完全是为的解救我——

刘  凯  那我——就说了？

柳  江  说！

刘  凯  你们怎么总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柳  江  对不起，说惯了！几岁就习惯这样说话。别人总说我天生是个管人的料……

刘  凯  我看是几年科长把你当成这种口气的。

柳  江  也许……

刘  凯  看来那科长我是非当不可——

柳  江  你——说什么？

刘  凯  没说什么！

柳  江  快教我办法吧——

刘  凯  柳江——

（唱）天上星星恋月亮

地上女人恋奇男

你一双眼睛如賊亮

卷发飘洒似风帆

身材伟岸体格壮

斗牛士难比你风光

天生一副性魔样

女人怎不断柔肠

更那堪你业务精通服众望

还能写一首好文章

我若是个娇娇女

也愿为你守空房

柳  江  胡说！

刘  凯 （唱）要想让她放弃你

            除非你不做男人甘窝囊

柳  江  除非我不做男人？

刘  凯  对！

柳  江  你要我不干事业，只象个女人似的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

刘  凯  你真蠢！真要是那样不是更逗她喜欢了？你不是说她很俗吗？那岂不是投其所好？

柳  江  那——

刘  凯  我是说，你从此变成个阴性人，再不跟她干那事，做一个性死亡的男人！

柳  江  性死亡？

刘  凯  对！她爱你，是因为你是奇男人，伟男人！你要是连一个小男人都算不上了，她就决不会再爱你！

柳  江  不行吧？

刘  凯  没出息的东西！我知道你做不到，嘴上再说厌恶，可三天不要，你又会经不住她的勾引！但事情一完，你又会更厌恶。厌恶她，也厌恶自己——

柳  江  （被言中，无奈地）恶性循环……

刘  凯  你放心，我有个朋友是个怪医，他有祖传秘方，能叫活男人变死，也能叫死男人变活！我先叫他让你性死亡，等你离了，再叫他救活你——

柳  江  她是个死心眼。只怕我即使那样，她也不会离。反而会同情我，死守我一辈子！

刘  凯  放心！这只是第一步。若实在不行，你就当着她的面搂我亲我，让她以为你是个同性恋者，从心底里厌恶你——

柳  江  不象话！不象话——

刘  凯  迂夫子！为了救你，我都把名声豁出来了！告诉你，这就叫只看目的不择手段，或者叫无毒不丈夫！

柳  江  刘凯！我今天才发现你——心竟这么黑？！

刘  凯  过奖了！你的心要是不黑，又怎么会逼得一个那么爱你的女人去触电自杀？——

柳  江  啊？！——

        [切光。

第三场

[第二天上午。

[厂长办公室。

[灯亮时李泽正在接电话。

李  泽  啊——李梅呀。……哎呀妹妹，你又哭了么？……我去管？你们小夫妻间的事我怎么管啊？我总不能也象社会上的人一样，带几个人把他打一顿？再说柳江也不是轻易就可以管得了的！原来我就劝过你不要找他，他性子太犟，不是你可以驾驭得了的……好，好，我不说。你别哭了，别哭了！我说妹妹，你也该想开点，不要指望他老守着你！你们女孩子也总有个通病，总想男人天天守着你。你嫂子这些日子也总跟我闹别扭。昨晚我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我还想要你回家劝劝嫂子哪……什么？你说什么？（握话筒的手索索发抖）柳江竟跟柳凯去嫖娼？你亲眼看见的？……妹妹，你别哭，也别……到外面说，我来处理——（把电话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柳江呀柳江，你倒是要无法无天了？

[陈光明上。

陈光明  （不只所以）李泽——

李  泽  （见是陈光明）老陈叔——（极力克制着自己）有事么？

陈光明  不是你打电话要我赶快从车间回来么？

李  泽  啊——对。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陈光明  我也正有几件事要跟你通气。

李  泽  那你说吧。

陈光明  刚才柳辞风同志来电话，询问我们政工科长的人选定了没有。电话都追到车间去了。他的意思，是要建议我们提拔刘凯！

李  泽  提拔刘凯？你没听错吧？

陈光明  怎么会错？

李  泽  他不就是销售科哪个小车司机么？

陈光明  对。

李  泽  他一个小车司机，即没有业绩也没突出才能。据反应还经常到那种脏地方去……啊陈老叔，政工科长对我们厂举足重轻，你是分管人事政工的，可要慎重考虑。柳局长那儿，我去说！

陈光明  只怕很难。柳局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刘凯又救过他的命。

李  泽  那柳局长更要避这个嫌，这是起码的修养。

陈光明  那也要看什么时候！柳局长年纪大了眼看要退，他不能不了却一些身前身后的事情……

李  泽  那也不能拿我们厂的利益来报他个人的恩怨。

陈光明  李泽，你……

李  泽  老陈——同志！这可是我们春光化工厂提政工科长，你我正副厂长不光有这个权力，更应知道这份责任！

陈光明  那是——当然。

李  泽  （缓和下来）老陈叔，这几天你到各科室各车间走走，搞搞民意测验，也不妨带几个名单下去听听放映。

陈光明  你提几个吧。

李  泽  我也没考虑成熟。不过，郭铁山你看怎样？

陈光明  你想提郭铁山？

李  泽  现在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陈光明  我……没考虑过。

李  泽  是呀！谁都没考虑过。这确实是说明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啊！一个在我们身边的英雄，一个在技术上可以参加攻关小组的人，一个用热血和手臂拯救了我们厂的功臣，却谁都没考虑过！可一个小车司机，偏偏连工业局长都考虑到了，这才是咄咄咄怪事啊！

陈光明  李泽——郭铁山的性格……

李  泽  你不要说了，郭铁山就算是我提名的！

陈光明  好。

李  泽  （歉然）大叔，原谅我心情不好，你去吧。

陈光明  大叔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永远……啊，我差点忘了件大事，今天一个外国客户要来厂洽谈，销售科已备好午宴，柳江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出面作陪……

李  泽  柳江？

陈光明  对。

李  泽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陈光明  三天前就安排好了！现在他正在检查翻译的业务用语和气质风度，说这不光是厂格还关系到人格国格——（禁不住赞美之情）这个柳江，真有他一套！有他抓销售科，放心得下！你说是么？

李  泽  啊——唔——

（唱）  老陈叔他把柳江夸

不由我心乱如麻

乱麻经水尚能理啊

难解心头死疙瘩

业务上他确实能筹划

重担压肩犹挺拔

人格他却很低下

家花不爱爱野花

想不到亲生妹妹遭戏耍

怎不恨得暗咬牙

陈光明  李泽——

李  泽  （惊醒）哦？

陈光明  你今天好象……心事很重？

李  泽  老陈……叔——

陈光明  李泽呀——

（唱） 陈叔面前你莫留话

就象那春水要来你须开闸

想要说的你可以骂

郁气闷气你向我发

浊泥污水我滤下

只要你心情舒畅开心花

年轻人最忌讳把话强咽下

久呕心底会爆发

到那时伤了身体精神垮

失去理智尽是麻纱

倒不如心里有话就说话

就象是饥要吃饭渴饮茶

陈叔我已是匹伏枥老马

别的已无用专为你解疙瘩

你轻装奋蹄行千里啊

只当是我壮怀不已把鞭加

李  泽  老陈叔——

陈光明  说吧说吧——

李  泽  （压下要说的话）老陈叔，我——没什么，昨晚回得太迟，贝贝她——嘿嘿，也就是那回事。你老人家去吧，我找你来就是为谈政工科长的事……

陈光明  那我——去了。

李  泽  你先去见见那个外商，我准时到——

陈光明  哎！（摇桌头下）

李  泽  （看着陈光明去远，终于爆发）柳江！——你这个——

柳  江  （进办公室）厂长。

李  泽  你？！

柳  江  我等在门外有一阵子了。

李  泽  你——不是在检验翻译？

柳  江  检验过了，很令人满意。

李  泽  等在我这儿干什么？请我去赴宴？

柳  江  不——

李  泽  说——

柳  江  （沉默）……

李  泽  （亦不再作声，喘息声却越来越重）——

柳  江 （唱）既然我已踏在火山上

就不怕怒火把我掀翻

李  泽  （唱）既然他已有包天色胆

不值得为他把热血燃

冷眼我把色狼看

看他可还知愧惭

柳  江  （唱）突然间他冰山把那火山换

倒叫我柳江透心寒

我也是堂堂男子汉

为何不敢剖心肝

李  泽  （唱）我冷冷唤来淡淡喊

              柳科长你昨夜可尽欢

你良心可已经销售过半

人归来灵魂可曾回还

柳  江  （唱）他声淡如冰舌似箭

支支把我自尊伤

气恨恨叫李泽你莫隔着门缝把我看

我虽闯黑滩船未翻

说穿了只为和她把关系断

恳求你理解我放我一关

李  泽  （唱）气难忍骂一声臭混蛋

你害了我妹妹还求我放关

说什么我隔着门缝把你看

小妹她亲眼见你得春酒店滥求欢

柳江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制不服你我李泽不算儿男

柳  江  那——我就等着你怎么制服我吧！

李  泽  哼哼！我知道象你这种已经堕落的人，早已不在乎党纪处理。你之所以能见异思迁寻花问柳，无非是你这些年做着销售科长，明的暗的红道黑道地赚了些钱，这才钱多丢人格，富贵生淫心。那我就断了你的财路，也再不让你走南闯北！我立即撤了你的销售科长！

柳  江  哈哈！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厂长！我量你也不敢！

李  泽  就为你爸爸是我的顶头上司市工业局长么？

柳  江  我柳江从不靠老头子吃饭！如果你原来用我是因为我是柳辞风的儿子，或者是因为我是你李泽的妹夫，那只能说明你的卑鄙无耻！

李  泽  混蛋！我李泽当厂长、用人，都是为春光化工厂几千号人的衣食住行，为我们中国人能够真正站起来不耽心别人来搞什么和平演变！我李泽听不得这种话

柳  江  说得好！那我今天只不过是要和你妹妹离婚，充其量只是我们两家的恩怨，你凭什么要撤我的销售科长？你应该明白，在销售业务上，春光厂谁也比不上我！想当年产品堆积如山，要不是我拼尽全力打开销路，你们哪来的资金搞新产品研究？哪来的资金搞设备更新？实话跟你说吧，就是现在，好多客户都是冲我柳江的交情来的，只要我柳江一句话，他们立即会调头而去！就是今天中午的谈判，我柳江如果不到场，成功的把握起码会少去一半!李厂长,我才不相信你李泽会为了个人恩怨而不顾工人的死活厂子的兴衰!

李  泽  你——

柳  江  我什么？——我要和你妹妹离婚不犯法！

李  泽  啊——

（唱）柳江把我的肺呕炸

堂堂李泽奈不何他

为妹妹我有权把他来整垮

为工厂我偏撤不得他

春潮涌总难免泥沙俱下

他这根歪歪藤偏能结瓜

为工厂眼里有沙不能吹啊

肉中有刺还不能拔

哑巴吃黄联他却真正是哑

我却是不哑也要装哑爸

只恨我那痴痴傻傻的蠢妹妹呀

却死活还爱着这插着凤毛的黑乌鸭

为工厂为妹妹我忍恨做罢

反过来我李泽还要求他

柳江——

柳  江  （被这镇静的声音震憾）嗯？

李  泽  今天算你赢了！你算抓住了我的要害。我这个人把工厂看得太重！我也不再问你为什么要抛弃我的妹妹，那样你会笑我无知、守旧。你这种人是会笑得出来的！我只请求你，给我李泽一年半载时间，让我劝劝我那痴痴傻傻的妹妹，免得她发生意外！我父母死得早，就只剩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我想，这点要求你总能答复我吧？

柳  江  李泽——

李  泽  你不要再说了！我只是最后再劝劝你，不要再到那种地方鬼混。即使是旧社会，到那种地方混的都没有几个是被人看得上的！我希望你对得起你那一番聪明，你还是可以为社会干一番事业的，你不要毁了自己——

柳  江  李泽哥——

李  泽  你不要叫我哥。叫厂长——

柳  江  李……

李  泽  滚！

        [柳江慢慢退至幕侧，转身疾下。

        [李泽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电话铃骤响——

李  泽  （拿起电话）谁？柳辞风？柳辞风是谁？（猛醒）啊？柳局长？要我马上到你那儿去？你等我？！——

        [切光。

第四场

[前场两小时。

[市工业局一个环湖的小公园。

[柳辞风偕李择出。他俩个各怀心事，良久不说话。

[女声

小河对面有树桃

树上结李没挂桃

投桃报李也不怪

山中老虎原是猫

柳辞风  （突然）唱得好，你唱得好……

李  泽  （惊讶）柳局长，什么唱得好？我怎么没听见？

柳辞风  你没听见？

李  泽  没有谁唱什么呀？

柳辞风  （惊醒）啊，是我——是我想起一首歌。你当然听不见，听不见……

李  泽 （唱）今天事情有些怪

好叫李泽费疑猜

柳局长他把常态改

似有那难言之隐缠心怀

电话催我来局里

却在湖边细徘徊

工厂有事家有事

心如火燎时难挨

大不了逼我提刘凯

倒不如催他快亮牌

柳局长——

柳辞风  今天只你我俩个，莫叫我柳局长好吗？

李  泽  莫叫柳局长？

柳辞风  对。

李  泽  那叫你什么啊？

柳辞风  叫……亲家吧。

李  泽  叫亲家？

柳辞风  你妹妹不是我儿媳吗？

李  泽  我妹妹——柳局长，不谈这些好吗？

柳辞风  怎么？

李  泽  你打电话催我来，不是为谈我妹妹的事吧？

柳辞风  那倒不是，不过你妹妹实在是个好媳妇，我是禁不住逢人就夸的。

李  泽  （看定柳辞风）你说的——是真话？

柳辞风  （亦看定李泽）你怀疑——我说假？

李  泽  柳局长——还是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

柳辞风  那么急不可耐？

李  泽  是为——要我提拔刘凯吧？

柳辞风  就算是吧。

李  泽  就算是？

柳辞风  其实我叫你来，主要不是谈刘凯。即使谈到刘凯，也不是为谈刘凯——

李  泽  那是——

柳辞风  李泽……

李  泽  嗯？！

柳辞风  （突然）我老了——

李  泽  你——老了？

柳辞风  老了。就要退了……

李  泽  柳局长？

柳辞风  我不怕老，客观规律不可抗拒；我也不怕退，新陈代谢才有生机；我更不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但是，我突然间感到有很多事要了结，有很多话要对一个人说说。我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你。我觉得只有对你说，才能让我说个痛快！只有请求你，才能帮我做几桩我想做而没法做的事情……

李  泽  （禁不住那祈求和信任的目光）你——说吧！

柳辞风  李泽呀——

（唱）  小湖静悄悄

风不惊水鸟

面前只有你

剖腹把心掏

平生从来不识老

骤然老至心发毛

老是一只虎

老是一只猫

老是常叹情未了

老是难把旧事抛

老是虎啊——虎视眈眈把情扰

老是猫哇——猫抓尖尖把心挠

情未了——越想了结越难了

事难抛——愈思抛却愈难抛

李泽啊  你风华正茂年纪小

怎解我心头这万千煎熬

李  泽  （茫然点头）……

柳辞风（唱）凭理智我已写离职报告

深知那规律难违须把班交

有两桩心事托付你

李泽啊——且听我向你把心掏

李  泽   你……说。

柳辞风（唱）刘凯他救命之恩尚未报

想起来头皮发痒脸发烧

我曾向他许过愿

此恩不报情难饶

刘凯听罢淡淡笑

救命不为把功邀

若是施恩就图报

做了好汉也被人嘲

李  泽  噢？

柳辞风（唱）他施恩不图报

实是好情操

政工科长由他当

秉性公正岂不高

李  泽  柳局长——

柳辞风  听我说——

（唱）我一选人才二好把恩报

岂不是两全其美一高招

李  泽  （焦急地）柳局长，你对刘凯并不了解……

柳辞风  （愠怒地打断）好了，就算我很不了解，就算他有缺点，甚至很大的错误，但我想，一个能舍身救人的人，基调总是好的，有了这个基调就一切都好办！

李  泽  柳局长——

柳辞风  你还要我说什么？人生自古谁无错？你李泽就没有错？我柳辞风就没错？没错是形而上学，有错才是唯物主义！……李泽呀！我说着说着老毛病又来了！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就是个人意志太强，听不得相悖的意见，特别听不得我喜爱的下级否认我的意见！你看，我今天找你来，本来是向你掏心，请你帮忙的，可——这真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好了，刘凯的事就谈到这儿吧，只要你理解了我的心，你就一切都看着办吧！

李  泽  柳局长——还有是事吗？

柳辞风  有哇！

李  泽  有？

柳辞风  李泽呀——

（唱）李泽你莫把我烦

你亲家今天没个完

有言道好汉也气短哟

你可要耐心听完别说烦

你可知柳辞风是个虐妻狂

李  泽  （大骇）啊？！

柳辞风  （唱）逼死柳江妈终生难安

李  泽  你说——什么？

柳辞风（唱）我今向你吐肝胆

卑劣罪孽都不瞒

李  泽  （无言以对）……

柳辞风（唱）我和她也曾肝胆相换

她恋我我缠她情稠爱专

也不知那一刻心生厌倦

她再好也难讨我的心欢

昔日媚媚眼

我只冷眼观

端来蜂蜜糖

进口总是酸

她千声万声把我唤

只能唤得我怒火燃

她千问万问我为什么

我说道馒头过夜总要酸

她为我缝新衣

我用剪刀剪

她为我蒸园蛋

我放在饿狗前

我不说离婚

也不求新欢

她告状没法告

缠我没法缠

她是一个多情女啊

怎禁得暗火日日煎

临死她大瞪一双眼

悠悠怨怨只喊天

李  泽  啊？！——

（唱）这故事听得心发颤

难道虐妻也遗传

爹的过去儿今演

妹妹的悲剧在眼前

恨咻咻我拉下一张脸

柳辞风（唱）你莫发气听我言

她一死我却又总把她恋

灵魂常绕梦常牵

心如死灰无他念

父子相依到今天

二十年守鳏也不易啊

总觉得罪过难赎全

只为柳江酷似妈呀

我把他疼在心尖尖

幸喜他艳福实不浅

娶你妹妹俊又贤

更得你这样的好兄长哪

兄弟共事同百年

柳辞风今天拜托你

你兄妹切莫把他嫌

我的妻九泉之下也遂心愿

柳辞风纵然退纵然老纵然就死心也甜

李  泽  啊——

（唱）柳局长泪流满面愧满面

向我掏出肺腑言

恩怨不假情不假

好叫我又是恨来又是怜

平时空识局长面

两家联姻也几年

只知他雷厉风行嫌武断

哪知他心中纠葛万万千

只知他恋妻爱子情不变

哪知道柳江妈死得冤

他知道掏心吐胆称心愿

哪知道悲剧重演在眼前

我也知受人信赖价无限

千金难买肺腑言

局长他不打官腔真诚见

倒叫我李泽似油煎

若提刘凯遂他愿

郭铁山志向怎能全

是非曲直怎显现

真善净美怎能圆

柳辞风  李泽，我等你一句话啊——

李  泽（唱）若回绝愧对他殷殷期待一双眼

眼光道道如抽鞭

这一鞭抽得我心发颤

这一鞭抽得我愧无颜

我当厂长是他把名点

我结婚是他把线牵

不看佛面看僧面

俗话说饮水要思源

纵然什么都不看

也要看哀哀老者肺腑言

柳局长，我——答应你！

柳辞风  （一把握住李泽的手）两件——都答应了？

李  泽  不——

柳辞风  噢？！

李  泽  提刘凯的事我可以考虑，他再怎么样，厂长是我！我深信我能把握局面！

柳辞风  柳江的事呢？

李  泽  我管不了他！

柳辞风  怎么管不了？他是你妹夫！

李  泽  不！他已死心要跟我妹妹离婚了！

柳辞风  什么？你说什么？

李  泽  离婚！他要和我妹妹离婚！

柳辞风  为什么？为什么？！

李  泽  你不要问我！你不要问我——你不要——

        [李泽返身冲下。

柳辞风  不！决不能离婚！决不能让他离婚！李梅是个好孩子，我决不能让他走柳江妈的路，我也决不能让柳江走我的路！决不……

[柳辞风跌跌撞撞地下

[切光。

第五场

[傍晚。

[销售科。

[柳江和刘凯都在吞云吐雾，默默无言。

刘  凯  柳江，那药吃下去有效么？

柳  江  不知道。

刘  凯  怎么会不知道？

柳  江  我发现我不吃药，都要变得不是男人了。

刘  凯  那怎么会，你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雄性味。

柳  江  无聊！

刘  凯  好了，不说了。柳江，说真格的，为你的事我是两肋插刀，你就不能为我出上一马。

柳  江  刘凯，我真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干那政工科长？我说过了，你不是那快料。你要是到香港去开妓院开赌馆，倒是最好的老板，可这是春光化工厂！

刘  凯  春光化工厂就不兴我有作为么？难道我就只配给你开小车？

柳  江  你要不愿开小车我可以让你跑销售。何况你原来不是说过，你一辈子不做共产党的官么？

刘  凯  现在我想通了，在中国，干什么都还是没有做官好！

柳  江  你把形势看错了！现在要打破三铁了——

刘  凯  柳江，论远见你其实不如我。你想，再破三铁，还能破到官上去？我们中国这么大，人的素质又这么低，不要官管着能不乱套？我说，越破三铁官的地位就会越高——帮我一把吧，噢？

柳  江  帮？怎么帮？你还不知道李泽么？别看他平时柔柔弱弱，一介书生的样子，真要到原则问题上，他不会让步！

刘  凯  他还不听你爹的？

柳  江  没道理的事只怕毛主席的他也不会听！

刘  凯  对你爹他只怕会特别。

柳  江  为什么？

刘  凯  他那厂长没你爹提名能当得上？

柳  江  那是他选票多。

刘  凯  选票还不是人投的！这些工人又有几个不看官方意志的？何况——

柳  江  何况他妻子也是我爹介绍的是吧？

刘  凯  对。

柳  江  可他妻子并不理想，动不动就撒娇哭鼻子，就不准李泽上床。要是我，早把她甩了！真亏李泽，还把她当宝贝。

刘  凯  李泽那小子伟大就在这里。

柳  江  你既然这么崇拜他，你自己去求求他不就得了？

刘  凯  你先去帮我勾通一下吧？

柳  江  你小子忘了我要跟他妹妹离婚？

刘  凯  那就只有靠我去攻克李泽了？

柳  江  我劝你听其自然，别打狐不着惹一身骚！

刘  凯  不！我就不信你们能做官偏我刘凯不能做！告诉你，就连你老爷子我都不在话下，他不过——（突然，他张开嘴不能动弹，他看到了神色凛凛的柳辞风）柳，柳局长？！

柳  江  啊——爸？！

柳辞风  （不理睬柳江，却向刘凯伸出一只手）刘凯，你好啊！说什么不在话下呀？是说我么？我老头子是有好些事不在你话下嘛。比方吃饭，我能吃得过你？再比方跑步……

刘  凯  （松了一口气）柳局长，我是说游泳——

柳辞风  那就更不在话下了！要不我当年落水也不要你刘凯救我了！

刘  凯  你老人家别把那事记在心里，我都把它忘了。

柳辞风  我老记在心里是对的，你把它忘了也是对的。若反过来就不对了。我忘了是忘恩负义；你老记着哩，则是施恩图报了！

刘  凯  对的对的。柳局长到底是老干部，是大家风范，什么事都可以分析出一个人生哲理来——

柳辞风  好了，你去告诉李泽他们，就说我不在厂里吃饭，我刚进来时被老陈看见了，免得又弄得鸡飞狗跳——

刘  凯  （识趣地）是，我这就去——

[刘凯下。

[柳辞风看着刘凯远去，立即变得神色凛凛。

[柳江敏感到柳辞风是冲着他来的，亦默默无言。

柳辞风 （良久）你——要离婚？

柳  江 （生硬地）这不关你的事！

柳辞风  我是——你老子。

柳  江  （调侃地）是我老子也不是我啊！

柳辞风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柳  江  我从小就这么跟你说话呀！那时候你不是还夸我有个性吗？

柳辞风  那是为了你象你妈！

柳  江  现在我就不象我妈了？

柳辞风  那是为了对你妈的爱！

柳  江  这么说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柳辞风  你——

柳  江  爸，别跟我斗嘴皮子了，也别跟我生闷气了。斗嘴皮你从来斗不过我，生闷气就更不好了。爸，你老了，身体经不起生闷气了——

柳辞风 （气得发抖）我老了！连儿子都不能管束了？

柳  江  说点别的吧，爸。比方你提议刘凯当政工科长的事。

柳辞风  不！我今天来，就是专门谈你的问题！

柳  江  那好！不过我先说一句刘凯的事。他做侠客做流氓做强盗做朋友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做政工科长。

柳辞风  嗯？

柳  江  也许我将来会被开除出党，可我现在还是党员，政工科长是专门管人的官，我必须对这种官负责！你知道么？他可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开车在外面嫖女人，还开发票回来报帐，说压死母猪两头！

柳辞风  混蛋？

柳  江  可偏还有人要提议这混蛋当政工科长！

柳辞风  我是骂你混蛋！这种事怎么早不跟我说？

柳  江  跟你说干什么？这种事在内参里你看得还少？再说，我也没想到你要提他当政工科长！

柳辞风  这——

柳  江  何况——（一咬牙）我就不怕扯出萝卜带出泥么？

柳辞风  什么？你——跟着干！

柳  江  看来你对黄色诱惑的估计是太不足了！

柳辞风 （声嘶力竭）不！你不会！你再怎么坏也不会坏到这个份上！我相信我儿子！

柳  江  可我偏偏干了！爸。我知道你今天是要来盘问我离婚的事，现在你该明白我离婚是不可救药了吧？

柳辞风  不——

柳  江  你怎么总爱说不？你不觉得这太武断了么？爸，这不好，这种性格将来会带坏孙子——哦，也许你不会有孙子了。

柳辞风　不……

柳　江　又来。爸，也许……要梅会听你一句话！凭你的年龄，你的资历，你的地位——对！她会听你一句。爸，你去跟她说，我求你——

柳辞风  我去跟她说，要她同意你离婚？

柳  江  对！

（唱）你去说好花莫插牛粪上

好女切莫恋色狼

柳江早非正经汉

吃喝嫖赌发了狂

柳辞风  混蛋！

柳  江（唱）混蛋也是你生养

脚底流浓头生疮

为离婚我不惜开除出党

为离婚我愿意坐牢房

只要能劝她把手放

天下的罪名任你装

她不信老子会把儿子声誉葬

就要信我是一个流氓狂

你这样她就会主动把我放

不喝农药不投江

说到底她爱我不该死啊

也不枉我和她夫妻一场

爸，算是我求你了，你就这样去说吧！

柳辞风  不——

（唱）柳江你不要痴心妄想

别梦想要把那陈世美当

柳  江  哈哈哈哈——

（唱） 陈世美他早该彻底平反

秦香莲死皮赖脸算什么名堂

真要是自尊自爱有志女

就应该放弃那负心汉奋发自强

柳辞风  （气得发抖）你，你……

柳  江  （帮他捶背）爸，你这是何苦！妈妈死得早，你是捧着你儿子抱着你儿子长大的。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儿子认准的事是劝不转的么——

柳辞风  柳江哪——

      （唱）看起来要劝你已是无望

儿子啊你可解爸的衷肠

我求你千不看来万不想

只看在我和你父子一场

莫念我望子成龙一腔厚望

莫念我做牛马艰辛备偿

只盼你能记起岁月长河一沫细浪

只望你没忘记浩浩人生小事一桩

那一年你七岁廋模廋样

去和那邻居孩子捉迷藏

没想你玩得辛苦不知归

竟躲在他床下睡得香

深夜我下班归家去

不见了我的小柳江

千呼万唤喊哑了喉嗓

挨家询问急断了愁肠

我也曾叫醒那孩子来询问

他说道捉迷藏找不着柳江

急得我认定你出了意外

淹死在大院里那张池塘

顾不得数九天我扑进池水

叫着儿流着泪摸遍八方

喊一声灭一份我的希望

摸一寸寸断我一付柔肠

摸着喊着断着哭着折腾到天亮

人群中竟钻出了我的小柳江

你问道爸爸摸鱼么

我攸的惊喜倒在池中央

你扑进池塘救爸爸

却淹得父子双双进病房

柳江啊我的好儿子

但愿你没把此事忘

柳  江  爸……儿子我，没忘……可我——

柳辞风  儿子啊——

（唱）你的爸有一笔还不清的良心帐

你不能屋檐水滴在老地方

柳  江  什么……意思？

柳辞风（唱）你的妈是我逼她把命丧

你的爸是个十恶不赦的虐妻狂

柳  江  啊？！——

柳辞风（唱）爸当年也和你今天一样

你的妈聪明漂亮样样强

她爱爸欲死欲活难名状

我却是鬼迷心窍黑了心肠

剪她新裁衣

摔她圆鸡汤

尤可鄙绝她女人欲望

我竟去寻巫医自把性残

柳  江  （呻吟般）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柳辞风  (唱)你妈她挣不脱那张爱网

日煎夜熬悠悠怨怨死在床

一双眼睛总不闭

三日之后还泪汪汪

柳  江  妈……

柳辞风（唱）几十年忘不了那双眼

几十年忘不了你的娘

几十年孤独不算短

几十年赎罪不算长

儿啊儿

望你莫学爸模样

莫叫李梅象你娘

杀人自杀都容易

难的是良心负债永难偿

柳  江  嘿嘿！（哭一样的笑）哈哈……我没想到，我竟还有这样一个爸爸！爸爸，我答应你，不和李梅离婚！一辈子不离！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今天跟我说的真心话？可我，实在是没法跟她在一起。她是个好人，很好的人，可我厌恶她，我也——厌恶你！爸爸，有些话你还是不跟儿子说的好。你塑造了一个坦诚忏悔的爸爸，却把难堪和可怕永远留给了我！爸爸！从今后，你再也看不到你的儿子了！我现在就走——（猛地跪在柳辞风面前）爸！你保重了——

柳辞风  （疾呼）柳江——

 [切光。

第六场

[前场同时。

[厂长办公室。

[李泽正在起草任命刘凯为政工科长的报告。他一张一张的写，又一张一张的撕，终于狂暴地砸笔——

李  泽（唱）这报告写得我心烦意乱

违心办事实在难

心里想着写刘凯

写出的却是郭铁山

柳局长情真我气短

无奈许诺我满心惭

回厂怕见好同伴

闭目满眼是铁山

对老陈我气壮如牛把英雄悲哀喊

对柳老却窝窝囊囊难过情感关

不敢想郭铁山你那只空袖管

一想愧泪眼中含

空使英雄捐肝胆

怎叫志士不心寒

这报告理当为铁山写

唉……失信了柳局长心不安

正义难违情难斩啊

做人为何这般难

[李泽口渴。

[郭铁山上，见状，拿起水壶。李泽习惯地递过杯子，发现竟是郭铁山。

李  泽  你——铁山？

郭铁山  （无言，为他倒水）……

李  泽  （有些无地自容，把杯子递给郭铁山）你喝水。

郭铁山  （复把杯子递给李泽）是你要喝水。

李  泽  （接杯）对。你坐……

郭铁山  不坐了，你看看这个吧。（递考察意见）

李  泽   （念）《关于各车间班组长的考察意见》你？！——已经在着手政工科长的工作？！ 

郭铁山  （自嘲）真是急不可耐啊！

李  泽  可是……

郭铁山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李  泽  你都知道了？

郭铁山  你的脸色告诉我。

李  泽  我的脸色告诉你？

郭铁山  对。你从柳局长那儿一回来，整个人都灰了！我知道柳局长对我一向不感兴趣，刘凯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也知道，你是不能不听他一句话的……

李  泽  （颓然地）他……老了……

郭铁山  （爆发）可你没老！我们的厂没老！真没想到，你李泽竟为了满足一个老人的心态，居然改变自己的初衷，同意刘凯当政工科长！你难道还不知道刘凯的作为？告诉你，我要是当了政工科长，头一件事就是让刘凯停职反省。交待问题！吃喝嫖赌是党纪国法不容许的，我要坚决处理！

李  泽  可那些问题并没有落实……

郭铁山  但反映你至少听到了！最起码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同意提他做政工科长！

李  泽  铁山，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知道，我心里……

郭铁山  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喜欢我。我过于耿直，而且还不知道察言观色。我知道你的潜意识里早希望有另一个人来担任政工科长。因此柳局长一提到刘凯，你赶快顺水推舟，你——

李  泽  （忍无可忍）郭铁山，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逼我下决心提刘凯？

郭铁山  知道！一个多漂亮的借口！我郭铁山逼你？告诉你，我还有逼你的话没说出来哩！

李  泽  说。

郭铁山  其实又何必要我说？当年我和你竞选厂长。你自己也知道，你才华平平难服众望！你的长处，不过是委曲求全，善解人意。恰好是这些，让柳局长对你特别的看重，一些平庸的工人也认为选你为好。但是你不能不明白，随着改革形势的发展，单凭你这种老好人是把握不了局势的。所以你害怕比你能力强的郭铁山一旦当上政工科长将要夺了你的位置！因此，你正好顺势压我一头——

李  泽  你给我——住口！气死我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郭铁山  那好！我郭铁山小人之心。那我就等着你李泽的君子之量！告辞——

李  泽  你给我站住！

郭铁山  还嫌我逼你的话说得不够么？再留下来你会宰了我，我一只手可抵不过你。嘿嘿，哈哈，我还要留着这只手搂老婆哩！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郭铁山大笑着，似笑似哭，如吼如歌下。

李  泽  啊？！

      （唱）郭铁山一席话如油如火

又见他狂笑去似哭似歌

搞得我一时间是恼是恨是怒是怨不知所措

手发凉心发颤如幻如魔

这真是一个官缺千分祸

你争我夺是非多

气咻咻随意定一个

我看你争来看你夺

（李泽怒冲冲拿起笔欲写报告，陈光明上。

陈光明  李泽！

李  泽  ……

陈光明  李泽！厂长……

李  泽  （惊醒）哦陈叔。

陈光明  柳局长来了。

李  泽  谁来了？

陈光明  柳局长。

李  泽  他——来干什么？是监督落实刘凯当科长的事么？

陈光明  不知道。

李  泽  （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他。老陈叔，你看这政工科长究竟给谁好？

陈光明  问题很复杂。

李  泽  复杂什么？我们这就定了。

陈光明  这就定？是谁？

李  泽  叫你搞民意测验呢？情况怎么样？

陈光明  气死人哩。

李  泽  怎么？

陈光明  民意测验郭铁山竟搞不过刘凯！

李  泽  （脱口而出）那怎么会？

陈光明  我也不相信啊，可结果偏是这样。

李  泽  他们不知道刘凯的作为吧？

陈光明  知道。他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可一些青年人偏冲这一条投他一票。说人就要活得潇洒，活得自在，只要政府不抓他，就是得艾滋病都是他自己的事！

李  泽  典型的混帐理论！别的人呢？

陈光明  这些年刘凯开着小车，常跑深圳广州常给张三李四们带些便宜货。好些人也常搭他的便车游山玩水摆阔气。刘凯那人脑子灵着哩，拿老板的本钱做顺水人情，他何乐而不为？清明节一个干部要扫祖坟，他刘凯不光找了借口把他送到坟山，还买了一个花圈毕恭毕敬地献到那祖坟上。事后又把那买花圈的钱加在个体户汽油发票里报销了……

李  泽  （气得咬牙）这刘凯不错嘛——

陈光明  还有人说，刘凯是柳局长提的名，他要不行，柳局长会提他？

李  泽  工人们怎么知道这些？

陈光明  刘凯自己知道啊！他不会到群众中自己去说么？他把外国人搞竞选的那一套都用上哩，这几天他还在外面请了两桌酒，还对一些人许了愿……

李  泽  （一掌击在桌上）好嘛，官还没当，他倒能集官场不正之风之大成了！他恰好忘了，我李泽是最痛恨这一套的！怪不得郭铁山要对我冷嘲热讽，我也太官僚了！老陈叔，你这就去落实刘凯的种种事实，并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我马上起草郭铁山任政工科长的报告！

陈光明  柳局长在这里，是不是先请示一下？

李  泽  柳局长那里我去说，郭铁山说得对，他一个人老了，我们不能都跟着老！我们春光厂不能老，我们的事业更不能老！

陈光明  （亦被振奋）对。我这就去！

        [陈光明下。刘凯上。

刘  凯  厂长！

李  泽  （专注地）……

刘  凯  厂长！

李  泽  噢——是刘凯？

刘  凯  厂长，你好认真啊——在写材料？

李  泽  （有意明确地）起草提拔郭铁山做政工科长的报告！

刘  凯  （一惊）噢？！

李  泽  对了！我还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郭铁山做政工科长合适吗？

刘  凯  不忙，我给你的礼还没送出去哪？

李  泽  （不免一惊）给我的礼？

刘  凯  对，你可不要把我当香客。为那狗屁政工科长的位子送礼，我刘凯不会那么不够水平，我送你这两样东西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李  泽  噢？

刘  凯  早就听说你们小哥嫂俩常半夜斗嘴，表面原因当然很明白，你为厂里的事忙得深夜不归，嫂子她不满意。是么？

李  泽  （冷静地一任他说下去）……

刘  凯  其实呢？症结不在这里。要知道，你竞选厂长成功，她很高兴的，居然象新婚一样，买了喜糖让姐妹们吃。她是个有知识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当了厂长就意味着要为工厂付出很大的牺牲，包括牺牲你俩厮守的时间。

李  泽  （不能不承认他的分析）嗯……

刘  凯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为你的工作生气？所以，她跟你斗嘴，其实是一种无奈。精神无所寄托和欲望不能满足的无奈！——你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完。我俩都是男人，又都是当代青年，说科学谈性犯不上羞羞答答犹抱琵琶半遮面！我期望你坦诚的承认，自从你当了厂长，你们的夫妻生活是不是大大减少了？可她的欲望并不因你当厂长而削弱。所以，她不满。这种不满日积月累，便愈演愈烈，如此，她能不跟你闹矛盾？

李  泽  你不要——

刘  凯  （打断）不忙，这才刚进入问题的实质。所以，要解决这个矛盾，就必须征服她的欲望！我一个混帐朋友不知从哪里搞到一瓶混帐魔液，我决定连这台电子游戏机都送给你！你用了这魔液，就能满足她的欲望；这电子游戏机又能填解她业余时间的无聊！我敢担保，她再不会跟你斗嘴。要知道，这不光影响你的精神面貌，也影响你的威望。我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也算是对工厂的一点贡献吧？

李  泽  （不动声色）说完了吗？

刘  凯  完了。

李  泽  我谢谢你的好意。也许 你说得真有道理，但我现在却不能接受你的礼物。即使你是照价收款我也不能要！因为我现在正在决定政工科长的人选。如果你愿意。那你先带回去。等我把政工科长定下来，再等我把魔液和游戏机的价钱搞清楚了再去找你。因为在科学面前，谁都不妨一试。现在言归正传，你愿谈谈对郭铁山任政工科长的意见吗？

刘  凯  你——怎么想要问我？

李  泽  （一针见血）你不是也正想当政工科长吗？

刘  凯  （亦不示弱）我倒也想问问你，我做政工科长行不行呢？

李  泽  我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吗？要是认为你行，我怎么会起草关于提郭铁山的报告？

刘  凯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李  泽  因为你们正好都来了。而且，都给我送了礼！

刘  凯  他也送了礼？

李  泽  （递过那份考察意见）你看，他给我送来了《关于各车间班组的考察意见》，而你，给我送来了魔液和游戏机，所以——

刘  凯  所以你想听听我最后的竞选演说？

李  泽  对！

刘  凯  （孤注一掷）厂长——那你就听了！

（唱）我的竞选演说做得怪

恭请厂长听明白

不说他郭铁山——也不说刘凯

他的短我的长我都抛开

我也知关键只在你表态

索性给你亮亮牌

近日来厂里盛传我的坏

吃喝嫖赌样样来

我不做否认不辩解

小家子气味我装不来

他也知这已是九十年代

有本领也应该跟着学学乖

讲吃——中国吃客知多少

讲喝——不喝局面打不开

说赌——十亿人民多少人赌

讲嫖——有情人方算风流你莫呆

说到底旧观念早该改一改

吃喝嫖赌是人才

李  泽  哈哈哈哈——

（唱）佩服你演说好精彩

谬论生花是奇才

可惜我只凭法纪识好歹

此生难学你的乖

假若人人都照你的观念改

新中国岂不要葬埋

幸喜现在还没用你

不然怎么下得台！

刘  凯  李泽兄，你若不用我，只怕才真正下不得台呢！

李  泽  笑话！

刘  凯  李泽，愿听我几句心里话么？

李  泽  只要你愿说，听听又何妨？

刘  凯  那你就听好了——

（唱）李兄你认清形势号透脉

免得把自己逼下台

可知你书呆子满身病态

得的是上下不通心哽塞

上面是柳局长要用刘凯

顺手的马屁你不拍

你对他顶头上司不理不睬

他对你怎不穿小鞋

你可知人到老年易变态

弄不好他拖你一道进棺材

下面是青年哥哥迷刘凯

自有怪胎爱怪胎

只要我来点暗示使点坏

走平路也要你把筋斗摔

你防得高来难防矮

我要你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难开怀

成事不足败有余

刘凯就是这种才

纵然我刘凯不使坏

上面也不拿你穿小鞋

郭铁山本是你官场障碍

你竟帮对手来打牌

他当了科长争厂长

顺理成章上台阶

李泽你蠢到极点无药解

你自己要拆李泽的台

李  泽  哈哈哈哈——

（唱）我大笑三声叫刘凯

你无赖到家称奇才

你让我领略了无赖风采

你让我感受了何为怪胎

你让我知道了威胁变态

你让我认识了利诱招牌

你可知李泽我痴心难改

党旗下我早把小我丢开

你忘了人格尊严最可贵

你不知得势小人最可哀

怕什么你使坏

惧什么穿小鞋

心中自有正气在

就敢把竞争对手扶上台

刘  凯  你——

李  泽  （唱）我知你定对我大惑不解

要骂我李泽是蠢才

告诉你这确是两种境界

说一千道一万你不会明白

既如此我长话短说叫刘凯

我劝你切不要心怀鬼胎

停职反省你给我好好写交待

查清了问题再把小车开

刘  凯  李泽……

李  泽  （拿起电话）老陈吗？通知郭铁山马上到政工科上班，等侯正式任命；告诉柳江，让刘凯停职反省——

刘  凯  你敢——

李  泽  笑话：一个厂长不能处理一个有问题的职工，那还叫什么厂长！去吧！你还年轻，也很聪明，以后的路还长——

        [刘凯恨恨的下。

        [李泽神圣的坐下，起草报告。

        [电话铃骤响。

李  泽  （拿起电话）哦，妹妹……什么？你说什么？柳江要出走？他爸爸留他不住，气得差点晕倒，被他的小车司机背进车里开走了？好我来，马上来！

[切光

第七场

[紧接前场。

[春光化工厂的厂前小路。

[柳江内唱：愤然出走——

[柳江提密码箱上。

柳  江 （ 唱）离工厂

为求解脱恨不能插翅高飞奔他乡

骤然间却生出无端惆怅

原来是小草拦路结愁肠

厂啊厂

你曾是柳江我阳光和希望

溶进了我多少欢乐与忧伤

十七岁进工厂把人生闯荡

恶少年仗的是血气方刚

打群架出事故机器受创

李泽他把责任主动承担

光明叔待我象儿女啊

郭铁山技术上常把我帮

驯服了烈性马把我培养入党

业务上成骨干挑了大梁

那以后工厂爱我我爱厂

在春光把家安顺理成章

和李梅成夫妻也不勉强

小家庭无冲突平平常常

也不知哪一天厌倦情绪已滋长

没提防成隐患日复一日煎心房

她越粘乎我越厌哪

见她犹如见蚂蟥

尤可恨好心人摧波助浪

你劝他劝责柳江

偏不知我生来性子犟

你越劝越责我越要强

到今天逼得我把天下闯啊

却原来说声再见也艰难

郭铁山  柳江——（追上）你说走就走啊——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密码箱）

柳  江 （想夺回来却一把揪住郭铁山的空袖管，呛然赶紧松手）铁山……哥……

郭铁山  怎么象个小女人——打起包袱回娘家呀？

柳  江  呆腻了，想闯闯天下。

郭铁山  闯天下？这些年搞销售，天南地北你哪里还没走遍？

柳  江 （故做幽默）做情人当新郎，两回事啊！这回是真要走了，不回来了……

郭铁山  你就没想我郭铁山是决不会让你走的。

柳  江  你不让我走就不走啊？

郭铁山  跟你说，政工科长非我莫属，这点自信我还是有。我也相信李泽的理智。所以，无论你去哪里，办手续最终还是要通过我这一关！柳江那，春光厂需要你——

柳  江  郭铁山，单凭这一条，你也是个好政工科长。我要不走，我会坚决投你一票！可惜……谁也留不了我了……

郭铁山  我！我要留住你——

柳  江  留不住的铁山哥！特区是能人的天下，那里不要户口不要关系不要手续，只要你有本领——

郭铁山  柳江——

      （唱）我信你能把天下闯

哪里都会留柳江

叫化讨米也能活

最不济  还可卖身做男娼

柳  江  啊？！你——不要激我！

郭铁山（唱）柳江啊

我知你最爱把人生价值讲

你的价值在春光

春光要你——何苦瞎闯荡

到别处——难保慧眼识奇男

柳  江  ……

郭铁山（唱）你其实很难丢下春光厂

为春光你曾献出血一腔

为救厂你挂帅销售打硬仗

日出北京日落在海南

吃的苦何止千千万

受的屈足可用车装

柳  江  铁山……

郭铁山  柳江，听我的话，跟我回去。李泽是个好厂长，老陈叔更是我们的好长辈，春光厂的工人也都是知情知义的人。留下来，我们共同为春光厂好好干他几年！

柳  江  铁山，你不知我要走的原因，你留不住我啊——

郭铁山  你就不能把心里话都跟我说说吗？

柳  江  说了又有什么用？有又有什么用啊！我厌恶我的爸爸，厌恶我的妻子，我厌恶那说不清奈不何的旧观念——

郭铁山  柳江，你——能给我说说为什么吗？李梅她可是个好——

柳  江  哈哈！她是个好女人是吗？

郭铁山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嘛？（拖住柳江）

柳  江 （紧紧盯着郭铁山，猛的摔开他的手）我厌恶这数不清的为什么！

郭铁山  啊？！

柳  江 （疯狂地）你走！你不要拦我！你拦不住我！你永远不会理解我——

[李泽上。

李  泽  铁山，把箱子给我。

郭铁山  李泽——

李  泽  你已经尽力了，我谢谢你。去吧，我跟他谈谈。

[郭铁山递过箱子，缓缓下。

[长久地沉默。

柳  江  李泽，把箱子给我。

李  泽  先跟我回去吧。

柳  江  你留不住我。

李  泽  知道留不住你，才叫你跟我回去。

柳  江  那是何必？

李  泽  跟我回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柳  江  （惊鄂）办离婚手续？

李  泽  对。把离婚手续办了，你才能真正的远走高飞，获得你需要的生活！

柳  江  可你妹妹不会同意。

李  泽  你也太小看我妹妹了！你忘了她也是个大学生，你还忘了她是我李泽的妹妹！看看吧，这是她在你离婚报告上签的意见，我也在上面把单位意见签好了。

柳  江  （接过，呆呆的不知所措）这是……真的？

李  泽  柳江——

      （唱）有几句肺腑言妹妹要我务必转告

原谅她太真诚反把你煎熬

她实在被爱字迷了心窍

却不知爱是上帝也是妖

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好

这分寸实难把握不好摧敲

只望你分手后好自为之路走好

再不要匆忙草率搭鹊桥

你脾气倔犟性子傲

怎经得二次折腾五内焦

但愿你出门在外福星高照

国事家事都把好运交

柳  江  啊？！——

（唱）一席话说得我冷汗冒

如山风如湍流如大海狂涛

颤抖抖抚着这离婚报告

骤然间心里空落似火烧

失去时却象似忽然得到

惊回首眼前竟现一树桃

（女声伴唱）——

小河对面有树桃

树上结李没挂桃

投桃报李也不怪

山中老虎原是猫

柳  江  啊——妈妈？！妈妈的歌？！——

（唱）迷蒙间竟发现妈妈惨笑

攸忽间竟传来妈妈的歌谣

妈的歌我以为早已忘了

却原来铭心刻骨记得牢

为人最难识丑好

半是老虎半是猫

爸爸当年毁了李呀

柳江今天又毁桃

细思量我不过性喜跳跃

平静温存反觉无聊

李梅她一纸签名象海啸

宁静港湾有怒潮

看起来识猫断虎为时尚早

我应该再走几步再瞧瞧

免得我烈马想吃回头草

隔河相望再没桥

更何况本难舍春光老少

留下来再慢慢判虎慢断猫

李泽……哥……

李  泽  嗯？

柳  江  嗨！

李  泽  噢？

柳  江  嗯。

李  泽  啊——

（唱）他神情好叫我心如兔跳

难道他心有回旋去意消

一声嗨一声嗯含意微妙

回头是岸我快搭桥

柳江！无论是做厂长做哥哥，我可都不希望你走啊！

柳  江  李泽，你说的——可是真话？

李  泽  我李泽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柳  江  要是我——终于不称你的心呢？

李  泽  再不称心，大不了也就这样了吧？我就只当你这次已经走了！

柳  江  李泽——我谢谢你对我的理解和宽容！

李  泽  我相信——你决不会只要别人的理解和宽容！

柳  江  放心！柳江总还是个人！——给箱子给我吧！

李  泽  柳江？！——

柳  江  厂长，你忘了，今天我本来就应该到深圳去跟外商签合同的。原来我安排了小郑。请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去了——

李  泽  那好——我等你凯旋归来！

        [李泽把箱子递过去，柳江接箱，俩人长久对视。

 [切光。

第八场

[前场数日后。

[柳辞风办公室。

[柳辞风收拾公文包，却把一瓶墨水拌倒了。他赶紧去扶，没料到却撒得更宽，把公文包全弄脏了。

柳辞风  嗨——

（　　　唱）天地不老人却老

自然规律不可逃

本应该坦荡不被老困扰

顺乎自然把俗念抛

却因我人生造孽常困绕

恩怨相掺结心梢

愧对贤妻悔渺渺

爱儿却把柳江娇

自幼放纵少管教

重蹈覆辙好心焦

训子却逼得儿子跑啊

思儿日夜受煎熬

煎熬催人人更老

老之更甚倍心焦

老了白发老了脸

老了小路老了桥

就连墨水也欺我老

好端端撒进我公文包

硬叫我恨老怨老又奈不何老

这一腔无名火实难消

（想一想，又拿起电话）喂，李泽吗？柳江真是到深圳出差去了？他真的说了还回来？嗯，好，好。我信，我相信你——

刘  凯  （上）柳局长——

柳辞风  （见来人了，赶紧调整好情绪）什么事啊？

刘  凯  柳局长，是我。

柳辞风  啊——刘凯？你怎么来了？

刘  凯  来看你啊。

柳辞风  看我？好，到家里去。

刘  凯  就在这里吧，家里人多，不好说话。

柳辞风  你还不熟悉我的家么？家里没人——

刘  凯  有保姆。

柳辞风  什么事——那样见不得人么？

刘  凯  总又些事不好见人啊！

柳辞风  那——说吧！

刘  凯  柳局长——

（唱）你我虽有年龄差

五百年前也非一家

地位差距也太大

你当局长我听差

命运却来捏一把

捏得你我象坨烂泥巴

你中有了我

我中把你夹

同了生死共了命

死神面前共挣扎

不是亲人胜亲人

不是一家胜一家

柳辞风（唱）刘凯实在会说话

一脸真诚不油滑

不说他把我来救

却说是死神面前共挣扎

年轻如此解人意

实实在在难为他

怎相信他把流氓耍

难道是柳江中伤他

政工科比销售科的权力大

我建议把他的司机来提拔

心态不平打拗挂

编出流言诋毁他

从政多年更知流言多可怕

要警惕流言蜚语把人杀

刘凯，坐。坐着说话。

刘  凯  不，你坐。我站着说——

柳辞风  那怎么行？

刘  凯  你是局长，我是——

柳辞风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坐！

刘  凯  不！我知道——共产党不讲个人恩怨！

柳辞风  不！共产党也是人！也要知恩图报！人要是不知恩，你还算什么人？（发挥）就是我们的党也要知恩，知人民的恩，知无数革命先烈们的恩！辩证的说，共产党是人民的大救星，人民也是共产党的大救星！

刘  凯  柳局长，谢谢你的指教。我救你是一时所为，你却把我时时记挂在心里。就是我的爹娘也没把我象这样总装在心里啊！

柳辞风  （舒坦极了）应该的，应该的。

刘  凯  现在，我又要来求你帮我了。

柳辞风  应该应该。

刘  凯  只有你能够帮我啊——

柳辞风  说吧说吧——

刘  凯  柳局长——

      （唱）春光厂不是个人呆的厂

我求你能把我挪个地方

实在没有地方去

我愿来做你干儿把老防

柳辞风  是提拔的事受阻了么？

刘  凯（唱）都是你要提拔我做科长

好事没成遭中伤

柳辞风  （一拍作桌子）果然如此！是柳江造你的谣么？

刘  凯  （一惊）柳江？

柳辞风  对——

      （唱）那一天柳江亲口对我讲

说你是个大流氓

吃喝嫖赌样样干

一肚子的坏心肠

嫖了女人还报帐

谎说是压死母猪要赔偿

刘  凯  啊？！——

      （唱）没想到柳江也告我一状

这才是后院起火祸起萧墙

这小子熟知我种种情况

他告我我倒是难耍花枪

有道是赖汉怕好汉

他面前阴阳软硬都难成文章

既然他把此话讲

耍赖反而没名堂

倒不如做一个坦荡样

佯做痛悔把心伤

柳局长，我……

柳辞风  刘凯，你不要为难！柳江他小肚鸡肠造谣中伤——

刘  凯  不——柳江他说的是真的——

柳辞风  （如被蛇咬）什么？

刘  凯  柳江他说的是真的！

柳辞风  啊？！——（跌坐在椅子上）

刘  凯  局长啊——

     （唱）原谅我人年轻学了坏样

当司机有方便小店嫖娼

也只怪这些年改革开放

泥沙俱下我花了心肠

柳辞风  住口！你人格低下道德败坏，怎么能怪改革开放？

刘  凯 （唱）猫不吃腥不算猫

人不贪色不算男

柳辞风  （气得发颤）混蛋——混蛋逻辑！

刘  凯  是，是混蛋——局长啊——

柳辞风  什么？是混蛋局长？！是啊！是混蛋局长啊！要不是混蛋局长，怎么会提议让一个流氓当政工科长！

刘  凯  （唱）只要我当了那政工科长

我一定洗新革面另开张

柳辞风  哼哼！你——还想当政工科长？

刘  凯  想！这些天越来越想，李泽他要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我就越是要登上天堂！

柳辞风  这么说，倒是李泽无视我的建议和在我面前的许诺，不让你当科长了？

刘  凯  对！就是他！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柳辞风  好！好啊……

刘  凯  什么……意思？

柳辞风  这意思还不明白么？我老了，糊涂了！他李泽当面顾了我面子，背后又去修正了我的糊涂，这很好啊！我表示坚决支持李泽的意见——

刘  凯  不！你柳局长不会这么做的——

柳辞风  我不会这么做？

刘  凯  对

      （唱）柳局长你是过来人

相信你会知我心

人生自古谁无错

百岁老人也年轻

年轻人难免做错事

不怪过错怪年轻

不信你……问问柳局长

他也曾经逼死人

柳辞风  啊？！——

刘  凯（唱）既然你虐妻狂也能做局长

我做个小科长怎不行

可记得你向儿子交根底

刘凯我悄悄录了音

（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柳局长，你想听几段么？

柳辞风（唱）他这一棒来得狠

打得我眼花头也昏

只道是为劝儿子交根底

没想到他却录了音

这才是高天飞鸟也留影

无缝花墙也漏音

这种事亲人知友当忏悔

外人知道我怎做人

刘  凯  （唱）他果然把此事看重得很

谢老天赐我刘凯小聪明

要逼他对李泽再下死令

自古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柳局长，你不要过份为难。我刘凯再不是人，也不会将此事到处去宣扬。要是上下左右知道柳局长是这么个卑鄙小人，那柳局长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刘凯也是可以做官的——（拨通电话）柳局长，给李泽的电话拨通了，只要我亲自看见给李泽下了死令，他再不听你的，我也就不怪你了——

柳辞风  （猛的砸下电话）做梦——

      （唱）骂声刘凯莫做梦

我笑你太不知柳辞风

他虽然曾把罪孽种

却毕生思过悔由衷

怎比你耍流氓滥把风月弄

实实是个害人虫

你休想借我之错把我控

柳辞风也是一颗险岩松

经了日头经了雨

经了东西南北风

大不了一死谢天下

也不能屈从你这小毛虫

柳枝柔弱干也挺

晚节末枝唱高风

你……你给我——滚

刘  凯  滚！？口气好大哟！别忘了我刘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堂堂柳局长的命都是我给的！刚才你还说了，不知恩的人不是人！柳辞风，你难道不算人么？

柳辞风  我不算人？

刘  凯  当然不算人！当年我把你从死里救出来，你拖着我的手说：恩人！你是我柳辞风父子两代的恩人！我今生今世一定要舍命相报！若是知恩不报，我愿拿命还你——

柳辞风  拿命还你？

刘  凯  想否认么？

柳辞风  不！我说过的！你要是因为救了我的命，就想逼着我支持和纵容你这卑鄙小人，办不到！

刘  凯  那么你愿拿命还我了？

柳辞风  什么……意思？

刘  凯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不、算、人！

柳辞风  不准你侮辱我的人格！

刘  凯  人格？你老东西人都不算，还讲什么人格？（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我刘凯这些年怪事奇事见得不少，倒还没见过怎么还命！敢拿它在脖子上抹一下么？只要一抹，那怕只见见血，我也算你有人格了！

柳辞风  啊……

刘  凯  不敢吧？我谅你也不敢！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人也怪，年纪一大把了，官也要退了，人也要死了，还有那么多丑恶抓在人家手里，可就是不愿死！还讲什么人格，要什么晚节！哈哈！哈哈哈哈！柳辞风，你活得可真不象个人啊……

柳辞风  （唱）一席话硬把我逼上绝路

柳辞风人字面前难服输

白发人怎容得如此把我侮

宁愿死也要争个大丈夫

眼前又显现那颗桃树……

（女声伴唱）　［桃树歌——

小河对面有树桃

树上结李没挂桃

投桃报李也不怪

山中老虎原是猫

柳辞风　　（唱）

柳江妈情真意切把我呼……

来、来、来……我就来……

挥刀把死赴——（挥刀刺喉）

刘  凯  啊？！——柳局长——

柳辞风  （唱）这热血正好殷殷染风骨

哈哈！哈哈哈哈！——

刘  凯  来人哪——

[切光。

尾声

[医院

[灯亮。

[剧中人全部在场，他们团团围着初愈的柳辞风

刘  凯 （举起手铐）柳局长，你看见了！我是特意要求让我到医院来看看你，说一声，佩服！（对陈光明，李泽、柳江、郭铁山一一拱手）老陈叔，众位哥们，我刘凯算是被你们征服了！

柳辞风  （闭目不语）……

李  泽   去吧！你是个少见的聪明人！可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更不会跟正义过不去！希望你能真正的聪明起来！（掏出一把钱）拿去吧，魔液和电子游戏机的价钱我都问清楚了，钱你带去用，那两样东西我要了！

刘  凯  （饮泣）李泽——那药是假的……

李  泽  有你这句话那假药也真了，拿去吧——

柳  江  刘凯，恨我么？

刘  凯  你说呢？

柳  江  该恨！我应该早拉你一把！其实我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郭铁山  刘凯，其实你最该恨的是我。你那材料是我整的。

刘  凯  知道。出来后我还要好好跟你争一争！

郭铁山  但愿是堂堂正正的较量。

刘  凯  我相信我会是男人！我走了……

陈光明  记住，要听话——

刘  凯  哎（欲下）

柳辞风  刘凯——

刘  凯  柳局长——

柳辞风  你还是我的恩人……

刘  凯  （疾呼）柳局长——

[主题歌起——

春天有春天的风流

夏天有夏天的浪漫

女人有女人的追求

男人有男人的欲望

啊

风流、浪漫、追求、欲望

这才有世界如画的斑斓

百花盛开是春天的风流

热情似火是夏天的浪漫

把握男人是女人的追求

征服人生是男人的欲望

啊

风流、浪漫、追求、欲望

这才有生活如诗的篇章

[落幕  全剧终。